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志模特?”
周宴挑着眉,简直要被他这侮辱彼此智商的离谱借口给气笑了。他没好气地问,“你房间墙上贴的那个……肌肉都快把背心撑爆的泳裤男?”
江燎抿了抿发干的唇,下意识地小声反驳:“人家是摇滚歌手,不是模特。而且,他的造型是艺术追求,时尚美……”
周宴没理他,俯下身,手指越过江燎僵硬的腿,轻而易举地捡起了地上那部还没熄灭的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一瞬,他甚至没有点击播放,便重新抬眼,看向面前瞳孔骤缩、仿佛被雷劈中的江燎,嘴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
他拿着手机,从容地在旁边那张小小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在有限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委屈。然后缓缓地、用那种江燎熟悉的、温和的语调,轻声问:“这次,又在用我的哪段录音?”
又。
这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江燎早已摇摇欲坠、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上。
江燎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宴,看着对方那张依旧俊美平静的脸,以及他手中随意把玩着的、承载着自己最大最羞耻秘密的证据。
他一直都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第一次?还是每一次?
他知道自己像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偷偷录下他的声音,在无数个失眠或崩溃的夜里,反复聆听,如同瘾君子吸取着唯一的毒品。
那他心里会想什么?是不是觉得很可笑?很可怜?很……变态?
巨大的羞耻和一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恐慌,如同冰水混合着滚烫的岩浆,将他淹没、焚烧。连最后一点侥幸和伪装都被撕得粉碎,丝毫没有剩下。
江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肩膀和蜷起的手指在无法控制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开来。
周宴看着他这副濒临崩溃的模样,心头一紧,先前那点逗弄心思瞬间被心疼取代。暗自后悔自己刚才逼得太急,把小孩吓坏了。
他连忙伸出手,拉住江燎颤抖的手腕,用了点力道,把人从角落带到自己身边,按坐在沙发上剩余的那点可怜空间里。
沙发很小,两人挤在一起,大腿紧贴,体温透过衣料隐约传来。江燎僵硬得像块木板,几乎不敢呼吸。
接着,周宴抬起手臂,直接将人拥进了自己怀中,手掌安抚着轻拍他的后背。直到被这熟悉的温暖气息完全包裹住,江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失控的颤抖也渐渐平复了一些。
“没有怪你的意思,” 周宴的声音在江燎耳边响起,比刚才更加柔和,“只是有点好奇……”
他顿了顿,呼吸间的温热气息拂过江燎通红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尾音微微上扬:“躲在这里,听以前的录音,是觉得现在的我让你害怕了?”
“还是说……” 他的拇指缓缓抬起,指腹很轻地、带着某种暧昧的力道,按了按江燎那有些红肿、破了皮的柔软下唇,成功感受到怀里人猛地一颤。
周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继续用那种气声般的低语,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问:“你是在对比……”
他倾身,两人鼻尖几乎相碰,呼吸彻底交融在一起。
“对比哪个时候的我,更让你有感觉?”
江燎的呼吸彻底停滞,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都没意识到周宴是在说荤话,所有的思考能力、语言组织能力都被这句直白又暧昧到极点的话炸得灰飞烟灭,连一点神经元残骸都没留下。
半晌,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语言模块,茫然地、无意识地喃喃出声:“怎么会……”
无论是什么时候的周宴,对他来说,都是唯一的、全部的、最爱的周宴啊。哪有什么对比,哪分什么过去现在。
周宴看着江燎彻底懵掉、连害怕颤抖都忘了、只剩下纯粹茫然的模样,像是被取悦了,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低的、愉悦的轻笑。
他低下头,温柔地吻了吻江燎的额头,然后是轻颤的眼睫,最后,流连在那片被他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上,浅尝辄止,却带着藏不住的珍视。
“江燎,” 他叫着这个名字,声音里褪去了所有的戏谑,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看着我。”
江燎像是被周宴接连的吻给亲傻了,茫然又听话地抬起眼,对上那近在咫尺的那双深情眼眸。
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狼狈又傻气的倒影。
周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
江燎:“……啊?”
他本能地不敢相信这句话,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惊吓产生了幻听,或者还在某个荒诞的梦里没醒。短短一天时间,他的CPU已经过载烧毁了无数次,此时正冒着滋滋的黑烟。
周宴被他这副呆样逗得又想笑又心疼,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相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江燎脸上,重复道,语气更加笃定:
“江燎,我喜欢你。不是好兄弟那种,是想和你谈恋爱、上床、过一辈子的喜欢。”
信息量太大,太超出他贫瘠的想象和卑微到尘埃里的奢望。江燎张了张嘴,试图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死了。
巨大的震惊、狂喜、以及更深的不安交织冲撞,最终,滚烫的眼泪先一步背叛了他的意志,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从通红的眼眶中滑落,砸在两人紧贴的衣料上。
“求求你……”
他哽咽着,手忙脚乱地去擦那根本止不住的眼泪,像个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又像是害怕这只是镜花水月的美梦,
“别用这个捉弄我……周宴……我真的受不了这个……我会当真的……”
他哭得抽抽搭搭,可怜极了,眼圈鼻头都红彤彤的,因为拼命想忍住不哭出声,呼吸都在颤抖,看起来狼狈又脆弱,可落在周宴眼里,却只觉得心尖发软,可爱得要命。
“是真的,江江,没有捉弄你。”周宴叹了口气,用指腹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耐心和温柔,“我在很认真地向你表白呢。”
江燎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湿漉漉的睫毛黏在一起。或许是周宴的眼神太过认真,又或许是他怕周宴下一秒就会反悔,收回这句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话。
他重新鼓足了勇气,吸了吸鼻子,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其实,我、我也喜欢你。”
说完,他立刻鸵鸟般低下头,耳朵红得滴血,不敢再看周宴的表情,“从很小就喜欢你了。”
周宴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彻底填满,又像是被温暖的阳光完全笼罩。他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了那张终于说出真心话的、笨拙又可爱的嘴唇。
江燎起初还僵硬着,被动地承受,但很快便在周宴温柔的引导下逐渐放松下来,生涩又努力地尝试回应。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唇舌交缠的细微水声和逐渐紊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