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刚过八点,操场上已是人影攒动。
九月的晨光干净清透,薄薄地覆在红色塑胶跑道上,蒸腾起淡淡的光晕。江燎百无聊赖地站在班级队伍里,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主席台上飘。
周宴坐在校长旁边,一身月白西装熨帖如流云,阳光泼上去都像是凝作了霜雪。他姿态闲散地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若有若无地轻点着桌面,像是在认真听校长讲话。
江燎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立刻硬生生把视线掰了回来,转向旁边的旗杆。
这旗杆好啊,又直又高,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没有。
校长的发言还在继续,江燎的余光却不争气地又一次往台上溜。
然后他就撞进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里。
周宴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越过台下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接住了他的视线。那双眸子微微眯着,阳光下像是盛着一汪化不开的温柔,又藏着点只有江燎才懂的、坏心眼的意味。
四目相接的刹那,江燎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把头低下去,耳朵烧得发烫。
这人肯定是背着他偷偷戴美瞳了吧。
他在心里乱七八糟地想。
不然怎么会那么好看。
直到站在身后的林裕叫他,他才回过神来,发现校长已经讲完了,队伍正开始往操场外移动。
作为班级的主力军,江燎被班委软磨硬泡求了三天,最后交上去的参赛项目表上,他的名字密密麻麻占了半张纸。
等周宴好不容易从学校领导面前脱身,赶到篮球场的时候,江燎正好持球突破三人围堵,在三分线外急停起跳。
咚——
篮球空心入网的闷响混着观众的欢呼声炸开,终场哨声几乎是在同时响了起来。
江燎落地,随手掀起衣摆擦了擦被汗水糊住的眼睛,大步往场边走。被汗水浸透的布料紧贴着腰线,随着动作掀起一小截冷白的皮肤,转瞬又被衣摆盖住。
几个负责后援的同班女生立刻围拢过来,不由分说地把水和毛巾往他怀里塞。
“燎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快喝点水休息一下,下一场是不是还要跳高?”
江燎接过毛巾胡乱往脸上抹了一把,嘴里敷衍着回复了几句。正拨弄着被汗湿的头发,忽然瞥见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逆着人群往这边走。
他眼睛一亮,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直接绕过那几个女生,小跑着迎了上去。
“那些领导终于愿意放过你了?”
周宴低笑一声,十分坏心眼地把冰水贴上他发烫的脸颊。凉意炸开的瞬间,江燎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却被对方用另一只手早有准备地扣住后颈,躲都躲不开。
“哪能啊,”周宴凑近了些,声音里裹着笑意,“是我偷溜出来的。”
两人的距离太近,江燎有些不自然地瞥了眼不远处正兴奋交头接耳的女同学,然后抬手接住水,没吱声,直接仰头灌了大半瓶。
虽然已经向家里出柜了,但这毕竟是学校。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补。
也不是怕被人发现他俩关系,就是……就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接下来一整天的项目,周宴十分主动地加入了后援团的队伍。
几个女生刚开始还有些矜持,可在周宴有意的引导下,不到一小时,她们就大大方方把压箱底的同人CP文都分享了出来。
“喏,”扎马尾的女生把手机递过去,眼底还带着点不好意思,“学神你看看就好,千万别生气,就是写着玩的。”
周宴笑着点头应下,低头看去。
屏幕上是一个Word文档,标题赫然写着:《[燎宴之火]课后辅导(ABO高颜色)》。
他目光顿了顿,然后抬起头,十分虚心地请教:“这三个字母是什么意思?”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
“呃……”扎马尾的女生挠了挠脸,“就是……一种设定。”
周宴歪了歪头:“什么设定?”
拿手机的女生清了清嗓子,本着科普的精神开始讲解:“A就是Alpha,是最强的那个,通常负责……呃,主导。B是Beta,普通人。O是Omega,就是负责……被标记。”
“标记之后有什么用?”
女生脸有点红,小声解释:“标记之后就属于那个A了,而且还可以怀孕。”
周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这篇文里,谁是A?”
女生们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拿手机的那个小声说:“是……是燎哥。”
周宴挑了挑眉,目光重新落在那篇文档上。
【江燎把人按坐在桌子边缘,低头咬住他的脖子,声音哑得厉害:“宴宴,别忍了,你的气味都溢出来了。”】
【周宴被他咬得浑身发软,却还是咬着唇别过脸:“求求你,不要这样,这可是在器材室。”】
【“器材室怎么了?”江燎低笑一声,手从他校服下摆探进去,“让他们都看着,看我是怎么把你变成我的人的。”】
【……】
周宴看得很认真,时不时还会往前划重看一遍,像是在阅读什么学术文献。
几个女生紧张地盯着周宴的表情,生怕他当场翻脸。
毕竟这篇文里把周宴写得……怎么说呢,又软又乖。不仅被按在器材室的垫子上,还被堵在教学楼的天台,后来甚至挺着大肚子在医务室里……
虽然写的时候爽了,但万一人家本人介意呢?
不对,这肯定会介意的吧!
结果周宴看完,只是抬起头,弯了弯眼睛,语气十分温柔:“写得挺好的,剧情很紧凑。”
几个女生这才松了口气。
周宴把手机还给她们,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的二维码递过去。
“以后如果有新的,可以也分享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
此时正在准备比赛的江燎:突然觉得后背发凉是怎么回事?≥﹏≤
运动会结束时天已经暗了下来,学生们陆续离开,操场上的人声渐渐稀落。
江燎捡起放在器材室海绵垫上的书包,拍了拍上面沾的灰,刚要转身,就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江燎本能地抬起头,对上周宴垂下来的眼。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里面藏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情绪。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望向门口,这才发现器材室的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人反锁上了。
江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周宴想做什么,瞬间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周宴,你发什么疯啊!”
周宴却饶有兴致地低下头,嘴唇贴近他的耳廓,低声道:“今天我新学到了很多东西。”
他的声音里裹着笑意,尾音勾人似的,轻轻缠在江燎耳边。
“江江想和我实践实践吗?”
江燎的耳朵腾地烧了起来。
他不自然地别开脸,伸手推他,声音硬邦邦的:“什么啊,你好好说话,别离我那么近,我都快热……”
话没说完,周宴的手已经落在他腰侧,隔着被汗水浸透的T恤轻轻摩挲着。那触感若有若无,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ABO的设定,”周宴凑得更近了些,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江江知道吗?”
江燎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周宴低低地笑了一声:“我今天看了篇咱俩的同人文,写得挺好的。尤其是器材室那段。”
“什么器材室……”
江燎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突然反应过来,他们现在就在器材室。
“你别想我跟你说!”江燎伸手去推他,掌心抵在对方胸口,“绝对不行,这可是在学校!”
“为什么不行?”周宴任由他推,纹丝不动,只是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我看那篇文里写得很清楚,器材室是没有人会来的。”
“那是假的!”
“可我想试试真的。”周宴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哄人的意味,“江江不想吗?”
江燎的脸已经红透了。
他想说不想,可周宴看他的眼神太温柔了,温柔得让他腿软。而且那只手还按在他腰上,不轻不重地捏着,捏得他浑身发麻。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已经软了下来,“你别乱来……”
周宴低下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ABO的设定很有趣。”他低声说着,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说情话,“比如A可以标#记O,标记之后O就是属于他的了。”
江燎的呼吸一窒。
“还比如,”周宴的嘴唇蹭着他的唇缝,声音低得发沉,“0可以怀#上A的孩子。”
“江江想被标#记吗?”
江燎脑子轰地炸开了。
“你、你看小说看傻了吧,我是男的!怀什么怀!”
周宴又往前凑了凑,嘴唇落在他的眼角,一路往下。
“我知道。”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但是我们可以努力试试。”
“你……”江燎咬着牙,声音都在抖,“你别以为这样说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周宴问,嘴唇贴着他的唇角。
江燎说不出话来。
周宴太了解他了。
他知道江燎虽然嘴上骂骂咧咧,其实早就软了;
知道江燎揪着他衣领的手在抖,是因为兴奋而不是害怕;
知道江燎现在这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只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其实心里早就已经跃跃欲试了。
所以他没有再问,只是低下头,吻住了那张还在逞强的嘴。
江燎的骂声被堵了回去,只剩下一声闷闷的呜咽。他攥紧周宴的衣领,手指蜷缩着,把那块平整的布料抓出几道褶皱。
暮色渐沉,器材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宴才放开他。江燎靠在他怀里喘气,眼角泛着红,嘴唇被吻得发肿。
周宴低头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
“江江,”他轻声说,“让我试试好不好?”
江燎抬起眼瞪他,可那双眼里水汽氤氲,没有任何杀伤力。
“试什么试,”他的声音又软又哑,“我又不会真的怀孕。”
周宴笑了,手按在江燎的后腰上。
“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