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食物堆积成山,里头大多种类诺亚这辈子都没见过。
她根本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双手握紧放在胸前，眼睛亮亮闪闪地来回走着,已经发出不下二十声‘哇’。
她生怕这是一场梦。
莫梨并不急着出发,懒洋洋靠在护栏之上,左手提着一块风干牛肉,右手指甲稍稍伸出，将猪肉划拉成小块丢进水里，肉还没碰到水面呢,就被张大嘴的鲨鱼哄抢一空。
诺亚震惊与她的浪费,连忙紧张兮兮凑过去阻拦：“莫梨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牛肉？风干之后竟然是这幅模样。”
她无意识吞咽一口口水。
莫梨提起猪肉在她鼻尖晃了晃：“你听过一种叫黑胡椒的调料吗？烤生牛肉的时候往上一洒,肉香味混着胡椒味钻进鼻子里就够人受的，如果切下一小块放在嘴巴里,那味道——”
她伸出鲜红舌头舔舔嘴唇。
诺亚实在是忍不住，即便使劲吞咽，嘴角也无法不挂下一长条，昨晚忍住的晶莹液体。
她下意识跟随莫梨的动作,伸出舌头舔舔满是破皮的嘴唇,舌尖之上竟然出现肉味的幻觉。
她没有吃过牛肉，不知道比起鱼肉哪个更好吃呢？
莫梨看出她的嘴馋，直接撕下一长条牛肉干塞进她的嘴里。
中世纪的牛肉干肯定与现代味道不一样，要她说的话,那就是又硬又难吃。
但是这对于诺亚来说，确实从未尝试过的美味。
粗糙的牛肉触碰到舌尖之时,她下意识想要像是从前一样直接吞下，可又舍不得太快入喉,便放在嘴里嚼吧嚼吧，谁知道竟然越嚼越有味道。
“看你的嘴唇，渴了吧。”莫梨拿起一个苹果举到诺亚面前。
她昨天就记得给她们弄点吃的，倒忘了对于海边居民来说，饮用水也是极其重要的一部分，也不知道这些孩子平日里都喝点什么，嘴唇皮个顶个的干。
诺亚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莫梨五指稍稍收紧，很快又恢复如常，直接把苹果举到她的嘴边：“咬。”
诺亚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她清楚莫梨肯定不会害自己，牙齿嵌进果肉之时，香甜汁液跳过她干涩嘴皮流入口中。
好甜。
她眼睛都快睁得比嘴更大了，双手放在身侧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莫梨抓着她的一只手提起按在苹果上，笑道：“你自己拿着啊，难不成还要我喂你吃？”
诺亚狼吐虎咽，要不是莫梨阻止，她怕是要把整个苹果核都吞下去。
苹果核被莫梨丢及海里，噗通一声便陷入汪洋之中。
诺亚表情遗憾：“核不能吃吗？”
莫梨摇摇头：“苹果核有毒，再饿也不能吃。”
诺亚沮丧点头。
莫梨又抬手一指旁边的水果山，说道：“你要是想吃，这几天就吃个够吧。”
诺亚眼睛又刷得变亮，她走到水果山边上满脸写着高兴，但她并未伸手拿起水果，而是摇摇头严肃道：“我不能一个人吃，得把它们带回岩洞里。”
莫梨本想说，水果放太久肯定会坏，但转念一想，她想要分享也不是什么坏事，大不了她偷偷用个保鲜魔法就是了。
诺亚吃完苹果，又开始直勾勾盯着莫梨手里的肉。
莫梨还以为她想吃，便主动举到她的面前：“给你吃？”
她摇摇头严肃道：“莫梨，食物是很宝贵的东西，不能随便丢在海里。”
“我可不是随便扔在海里。”她又撕下一条牛肉干往外一丢，“你看。”
肉干被抛出一条弧线，然后直直向下坠去，诺亚想象之中的浪费并没发生，直接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突然冒出一张又一张血盆大口，各个都露出足矣一口咬断人喉咙的尖锐牙齿，肉干划入它们喉咙消失的无声无息。
诺亚想起自己上船前的作死行为，后知后觉开始头皮发麻。
与鲨共舞？
她刚才是疯了吗！
她一下下抚着自己的胸口，喃喃道：“我们刚才没被吃掉真是万幸。”
莫梨摇摇头：“它们不会吃我们的。”
诺亚皱紧眉头，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严肃道：“莫梨，我们刚才只是好运，下次绝对不能这样了。”
诺亚在海边长大，最先学会的并非大海会馈赠给他们什么，而是如果人类不心存敬畏，大海将无情的带走什么。
大海之中有各种各样凶残的生物，鲨鱼无疑是海中霸主，它的恐怖传说让所有人类敬而远之。
毕竟，谁也不想成为它的盘中餐。
她的恐惧并非无端而来，只是莫梨之后还有不少需要用到它们的地方，如果不在这时候说服诺亚，怕是得找更多借口。
莫梨灵机一动，编造道：“一般的鲨鱼的确危险，但你有没有想过，它们为什么帮助我把船固定在原地，又帮着我们上来？”
诺亚只知道刚才的自己脑子坏了，竟然没有第一时间逃跑，而是深入鲨鱼群中。
她坚持己见：“我觉得要么是它们刚才疯了，要么就是我们刚才出现幻觉了。”
莫梨表情无奈：“我倒觉得，这是海神给我们的恩赐。”
诺亚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海神的恩赐？”
莫梨嗯了一声，拿起甲板上的麻袋开始往里头塞东西，水果、风干牛肉、蔬菜，应有尽有。
她扎紧袋口，顶着诺亚震惊表情，双臂用力将袋子直直抛进海里。
诺亚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虽然这一船都是你的食物，你有权决定如何使用，可也不能如此浪费啊！”
莫梨摊开手掌朝水面方向一指：“你看啊。”
诺亚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竟然看到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一幕，鲨鱼们并未扯烂麻袋吃掉里面的食物，而是叼着麻袋向岸边游去。
莫梨远远便看见，昨日救下她和布莱尔的三人组，今天准时准点来到岸边取蟹笼。
诺亚虽然看不清岸上是谁，但也能分辨那应当是三个人。
她们见到成群结队而来的鲨鱼吓得连连后退，可鲨鱼群竟然丢下一个麻袋，立马便离开岸边。
为首的女人叫做婕斯，她胆子是三人里头最大的，硬着头皮又回到水中，把麻袋拖上了岸。
三人打开袋子之时，面上的欣喜根本难以掩饰。
婕斯双手颤抖地捧着红彤彤的苹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另外两个女人也一左一右跪下，少说磕了十来个响头，
“感谢海神恩赐！”
诺亚再低头看向鲨鱼群之时，心态彻底发生了变化。
可怕的大鲨鱼？
不不不，它们是海神手下最善良的使者！
她不再拦着莫梨，虽然有点心痛，但还是帮着她一起，喂掉了甲板上至少一大半的肉。
莫梨倒是半点都不心痛食物，在她看来这些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别误会，她无法用魔法变出美食，巫术是讲究质量守恒等价交换的。
比如，她可以帮助布莱尔将鱼尾变作双腿，却没法替她凭空长出腿。
她即便用魔法变出食物，也只是做到能够看见，实际上吃到肚子里什么都不会剩下，至多让人感受一下吃东西的快乐。
如果她的魔法能带回现代使用，想来会有千千万万的人争抢着体验，什么叫做真正的好吃不旁。
可换做现在，怕是这样的魔法早晚会把人逼疯。
总之，她可以将树直接变成船，却无法准备这一船的食物。
船是她用魔法变的，食物嘛........当然是从国王的库房里抢来的，国王既然是个愿意为空气衣服花大钱的人，吃吃空气食物也没什么的吧？
他的百姓，才是真正需要食物之人。
鲨鱼吃饱喝足，竟然翻着肚皮像是宠物狗一样，在海面上晃来晃去。
诺亚朝它们打招呼，它们也挥挥鱼鳍当做回应。
诺亚愈发肯定，眼前的鲨鱼群绝对是海神的使者。
*
诺亚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离开‘陆地’，她兴奋地就像是刚上岸的布莱尔一样，听从莫梨船长指挥转动舵轮至于，也在甲板上和海里的鲨鱼交流的不亦乐乎。
以至于即便是深夜，她也没感到半点疲惫，漆黑的海面带给她的只有宁静，而非恐惧。
莫梨并非第一次来到教国，她看着熟悉的沙滩，都有些后悔为什么非要多此一举来卖珍珠，而不是直接变出一袋子钱币了！
她只能祈祷自己千万别遇到什么不该遇见的人，只想速战速决，拒绝节外生枝。
诺亚心情更为复杂，再次看到陆地他并不觉得十分开心，随着船周遭的鲨鱼缓缓散去，她心中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感。
诺亚瘪瘪嘴，小声道：“如果不是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得赶紧把食物送回去，完全可以在海上多待几天。”
莫梨笑道：“大海又不会跑，等安顿好洞穴里的孩子们，我们可以再出海啊。”
诺亚握着拳头在空中挥了两下：“我不仅要再出海，我甚至想好了以后有机会，就去做个劫富济贫的海盗，我还能把孩子们都带上，当成我的船员。”
只抢王国舰队的孤儿海盗团？
倒是个有意思的志向。
诺亚刚想上岸，又想起船上的食物。
她小声道：“莫梨，我们就这样把船靠在岸边，不会有人偷吃的吧？”
莫梨摇摇头：“我觉得不会，食物锁在甲板下头，而且教国各个人心虔诚供奉神明，怎么会行窃呢？”
诺亚点头道：“也对。”
其实，民心纯朴是她胡诌的，人性从来都是最不值得考验的东西。
她之所以无所畏惧，当然是因为——她对船施了忽略魔法，要不然怎么一路过来半个王国舰队的船都没遇见呢？
莫梨和诺亚刚下锚上岸，正蹲在沙滩上讨论接下来的路线。
诺亚刚拿起一颗石头画出一条长线，就被突如其来的喊叫吓得一个激灵，
“是谁在那儿？”
莫梨听着熟悉的台词，似曾相识的音色，她僵硬扭头，正正好对上两张熟悉的脸。
左边的少年拄着拐杖，一条腿用纱布固定包着甲板，表情十分忧郁。
右边的少女虽然扶着少年，可满脸写着不耐烦，她刚见到岸边两个人，面上表情瞬间变得精神无比。
莫梨想，她依旧穿着笨重裙撑，而且这次还扶着人，应该不会和上次一样.........吧？
然而少女毫不犹豫推开碍事王子，再次迈开双腿飞奔而来。
诺亚坐得远远地，都听到骨骼撞击石头的可怕声响：“这，这两人有仇？”
不仅他们有仇。
诺亚和他也有仇呢。
少女速度极快来到两人面前，见到两双腿而不是两条尾巴之时，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
“啊，怎么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