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心绪难平

浅浅知我gl

孟溪云开始频繁出现在钱浅身边。

带着画册、展览策划书,坐在画室里跟钱浅一聊就是大半天。

许知之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半个小时,一页都没翻过去。

画室的门半开着,钱浅和孟溪云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断断续续的。

钱浅的声音低一些,孟溪云的声音高一些,混在一起,像两条缠在一起的线,分不清哪条是谁的。

“这里的色调是不是太暖了?”钱浅在问。

“我觉得刚好。”孟溪云回答,“你之前那幅也是这个调子,很舒服。”

“那幅不一样,那幅是秋天,这幅是夏天。”

“夏天的颜色也可以暖一点。你看这片荷塘,光从上面打下来,水面上的反光应该是偏黄的……”

许知之听着那些话,把书翻了一页。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她一个都没看进去。

她知道孟溪云是学画画出身的,虽然现在不做这行了,但底子在,跟钱浅聊起专业上的事,头头是道,什么构图、光影、色相、明度,这些词从孟溪云嘴里说出来,自然得很,像是呼吸一样理所当然。

许知之也会画画,钱浅教了她三年,她画得不错,但她跟孟溪云不一样。孟溪云是专业的,是科班出身,是跟钱浅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她们之间有太多她插不进去的话、接不上的茬。

她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她喝了一口,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

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被太阳晒得蔫蔫的,垂着头,没什么精神。

她端着杯子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画室的门还是半开着,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幅画的主题定了吗?”孟溪云在问。

“还没,想了好几个,都不太满意。”

“我觉得可以用‘静默’这个主题。你的画一直有这个气质,安静,内敛,但又很有力量。”

“静默……”钱浅在斟酌,“有点太沉闷了。”

许知之把那杯水喝完了,杯子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画室里的对话停了一下,然后钱浅的声音传出来,“只只?”

“嗯?”许知之应了一声。

“帮我倒杯水。”

“好。”

她站起来,去厨房泡了两杯茶。

画室里弥漫着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栀子花香。

钱浅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孟溪云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本画册,正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图片跟钱浅说着什么。

许知之走过去,把茶杯放在桌上。

孟溪云抬起头,冲她笑了笑,“谢谢知之。”

许知之扯了扯嘴角,转身走出画室,把门带上。

回到沙发上,她拿起那本一直没翻过去的书,翻开新的一页,盯着上面的字。

明白自己的心意后,她更加明白孟溪云对钱浅的感情不一般。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格介意。她是钱浅的“妹妹”,是被照顾的人,是那个从人群角落里捡回来的、需要被保护的小孩。

她有什么资格介意?

许知之把书盖在脸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书页上有淡淡的油墨味。

她不敢对钱浅说自己的心意。她怕,怕钱浅会吓到,怕连现在这种亲近都不能再有。

钱浅对她那么好,如果知道她存了这种心思,会怎么想?会觉得她忘恩负义吗?会觉得她不正常吗?会觉得这些年养了一个白眼狼吗?

许知之把书从脸上拿下来,坐直身体,深呼吸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暗暗的,床铺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摊着几本建筑学的书,旁边放着那个还没拆封的新电脑。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拿起枕头旁边的垂垂,抱在怀里。

许知之闭上眼睛,想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开学前的最后几天,林妍约她见面,宁朵家里有事,来不了。

她们约在学校附近的那家麦当劳。许知之到的时候,林妍已经坐在角落里了,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化了大半的冰可乐,吸管被她咬得扁扁的。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整个人看着没什么精神。

许知之在她对面坐下来,“等很久了?”

“没有。”林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刚到我妈就打了三个电话,烦死了。”

“还是不让出门?”

“让,但要报备。”林妍翻了个白眼,“我八点之前必须到家,不然她就要报警。”

许知之点了一杯冰柠檬茶,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吸着自己的饮料。

麦当劳里放着嘈杂的音乐,旁边一桌坐着几个初中生,正在争论某个游戏的某个角色该怎么出装。

林妍咬着吸管,看着许知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怎么了?”

许知之抬起头,“什么怎么了?”

“你看起来……”林妍歪着头,打量她,“也不太好的样子。”

许知之没说话,低下头,用吸管戳杯子里的柠檬片。

林妍凑近了一点,“知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许知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林妍,我……对一个人动心了。”

“真的假的?”

林妍整个人往前倾,两只手撑在桌上,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里面的兴奋,“你终于开窍了?是谁?我认识吗?”

许知之往后靠了靠,“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林妍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你快说,是谁?”

许知之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什么,林妍忽然抬起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你先别说。”

她眯起眼睛,嘴角翘起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我猜。”

许知之看着她。

林妍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清,“你喜欢的人,是女生,对不对?”

许知之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林妍靠回椅背上,抱着手臂,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同类的感应。”

“这么神的吗?”许知之忍不住笑了。

“那当然。”林妍得意了一下,然后又凑过来,“所以是谁?快说快说。”

许知之的笑意慢慢收回去,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画着圈,“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不太可能。”

林妍看着她,没说话。

许知之的声音很轻,“如果我说了,她可能会很困扰,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我可能连现在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了。”

林妍安静地听完,叹了口气。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麦当劳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还是那种吵吵闹闹的调子,旁边那桌初中生还在争论,声音一点没小。

窗外有人在发传单,一个穿着玩偶服的人站在太阳底下,笨拙地朝路过的人挥手,动作歪歪扭扭的,看着有点滑稽,又有点可怜。

“那你不打算说了?”林妍问。

许知之摇摇头,“不知道。”

“憋着不难受吗?”

“难受。”许知之把吸管从杯子里拔出来,又插进去,又拔出来,“但说了更难受吧。”

林妍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咱们怎么成了难姐难妹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也难受,我这边闹成那样,朵朵那边也不顺,家里乱糟糟的。”

许知之抬起头,“那怎么办?”

“不知道。”林妍把吸管从杯子里拿出来,咬得更加扁了,“我说我帮她想办法,她说不用。她说她自己能解决。但她能有什么办法?我们才刚成年,还没什么能力,能有什么办法?”

两个人都沉默了。窗外的阳光很烈,照在麦当劳的玻璃窗上,反射出一片白晃晃的光。

空调开得很足,但那种闷热还是从门缝里渗进来,黏黏的,让人喘不过气。

她们坐了一下午。聊林妍家里的事,聊宁朵的事,聊许知之那个不能说出口的人,林妍猜了好几次,都被许知之摇头否了。

她猜是某个同学,某个她在比赛时认识的人。

许知之每次都摇头,摇头的时候心里在想,如果林妍知道她喜欢的是谁,大概会吓一跳。

林妍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垮下来,“我妈。”

接起来,嗯了几声,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挂了。

“我得回去了。”她站起来,把包背上,“八点,一分都不能晚。”

两个人在门口分别,“知之,不管怎么样,别太难为自己。”

她笑了笑,但那个笑容里有很多东西,不是开心,是那种“我知道你不好受但我帮不了你”的无奈。

“你也是。”许知之说。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客厅里亮着灯,钱浅刚吃完饭,正在厨房里洗碗,听见门响,她探出头来,“回来了?”

“嗯。”许知之换了鞋。

“吃了吗?”

“吃过了。”

许知之打过招呼,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换了睡衣,洗了脸,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下午跟林妍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转,转得她头疼。

她翻了个身,把垂垂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它头顶。灰色的绒毛蹭着她的脸,软软的,痒痒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是夏天的傍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橘黄色。

她站在沙发旁边,钱浅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像是栀子花,又像是茉莉。

然后她听见自己在说话,“姐姐,我喜欢你。”

话出口的瞬间,她看见钱浅抬起头,那张脸上的表情,是失望,很深的很重的失望。

“只只,不可以这样。”钱浅的声音很轻。

她想解释,想说她控制不了,但喉咙忽然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钱浅站起来,看着她转过身,看着她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她想追上去,但脚动不了,她想喊,但喊不出来。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门口的光里。

“只只。”

有人在叫她,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水。

“只只,醒醒。”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感觉到有人在碰她的额头,凉凉的,软软的。

许知之睁开眼睛。

台灯亮着,昏黄的光填满了房间。

钱浅坐在床边,正低头看着她,一只手搭在她的额头上,她的头发散着,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T恤,领口松松的,露出一截锁骨,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柔的。

“做噩梦了?”钱浅的声音很轻,手指从她额头上移开,擦掉那层薄汗。

许知之看着她,还沉浸在梦里的情绪中,一时回不过神。

那张脸近在咫尺,眉眼柔柔的,鼻尖上那颗小痣在灯光下清清楚楚,不是梦里那种失望的表情,是担心的、温柔的、真实的。

“只只?”

钱浅又叫了一声,见她没反应,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怎么了?还没醒?”

许知之的鼻子忽然酸了。她坐起来,低着头,不敢看钱浅,梦里那个眼神还在她脑子里转,失望的,沉重的,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做噩梦了?”

钱浅又问了一遍,声音放得更轻了,像在哄小孩,“吓到了?”

许知之摇摇头,又点点头。

钱浅看着她那副样子,没再追问。

她伸出手,把许知之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手指顺着她的发际线往后捋了捋,动作很轻。

“我最近忙着画展的事,没怎么顾上你。”

钱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歉疚,“本来应该在你开学前,带你出去转转的。”

许知之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钱浅对她真的很好,好到她觉得自己的那点心思、那个梦、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都是对这份好的亵渎。

她觉得愧疚。

钱浅对她这么好,把她从那个没人要的角落里捡回来,给她吃穿,教她画画,陪她长大。

而她回报的是什么?是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是那个在深夜里反复回放的梦。

许知之低着头,不敢看钱浅。

鼻头忽然酸了,酸得厉害,眼眶也跟着热起来,她使劲忍着,但没忍住,一滴眼泪掉下来,落在手背上,温热的。

钱浅看见了,她伸出手,托起许知之的下巴,“只只?怎么了?”

许知之别过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哭的样子。

但眼泪已经流下来了,一滴接一滴,止都止不住。

“怎么哭了?”钱浅的声音放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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