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求证后的回避

驯养关系

虞曼又打了一次视频过去, 这次没被挂断,换成了语音接听。

“喂。”

“撞哪儿了?”

沉默了几秒,明澈说:“没有。”

“我都听见了, 小腿还是膝盖?”

又沉默了一会儿。明澈声音闷闷地咕哝:“踢到了茶几腿。”

虞曼想笑, 又心疼:“冰箱里有你上次发烧我放的冰袋, 疼得厉害的话去拿来敷一敷。”

“不要了, 我要去洗澡了。”

“好, 那你把视频打开。”

手机那头的脚步声停了。

“你要看我洗澡?”

虞曼笑着说:“也不是不想, 但主要是为了看着你, 你喝了酒, 家里没人, 我又不在, 万一摔了怎么办?”

明澈没应声。

虞曼想着以她内敛的性格,开视频洗澡这种事, 多半不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正要退一步说连着语音也行,有什么动静她也能听见。

视频打开了。

明澈站在卫生间洗手台前, 头发还盘着, 发尾散了几缕,垂在颈侧。脸上化着淡妆, 看样子是下班后直接赴了饭局。

喝了不少。

这是很明显的。眼神虚涣,薄薄一层红从脸颊与耳廓里透了出来。

“这是喝了多少?”

“没多少。”

虞曼还想问和谁喝的, 明澈自己就说了:“今樾她们喝得多, 说要在飞柏林前最后放纵一下。”

“原来是和陈律她们吃饭。”之前虞曼猜了好几种可能,项目组的同事?柏城的新朋友?还是那些她不认识的人?现在知道是陈今樾她们,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才消失了。

“可是看你也喝了不少,要不今晚先睡, 明早起来洗?”

明澈皱眉:“不行,要洗,出了汗,身上不舒服。”

“要是我在,就帮你洗了。”

这句话难免拽出了上次的记忆。

淋浴间的蒸汽,滑脱的沐浴液,撑不住的手臂。

明澈没说话,不像是害羞,酒精已经把害羞的阈值升得很高了。她只是盯着镜头,慢慢眨了眨眼:“可是你不在。”

说完这句,摄像头从前置切成了后置,手机被搁在台面,什么也看不见了。

虞曼这边很安静,明澈那边也是。

所以之后的所有声音都变得清晰,每个都可以被分辨出对应的动作。

摇晃卸妆水,倒在化妆棉上浸润,卸眼妆,擦底妆。

头发放下来了,盘发用的发绳在手腕间回弹。

再往后,人离手机远了些,声音也低了。虞曼需要听得认真,才能分辨。

是双手捏着上衣下摆往上脱,面料和皮肤摩擦,头发从领口挣脱后落在肩背。

然后是拉链一节节松脱。从腰侧拉到臀线的距离不长,布料松了,裙身自己就会往下滑一截,剩下的大概需要手动。

脚步声远了,应该是往淋浴间去了。

没有远到听不见,忽然又折了回来。

手机被拿起。

手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按在了摄像头上,大部分画面被挡住,只从指缝间隙里,偶尔漏出一截光着的小腿。

白,细,脚踝处有块隐约泛红的痕迹,应该就是刚刚在茶几边磕的。

画面又暗了,指头遮得更严实了。

虞曼笑弯了眼。

她很确定,明澈是故意的,故意不给她看,却要让她知道她没穿衣服。

然后任由她想象,在想象中兀自升起渴望。

手机最后被搁在了面向淋浴间方向的架子上,镜头歪斜,只取到了一小截磨砂玻璃隔断。

水流声响起。

磨砂玻璃映出一个人影。

头发的黑,皮肤的白,热水蒸腾的雾气,全部被磨砂面打散看不清。

可曲线是分明的。

肩线直,腰身细,往下又柔缓地展开。手臂抬起来揉搓头发时,腰线被拉长,整条脊背的弧度随之舒展。偶尔侧身,热气在玻璃上聚了又散,人影轮廓就跟着清晰一瞬又模糊一瞬。

十分钟后。

明澈冲完澡出来,拿起手机。

虞曼那边的画面变成了办公桌一角。没有声音,人在不在手机前,不确定。

她喊了声:“虞曼?”

一声懒懒的嗯传了出来:“洗完了?”

“你刚刚不在吗?”

“嗯。”

“做什么去了?”

“我也去冲了一下澡。”

镜头切回前置,虞曼似笑非笑的脸离镜头很近:“不问为什么?”

于是明澈问了:“为什么?”

“因为我……了。”唇凑近镜头,舌尖含着的单字音节,吐出来暧昧不清,像咬在明澈耳朵上说的。

虞曼退回正常距离,神情自若,语气笃定:“你想看我这样。”

“你故意的,明澈。”

明澈不承认:“我没有。”

虞曼盯着她不说话,脸上的笑仍不浓不淡地挂着。

明澈的视线先移开了:“我要去吹头发了。”

“去吧。”

虞曼放下手机,身体往椅背里陷了陷。

冲澡冲掉了附着在皮肤表面的热,可体内的潮热一时半会还退不干净。

这放在以前,是不可思议的。

一来她没这么敏感,二来生理需求在她生活里更多时候是功能性的存在,排解压力,释放疲劳,有用但寡淡。

现在不一样了。

欲望的另一端站着一个具体的人,一个看着她的模糊剪影就能在脑海中逐帧还原出她身体每寸细节的人,功能性就不再成立。

它变成了一种饥饿。

想见她,触碰她,在她还带着酒气和困意的时候把她抱进怀里,闻她颈间那一小片体温烘出的气息。

可以说,明澈确实焕活了她身上那些随年龄阅历丧失的激情,冲动,以及不计成本的想念。

它们回流到她身体,崭新,滚烫,仿佛第一次拥有。

过了几分钟,视频主动打了过来。

明澈已经吹干头发,躺在床上。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头发散铺在枕上,又黑又顺,身上穿了条很薄的白色吊带睡裙,面料贴身,呼吸间,身前的起伏感很明显。

虞曼差一点要叹气了。

她确定明澈这会儿没什么故意的心思,只是困了,放松了,以一个最自然不过的状态躺在那里。

是她自己异常地不纯洁。

“困了吗?”

“嗯……”

“那你快睡,等你睡着了,我也去睡了。”

明澈侧身,手机随手臂搁在枕上。脸逆着光,眉骨和鼻梁亮了一条细线,其余都沉进阴影里,连眼神也看不清了。

“虞曼。”

声音的低涩淡了,透亮了几分。

“怎么了?”

“你喜欢我吗?”

虞曼微怔。

这是第一次。

重逢以来,关系重新走近以来,从情感的试探到身体的纠缠,发生了那么多事,明澈从没有主动问过她什么。

不问,就意味着不把确认的主动权交出去,不确认,就不会被同样的目光再刺穿一次。

虞曼还没来得及回答,又一声。

“你爱我吗?”

六年前。

二十二岁的明春来问过她同样的问题,问题的后面跟着一个无比自私的回答,成为将彼时的她彻底推开的最后一步。

现在,已经走在未来里的明澈,又问出了它。

虞曼用了好几秒吞咽呼吸,她不想让自己的声音有任何的颤抖停顿和犹疑。

她开口:“明澈,我爱你。”

不需要赘余地修饰,也不需要解释这份爱经历过怎样的自我否定和迟来的清醒。

那些过程是她需要面对的,不是明澈应该承接的。

所以她又说了一遍:“我爱你。”

明澈没有说话,呼吸浅了一些。

隔着屏幕,虞曼感知不到她的情绪,却又能察出异样。

这样的求证不会毫无来由,此刻的沉默,也一定有原因。

“发生什么事了吗?”

画面暗了。

是明澈把手机反扣过来,只剩下声音:“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酒精制造的鼻音闷钝均匀,现在这种是从鼻腔渗到喉头,再到胸腔,整条声道都被它浸透。

是眼泪。

“宝贝,让我看看你。”

手机没有被拿起来,声音里的异样也被藏了起来:“我困了,要睡了。”

“你也早点睡。晚安。”

视频挂了。

虞曼看着手机屏幕,重新打过去吗?

明澈已经用她的方式表达了不要追问和不要再看了。

虞曼尊重她选择独自消化情绪的权利,可也心疼她总是过分独立。

从前就是这样。

她不说,虞曼不问。

这种沉默,是她们关系的病灶。

委屈,失落,眼泪,伤口,一切都在暗处溃烂,膨大,直到某天,结痂成了离开的决心。

所以现在的虞曼不会再让这种沉默继续。

她发去一条语音:“明澈,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在,你不想说的时候可以不说,但不要一个人哭。”

又追加了一条文字:【我会提前回来的】。

发完后,她翻看起出差以来和明澈的聊天记录。

一切都很正常,没有突然冷淡,也没有欲言又止,所以可以先排除内因。

那就是来自外部,外部的什么?

思维倒带,几个小时前和虞惟宁视频的画面一帧帧回来了。

“……我前两天去看外婆,车刚进大门,看见一个漂亮姐姐从家里出来,陈姨说是外婆的客人。”

工作上的合作伙伴,虞锐通常都安排在外面。至于生活中的朋友,都是同龄人,虞锐的社交圈层里不会有什么能被虞惟宁称为“漂亮姐姐”的年轻女性。

虞曼看了看时间,给虞明打去电话,那边很快接通:“曼曼?什么事。”

虞曼直接问:“圆圆和我说,妈前两天请了客人到家里来,这件事你知道吗?”

虞明:“知道,圆圆当天就和我提过。”

“所以你知道是谁。”

“我以为你知道的,看来她没和你说这件事。”虞明顿了顿,“陈姨能提,说明妈就没想故意瞒着你。”

“我知道了,姐,你早点休息。”

虞明还想说什么,虞曼已经挂了电话。

第二天。

虞曼在白天处理完所有必须当面完成的工作,剩下的转为线上,晚上就飞回了柏城。

她没回云璟,车直接开去虞家。

客厅里的场景,日常,温馨。

虞锐坐在沙发主位,手边搁着一杯茶。虞惟清坐在另一端看书,虞惟宁趴在地毯上,翘着脚玩着拼图。

听见脚步声,虞惟宁最先抬头,看见虞曼后,直接从地上跳起来,扑了过来:“姨姨,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虞曼接住她,目光看向沙发上的虞锐。

虞锐也看过来,神情没有意外。

“我和外婆有事要讲,你和惟清先上楼去玩好吗?”

虞惟清比虞惟宁早熟得多,已经感知到什么。她合上书,走过来:“圆圆,我们先上去,让小姨和外婆说话。”

姐妹俩上楼后,客厅只剩下电视的背景音,正放着什么阖家欢乐的片段,笑声填满了两人之间越来越安静的空间。

虞曼站在原地,没有走过来。

“妈,你见了明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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