甜品师的工作并不轻松。
商业游轮的层级高，可容纳人数多，中央厨房的各类厨师经常忙碌得不可开交。
沈观瑜试营业的第一天就累个够呛，傍晚主厨备下的豪华员工餐他甚至连吃一口的心力都没有，两眼发直地躺在休息室缓了好一阵。
虽然之前打工的时候连轴转也很辛苦，但是自从结婚……他真是很久没有这么忙碌，累得感觉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或许这就是实现自我价值需要跨入的门槛吧，他自嘲地想道。
那天和李颂吵完架，对方就再也不同他讲话了，第二天他去给李颂收拾房间看见了丢在地上的枕头，一时只觉心里发酸，捡起来拍拍灰，又拆下来拿去洗。
早知道不逞一时气同他犟嘴了，害得好感度表每天-1。
他追悔莫及，花费心思去百般讨好，结果也只是被无视，接连半个月失败的尝试，他不好意思再去试探。
只每日眼巴巴望着李颂冷漠的背影。
好在上班通知很快也来了，他同苏罄声说了一声，对方很是支持，甚至提出正式营业那天一定来看他。
沈观瑜半躺在沙发上焉焉地心想，正式营业那天还是让爸爸别来了，这种状态真的很丢人……连个甜品师都做不好。
同事见他晚饭没吃，好心地替他端来了一份餐后甜品，走进休息室关切地问了他两句，他连忙起身道谢，被对方笑着拍了拍肩膀，轻声道：“小瑜，你做的甜品很好吃哦！不过今晚chef做得也不赖，你尝尝看。”
沈观瑜坐直了身，看着餐盘里散发着水果香气的精致小点，下意识拿勺子擓了一勺，尝了尝。
“嗯，超级好吃！”他耸了耸鼻尖用力点点头。
对方愣了半秒，突然笑道：“喜欢就好~不过你反应和小池总好像哦~”
沈观瑜“嗯？”了一声，似乎没想起来小池总是谁。
对方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指给他看，“就是他，这张还是上次剪彩我找他拍的呢！”
照片上的同事与一个穿着休闲的年轻男人同时比着‘耶’的剪刀手，两人皆笑容灿烂。
沈观瑜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谁，看着照片也有些诧异，下意识道：“所以上次那张企业家报道果然是媒体营造出来的……”
“哦~你说那个报道啊！对啊，我们小池总平易近人，哪里有那个报道里写的那么高岭之花呀！他开公司第一件事就是给食堂招了五个主厨诶！”
沈观瑜：“……”
他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怎么接话。
听着同事细数这位小池总为吃痴狂的各类情节，他默默把桌上的甜品消耗殆尽。
“所以啊，在这里工作把吃的做好就行，其他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好的。”
望着同事出去的身影，沈观瑜摸出手机看了眼新加不久的‘小池总’——这人的朋友圈里也几乎都是美食合集。
沈观瑜兀地失笑，心道这人还挺可爱。
正想着，突然有消息跳了出来。
池：［今天累了吧？］
“……”沈观瑜抬头看了眼休息室的天花板，随即低头打字道：［监控在哪里？］
池：［没监控，我猜的。］
沈观瑜只好恭维道：［少爷，你这产业未免太红火。］
池：［……］
对方大约是不好意思，发了个挠头的红红脸表情包，紧接着又道：［我明儿再给你招俩助手吧，别给你累坏了。］
沈观瑜心里嘀咕，倒也没这必要，都是份内的事。
他没来得及回，对方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池：［明天休假，出来吃饭吗？］
沈观瑜发了个‘囧’的表情过去，语气调笑着道：［少爷啊，明天你休假，我不休假。］
结果程池发了段语音来，点开就是一阵乐不可支的笑声，笑完温柔地说道：“我是老板我放你假。”
声音张扬中略带温柔的低吟，沈观瑜听完愣了愣，觉得这小子声音还挺好听。
［那谢谢老板，正好明天我要给我老公过生日呢~］
过了好一会儿，程池回了个哭哭脸的委屈表情。
沈观瑜没打算回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准备下班。
同事都还不错，他相处得很和谐，心里觉得工作累点也很正常，毕竟老板给的待遇十分丰厚。
一一与同事告别，他从游轮下到岸上，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报完家的地址，便依靠在后座闭着眼睛小憩。
他早上出门前给李颂发了消息说上班的事，对方直到现在也没回复。
回到家估计也见不到对方。
沈观瑜在心底沉沉地叹了口气。
在小区门口下了车，沈观瑜穿着外套在自动推拉门前打了个寒颤。
这天是越来越冷了，他想着，又记起要买拖鞋的事，便折回去走了十分钟的路去了超市。
毛茸茸的拖鞋款式各异，他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双墨蓝色的印着小熊花与一双淡橘黄色印着小兔花的拖鞋。
想着李颂穿着拖鞋在地板上走动的模样，他下意识翘起嘴角。
连响了几声的手机铃声也是在别人的提醒下才意识到，他连忙接起电话，连屏显都没来得及看。
“你在哪？”李颂冷漠的声音传来。
沈观瑜‘啊’了一声，立马解释道：“我在超市买东西。”
李颂问道：“哪个超市？”
“就是华海路那个新开的‘花芽’。”
李颂听完一言不发地挂断了电话。
沈观瑜本来以为他要说什么，凑近的动作被紧接着的挂断声打断地猝不及防。
他一愣，望着手机页面呆了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才将手机揣进口袋。
随后拿着两双拖鞋去排队付款。
等再次回到小区门口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了，他拎着袋子一直埋头走路，余光掠过的风景一如既往。
李颂的声音远远传来，“太慢了。”
沈观瑜恍然间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他朝前又走了两步，疑惑地抬起头。
李颂穿着单薄的运动套装站在小区门口皱着眉头正望向他，大约是刚锻炼完，额前的碎发还有些湿漉漉。
沈观瑜猛地止住脚步，白日里的疲倦感被李颂吓得灰飞烟灭，他一时只觉心砰砰跳动得飞快，几乎要在泛着寒凉的夜晚闯出胸膛。
“我走、走得慢。”他结巴出一声。
李颂像是完全搞不懂他在干什么，皱起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过。
“杵在那里不动是物业请你做兼职了吗？”
“……”
沈观瑜见他说完准备走，立马小跑两步跟上去。
两人都半个月没说过话了，他心焦急切地想要再和李颂搭上话，追平了脚步便缓了口气笑道：“我今天上班遇见了很多好心的同事。”
李颂步伐轻快，始终比他快出一两步，闻言并未回答。
沈观瑜只好又追上去，小声道：“客人也夸我做的甜品好吃。”
“所以呢？这就是你要的价值？”李颂打开院门，语气轻飘飘地问道。
沈观瑜跟着他进去，看着前不久他安在一楼院墙顶上的大灯正散发着温柔的光芒，院里的桂花开了些许，香味四处弥漫。
随即低下头去，不住地苦笑。
“或许吧。”他小声地回了一句。
心里不由道，有什么价值，我这个人本来也没什么价值。
李颂没什么时间同他耗，听罢并不说话，连院子都没多看一眼，径直回了家就往楼上走。
沈观瑜视线一路紧跟着他，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
他在院子里发了一会儿呆，拎在手里的袋子瞧起来有些廉价。
李颂走路可真快。
他又想了些奇怪的念头，在心底小小嘟囔了一声。
窗外的夜色被灯光掩得几近于无，李颂洗过澡拿了条干毛巾擦拭着走到窗前，沈观瑜不知在发什么神经，还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那个看起来很丑的袋子，里面装着他所谓的东西，大约是他上次提过的拖鞋。
这人被沈家赶出去后也不知过了什么日子，原先那嚣张跋扈的少爷作派变得格外狼狈。
李颂不太能理解，也不太在意，只当作他是因为钱财受限导致的转变。
他自小生活环境优渥，工作以后更是随意支配钱财，对沈观瑜结了婚拥有了共同财产还主动‘窘迫节约’的状况在心底生出几分反感。
院子里的灯光明亮，过了会儿，沈观瑜走进屋内，院子里的灯便暗了下去。
楼下传来物品放置和窸窸窣窣的动静。
李颂听着声音，在黑暗里静静地望着窗外。
几分钟后，楼梯口传来沈观瑜稍稍拔高的喊声，“小颂！你明天要出差吗？”
李颂将毛巾从头上扯下来，走出去回道：“不出。”
沈观瑜见他顶着满头湿发，一副被打扰了的不耐神情，不由缩了缩脖子，低声嘟囔道：“那怎么把箱子都搬出来了，我还以为……”
李颂打断他道：“你没有做家务的能力还是把阿姨请回来吧。”
语气里甚至含了几分怨念。
沈观瑜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我做饭不是好吃很多了吗？”
“……”李颂貌似深吸了一口气，额上爆起了青筋，“是吗？那你洗衣服为什么不分开？我的白色制服内衬全部被你的蓝色牛仔裤染了。”
“……”沈观瑜眨巴着眼睛瞧他，“什么？”
“箱子里是我今天让秘书新送来的，明天让阿姨来帮我洗，你不许动。”说完，李颂皱着眉头看他一眼，冷哼一声不爽道。
“……”沈观瑜往后退了半步，连连点头。
他的衣服深色居多，一时还真没考虑过这些问题。
李颂不会觉得他是故意的吧？他觑一眼对方，被对方瞪了一眼，更尴尬了。
他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道歉道：“对不起啊，小颂。”
“……哼。”李颂坦然接受了他的道歉，随即将手里的毛巾丢到沈观瑜头上，语气冷淡道：“既然不许阿姨来家里打扰，那你就给我做好。”
沈观瑜惊了一下，把毛巾取下捏在手里，认真地点头道：“……嗯！”
李颂乜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似乎是默认了继续与沈观瑜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