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场?”林裕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胳膊肘往栏杆上一撑,满脸好奇地问,“拍卖什么的?古董?字画?还是那种特别贵的珠宝?”
“都有吧。”唐梓奕随口说,“看每场的主题。”
林裕眼巴巴地瞧着那栋建筑,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哇——”
唐梓奕却又道:“如果你们想进去看看的话,我倒是有办法。”
“真的吗?”林裕猛地回头,整个人瞬间凑近了几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什么拍卖会呢。就在小说里看过,一群人举牌子,‘一百万!’‘两百万!’那种!”
唐梓奕被他逗笑了,眉眼弯起来:“那我打电话过去问问,如果可以的话,今晚我们就进去看看。”
“行行行!”林裕连连点头,兴奋得直搓手,“我们需要穿西装吗?有什么讲究没有?我穿这个去不会被丢出来吧。”
温时安也凑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真的能进去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唐梓奕已经掏出手机,低头打字,“问一下的事。”
江燎在旁边没吭声。
他对这种场合向来没什么兴趣。高中的时候被周宴带着去过一次,全程坐在VIP包间里干喝茶,那些古董字画拍出几百万他也没什么概念,就记得中途周宴看他无聊,还掏出手机跟他开了局游戏。
在拍卖会上打游戏,也就周宴干得出来。
他想着,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
拍卖场在庄园的最里侧,开车五分钟就到了。
白天在山顶看着只觉得是个银灰色的建筑物,现在到了近处才发现,竟一眼望不到头。
建筑主体呈椭圆形,外墙是银灰色的金属材质,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像是某种未来主义风格的巨型雕塑。
门口停满了豪车。
光江燎认出来的就有保时捷、法拉利、迈巴赫,还有好几辆他连牌子都叫不上来,像是被改装过,嚣张又惹眼。
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站在入口两侧,个个身姿笔挺,戴着墨镜,耳朵里塞着对讲耳机,腰间别着甩棍。光是往那儿一站,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林裕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声嘀咕:“我靠,这阵仗……”
易晓晓有点紧张,下意识拉住了温时安的胳膊。
唐梓奕走到门口,报了个名字。
安保人员低头在手里的平板电脑上查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态度恭敬了许多:“唐少,里面请,已经安排专人等候了。”
门开了。
里面比外面更震撼。
挑高十几米的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层层叠叠垂下来,像一片凝固的星河。四面墙壁上挂着看不懂的抽象画,色彩浓烈,笔触狂放,每幅下面都有铜牌,刻着作者和作品名。
温时安被这氛围所感染,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连最咋呼的林裕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只瞪着眼睛到处看。
江燎倒是挺淡定的。
毕竟从小也算是跟着周宴见过几次世面。
这时,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迎上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唐少您好,我是您的引领员,姓王,叫我小王就好。”
她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跟我来。”
唐梓奕回头看了眼江燎他们,眼神示意跟上,然后跟在她身侧,往走廊深处走去。
走廊两侧时不时能看见几个富商模样的人。大多都是中年男人,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腕表在灯光下偶尔闪烁,身边环绕着三两个保镖,气场十足。
相比之下,他们这一行人显得格外突兀。
五个人,除了唐梓奕,其他人都只穿着普通的T恤卫衣,背着双肩包,脚上穿的还是运动鞋,一看就不是常来这种地方的人。
温时安注意到有几个路过的富商多看了他们两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
温时安下意识低下了头。
江燎倒是无所谓,反正他又不认识这些人。
唐梓奕走在前头,姿态自然,一点不怯场。他像是常来这种地方,对周围那些目光视若无物,甚至还侧过头,语气随意地问小王:“今晚的拍品多吗?”
“一共有十二件。”小王微笑着回答,“年纪、品相、底子都是绝佳的。”
年纪?
江燎听到这两个字,微微皱了皱眉。
是指古董的年份吗?
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古怪,可抬眼看向唐梓奕,那人神色如常,好像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便也只好暂且压下那点莫名的不安,跟着往前走。
小王一边引着路,一边低声介绍:“拍卖会八点正式开始。在此之前,几位若是有意,可以先进行验资。验资达标,就能提前进入预展区,近距离看看今晚的拍品。”
唐梓奕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递了过去。
小王在瞥见那张卡的瞬间指尖微顿,随即快步走到走廊一侧的验资机前,将卡片轻轻一贴。
再把卡递回给唐梓奕时,她的语气里已然多了几分恭敬与热络:“唐少,这边请,我带您走VIP通道。”
VIP通道比外面的公共走廊稍窄。
起初只是一条漫长的过道,两侧是米白色的墙面,每隔几米便挂着一幅名画,头顶暖黄色的壁灯垂落,光线柔和得近乎暧昧。
可走了约莫两分钟,江燎忽然察觉到两侧的墙壁在悄然变化。
米白色的实体墙面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透明的单面钢化玻璃。
而玻璃后方,是一间间大小相仿的独立房间。
房间内的装修风格统一得诡异——冷白刺眼的灯光,深色调的木地板,而墙上整齐悬挂着的各式各样的……
江燎的目光在触碰到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鞭子。绳索。镣铐。
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器具,金属的,木质的,形态各异,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有的像某种精密的医疗器械,有的如同刑具,有的根本辨不出用途,只一眼,便让人脊背发凉。
每个房间里都有人。
都是少年。
年纪看着比他还要小,十八岁,甚至更小。他们或跪、或坐,或在光洁的地板上缓慢爬&行,温顺得宛如调训好的宠物。
身上的衣服……如果那可以称之为衣服的话。
只有薄薄的一层纱,或者几根细细的带子,勉强挂在身上,什么都遮不住。
除了少年,每个房间里还有一位穿着得体的男人。他们居高临下地望着,神情从容淡漠,姿态从容,像是在审视自己的作品,又像是在欣赏一件马上就要出售的艺术品。
偶尔,男人会弯下腰,调整一下少年跪姿的角度,或是伸手抬起少年的下巴,低声说着什么。
这些画面实在太过诡异,江燎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温时安的肩膀。温时安明显也愣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林裕的表情更难形容。像是被雷劈了,又像是做梦没醒,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燎忽然明白了。
那些“年纪、品相、底子”。
那些奇怪的用词。
原本根本不是什么古董字画。
是人。
“这些就是今晚的全部拍品。”
小王的声音平静而专业,好像只是在介绍一批刚刚入库的艺术品,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骄傲。
“现在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包装和调试。几位如果有兴趣,可以打开隔音装置,听一听商品的状态。”
她说着,手指在玻璃旁边的触控屏上点了一下。
一瞬间,原本完全隔音的玻璃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
离他们最近的房间里,少年压抑的痛呼清晰地传了出来。
“呜……求您……”
那声音很轻,带着颤意,像小猫小狗的呜咽,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喉咙,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紧接着是另一个男人的呵斥声:“跪好,不许动。”
少年不敢哭,更不敢躲,只能僵在原地瑟瑟发抖。
江燎紧绷着脸。
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又轰然冲上头顶,耳边一片轰鸣。
温时安的脸已经白了,他紧紧抓着易晓晓的手,下意识地想把她往怀里护。易晓晓也好不到哪儿去,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脸埋在温时安的胸口不敢再看。
林裕早没了来时的兴奋劲儿。全程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都矮了几分。
气氛诡异得可怕。
整条走廊里,只剩下玻璃后断断续续、细弱得近乎消失的呜咽。
唯有唐梓奕脸上依旧带着那近乎天真的笑意,他斜眼看了看身后的江燎,又垂眸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林裕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要不……我们还是别看了吧?”
小王微笑着看向唐梓奕,等待他的决定。
唐梓奕往走廊深处扫了一眼,似乎在找什么。不过随即便点点头,语气如常,隐隐带着点遗憾的意味:“嗯,先出去吧。”
江燎转头就往外走。
一股火从心底烧起来,烧得他胸口发闷,烧得他指尖发麻。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玻璃后面的画面,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
走廊拐角处忽然传来了一道恭敬的声音。
“周少,您请进。”
那两个字,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直直地烙在江燎的耳膜上。
他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周少?
哪个周少?
他猛地回过头,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拐角的方向。
下一秒,一道熟悉至极、低沉慵懒的声音,漫不经心地飘了过来:
“嗯,我要的人,都准备好了?”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
江燎浑身一僵,彻底定在原地。
血液在那一瞬间倒流,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凉得他浑身发冷。
那是周宴的声音。
他听了无数遍的声音。
绝对不会错。
可周宴为什么会在这里?
旁边,唐梓奕的目光从玻璃后面的少年身上收回来,落在江燎脸上,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拐角的方向。
他的眼神微妙地变了变。
唇角微微弯起,溢出一点愉悦的弧度。
哎呀,还好赶上了呢。
下一瞬,他又若无其事地问道:“那边是……周宴?也是来参加今晚拍卖会的?”
小王低头在平板上快速划了几下,然后回道:“公开名单里没有周少,但来这儿的贵客,不少都偏爱匿名。今晚这批拍品都是经过专业调教师精心打理过的,而且还是雏子,性价比极高,自然也会引来不少大人物专程到场。”
雏子。
性价比很高。
江燎紧攥着拳头,呼吸都有些颤抖。
不会的。
周宴不会做这种事。
或许只是声音比较像。
或许周宴只是商务应酬,被迫过来的。
或许……
或许这里有他想要的,听话的、可爱的,理想型。
林裕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问:“谁?周宴吗?应、应该不会吧……”
他的目光下意识往江燎那边瞟,带着点慌乱,像是想求证什么,又不敢开口。
小王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介绍:“拐角那边是VIP休息室。客人如果看中了哪个商品,可以到里面进一步观察……”
话还没说完,江燎已经跑了出去。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进去,只有那个声音还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嗯,我要的人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什么?
那些玻璃后面的少年吗?
那些年纪比他还小、跪在地上哽咽哭泣的少年吗?
他跑得很快,快到林裕在后面喊他都没听见。
拐角。
VIP休息室。
门关着。
但门口站着一个人。
江燎的脚步猛地刹住。
张特助。
他穿着那身熟悉的西装,站在门口,正无所事事地低着头刷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江燎脸上,表情明显慌乱了一下。
江燎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周宴果然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