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护着

浅浅知我gl

“知之!”

林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那种标志性的的响亮。

许知之转过头,看见林妍朝她走过来,穿着件鲜艳的羽绒服,她身后跟着宁朵,穿着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围得严严实实的。

许知之站起来,冲她们笑了笑。

宁朵站在旁边,等林妍打完招呼,才走过来,笑了笑,“知之,好久不见。”

三个人坐下来,服务员递上菜单。林妍接过去翻了翻,嘴里念叨着“这个看起来不错,那个也想吃”,点了好几个菜。

等菜的时候,许知之看着对面两个人,发现气氛不太对。林妍坐在宁朵旁边,宁朵低着头看手机,林妍时不时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的样子。

那种别扭的、小心翼翼的、像踩在薄冰上的氛围,许知之太熟悉了。

“怎么了?”她问。

林妍看了宁朵一眼,宁朵没抬头。

林妍叹了口气,往许知之这边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但压低的声音里还是带着一股委屈,“知之你评评理,这次真不怪我。”

“哪次你都这么说。”宁朵的声音从手机后面飘出来,不大,但很清楚。

林妍噎了一下,转过头看宁朵,“朵朵,你能不能——”

“我怎么了?”宁朵放下手机,看着她。

许知之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们。

她已经习惯了,林妍和宁朵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吵吵闹闹的,但谁都离不开谁。高中的时候是这样,上了大学还是这样,都不在一个学校了,还能吵起来,也是一种本事。

事情说起来也不复杂,林妍到了大学,性格大大咧咧的,在宿舍里很快就出柜了,室友知道了,室友的朋友知道了,没多久,周边的人都知道她的取向了。

之前两个人联系时,许知之问她为什么这么高调,她说“这有什么好藏的,我又没做错什么”。

许知之当时没说话,心里其实有点羡慕。

社团里有个女生,跟林妍走得比较近。宁朵放假前去林妍的学校,看见了,不高兴了。

两个人一起从武汉回来,林妍哄了一路,也没哄好。

“我真的跟她不熟。”

林妍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怎么就不信我”的无奈,“就是社团活动的时候见过几次,连普通朋友都谈不上。她约我吃饭,我都没去。”

“她说的是连普通朋友都谈不上。”宁朵看着许知之,像是在请她当证人,“但那个女生看我的眼神,分明就是——”

“就是什么?”林妍问。

“就是看情敌的眼神。”宁朵说完,自己先别过了头。

许知之听着,嘴角弯了一下。她低下头,用吸管戳杯子里的柠檬片,戳得柠檬汁一绺一绺地冒出来,在透明的水里散开,像一朵小小的烟花。

林妍伸出手,拉住宁朵的手,“朵朵,你别生气了。你不喜欢,我不是第一时间就把她删了吗?微信也删了,电话也删了,社团我都打算下学期不去了。”

宁朵的手被她拉着,没有挣开,但也没有回握。她低着头,看着桌上那杯还没动过的柠檬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轻了很多,“我不是不让你交朋友。我是觉得……你有点没有边界感。”

许知之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往心里去,一个心思细腻什么都看在眼里。

她忽然有点羡慕,不是羡慕她们有彼此,是羡慕她们可以说出来,可以吵架,可以和好,可以把手握在一起。

“知之。”林妍忽然叫她,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

“你说,这事是不是不怪我?”

许知之看着她,又看了看宁朵。宁朵也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两个人四只眼睛盯着她,许知之把柠檬水放下,叹了口气。

“求求你们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折腾了很久之后的无奈,“以后要是需要大灯泡,换个人祸害吧。”

林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宁朵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刚才那点别扭一下子散了。

林妍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宁朵的手,宁朵没有躲。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种默契的、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眼神,许知之看得很清楚。

菜上来了,三个人吃着聊着,说着各自大学里的事。林妍说她们宿舍的室友一个比一个奇葩,有一个每天晚上打电话打到凌晨两点,她快要神经衰弱了。

吃到一半,林妍开口,“知之。”

许知之抬起头,“嗯?”

“你那个……”林妍看了一眼宁朵,宁朵也放下了筷子,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像是在交换什么暗号。

林妍转回头,看着许知之,声音压低了一点,“你那个事,有进展吗?”

许知之知道她在说什么。她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知之,你是忍者吗?”

许知之看着她,没说话。

“喜欢的人,怎么忍得住一直不说呢?”

宁朵在旁边看了林妍一眼,伸出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怼了一下。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宁朵说。

“我这不是……替知之着急嘛。”

许知之看着她们俩,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柠檬的酸味在舌尖上散开。

林妍看着她,还想说什么,宁朵在桌子底下拉了拉她的袖子,林妍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许知之低下头,继续吃饭。她知道林妍是关心她。但有些事,不是关心就能解决的。不是说了就能在一起的。

她想得太多,想得太远,想到最后,觉得“不说”可能是最好的选择。不说,就不会被拒绝。不说,就不会失去。不说,就能一直这样,做她的妹妹,待在她身边。

宁朵家不在苏州,在下面的一个县级市,晚上还要赶回去。林妍送她去坐车,许知之陪她们走到商场门口。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宁朵的围巾飘起来,林妍伸手帮她按住。

“知之,开学前我们再聚一次。”宁朵说,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好。”许知之点了点头。

林妍冲她挥了挥手,然后她拉着宁朵的手,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两个人的背影在风里靠得很近,宁朵的手插在林妍的口袋里。

许知之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风吹过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她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公交车上人不多,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在灰暗的天色里显得很暖。

街边的店铺一家一家地亮着灯,橱窗里摆着节日装饰,提醒着人们一年又要到头了。

许知之靠在车窗上,玻璃凉凉的,贴着太阳穴,有一点冰。她看着窗外那些往后退的街景,脑子里还是林妍和宁朵的样子。

她为她们感到幸福,她又有点……有点难过。

难过自己不能说,难过自己不敢说,难过自己喜欢的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许知之闭上眼睛,靠在车窗上。公交车晃晃悠悠的,在红灯前停下来,又启动,又停下来。

车厢里的广播报着站名,女声温柔又机械,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她在那片晃晃悠悠的、温柔又机械的声音里,心里乱乱的。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许知之开门,她看见玄关的地上多了一双不熟悉的鞋。黑色的,低跟,皮面,许知之看着那双鞋,愣了一秒,然后换了自己的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里没有人,画室的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光,里面有人。

许知之站在客厅里,就听见了声音。不是钱浅的声音,是她的妈妈谷青筠。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高了很多,带着随时会炸开的情绪。

隔着门,听不太清每个字,但能听出那种语调,质问的,指责的,带着一种“你为什么不能听我的”的焦躁。

谷青筠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有些句子能听清,有些听不清。但那些听清的句子,已经够让她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了。

然后是钱浅的声音。她说话的声音不大,隔着门听不太清,只能听见几个模糊的字眼,语速很慢,她说完,谷青筠的声音又高了八度。

“……你就是不知好歹!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以为我想管你?你要是自己过得好,我操这份心干什么……”

许知之站在门外,听着那些越来越大的声音,心里越来越紧。不仅仅是因为谷青筠说的话,是因为钱浅的咳嗽。

她听见了,在谷青筠说话的间隙里,那几声轻轻的、压着的咳。

最近天气冷,钱浅咳了好一阵子了。

谷青筠的声音越来越大,钱浅的咳嗽越来越频繁。许知之站在门口,她犹豫了一会儿。她知道这是钱浅和她妈妈之间的事,她不应该掺和。

但她的脚不听她的,她的手也不听她的。

她推开了门。

画室里亮着灯,光线白晃晃的,照着画架上那幅没完成的画,照着散落一地的颜料和画笔,照着两个人。

钱浅坐在椅子上,头发散着,脸色不太好,白得有点过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谷青筠站在她面前,她的头发有些乱了,大概是太激动,自己也没注意。

两个人都转过头,看着门口的许知之。

画室里安静了一瞬。谷青筠的目光落在许知之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许知之没有看她,她看着钱浅。走过去,端起桌上那杯白开水,递到钱浅面前。

“姐姐,喝点水。”

钱浅看了她一眼,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许知之没有走开。她转过身,站在钱浅前面。她站在那里,面对着一脸怒气的谷青筠。

谷青筠愣了一下。

“阿姨,姐姐身体不好,已经咳了好几天了。有什么事,等她好了再说吧。”

谷青筠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许知之,嘴唇动了动。她不甘心,微微侧了侧头,想看她身后的钱浅。

许知之没有让开。她的脚步随着谷青筠的目光轻轻移动了一点,恰好把那道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钱浅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那杯水,她看见许知之挡在她前面,背挺得很直,她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耳廓,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

谷青筠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她抓起包,转身走了出去。

画室的门被她带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声音在安静的画室里回荡了一下。

许知之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门响,听着谷青筠的脚步声穿过客厅,在玄关停了一下,然后门开了,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她站在那里,还没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她转回身,钱浅正看着她,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是去和朋友聚会吗?”

钱浅的声音有点哑,“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许知之蹲在钱浅面前,仰着头看着她。画室的灯从头顶照下来,落在钱浅的脸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一小片一小片的,像扇子的骨架。

“朋友要赶回家。”许知之说。

钱浅看着她,没说话。她放下水杯,伸出手,落在许知之的头顶。

“没事的。”

钱浅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每年冬天我不是都这样吗?今年已经算轻的了。”

她的语气很随意,但许知之知道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要好好养着的,医生说哮喘病人是这样,天冷了容易犯,注意保暖,别累着,别生气。

许知之把额头抵在钱浅的膝头,闭着眼睛。她能感觉到钱浅的手还在她头顶,轻轻地揉着,一下,一下。

“姐姐。”她闷闷地开口。

“嗯。”

“我不想让任何人伤欺负你。”

钱浅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着。

“没人欺负我。”她说。

许知之没有说话,她只是把额头抵在钱浅的膝头上,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只手在她头顶的力度。温热的,轻轻的,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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