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梁秋云整整在厨房忙碌了三个小时,多亏有江燎在旁边打下手,才终于在春晚开始前,将一道道菜端上了客厅的茶几。
红烧鸭子、清蒸鲈鱼、油焖大虾、板栗排骨、凉拌皮蛋,依次排开,最右边还有一锅热腾腾的人参枸杞鸡汤,汤色奶白醇厚,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八点整,电视机里的春晚已经开场,歌舞喧闹。江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掏出手机,对准摆满一桌的饭菜拍了张照片发给周宴,又在系统表情包里挑挑拣拣,选了个吐舌头的表情包发过去。
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江燎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边,和梁秋云坐下来吃饭。
“我每样菜都留了一些在小碗里,等小宴回来了说不定还能吃上。”
梁秋云说着,又给江燎夹了块鱼肚子上的嫩肉,“你少吃点米,菜多吃点。”
“嗯。”
江燎应着,目光却总往手机那边飘,屏幕一暗他就点亮看一眼。班级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红包一个接着一个,同学们正在插科打诨,不过几秒就能99+。
他皱着眉点进去,调了免打扰又退出来,重新切回和周宴的对话框里。
直到一顿饭吃完,碗碟撤下大半,梁秋云开始收拾桌子,周宴还是没有回复。
大概是还在忙吧。
江燎心想。伦敦现在应该是下午,说不定是一天中最累的时候。
他窝进沙发里,重温了一遍这几天两人的聊天记录,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才慢慢打字:
「今晚吃饭别将就,吃点好的。」
消息发送出去,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等你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我们把除夕补回来。」
梁秋云从厨房里端来和好的面团和调好味的馅料,在茶几上铺开保鲜膜,坐下开始擀饺子皮。
江燎也搬了张小板凳凑过去,挨着她坐下。此时电视里的小品正演到高潮,观众笑声阵阵,他却有些走神,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饺子皮边缘。
梁秋云瞥了他一眼,擀饺子皮的动作稍缓,轻声问:“小宴那边还没忙完吗?”
“嗯,”江燎垂着眼,指尖熟练地填馅、捏合,“应该快了吧。”
“这大过年的,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外面吃得好不好。”梁秋云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我们今晚多包点,冻冰箱里,等他回来随时能煮着吃。”
江燎胸口发堵,伸手去拿下一张饺子皮,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手下动作不停,饺子很快整齐地排满铁盆。
春晚节目换了一轮又一轮,歌舞、魔术、杂技,热闹的背景音填充着客厅。江燎的手机偶尔亮起,都是同学群发的祝福。他每次都会立刻点开查看,然后再失望地回一句“同乐”,又默默把手机放下。
临近午夜,窗外断续传来鞭炮声,远处近处,噼啪作响。电视机里,主持人开始带领全场倒计时,声音激动高昂。
“十、九、八……”
微信瞬间被各种新年快乐的祝福卡点刷屏,班级群、朋友群、几个不常联系的同学也发来消息。
江燎手指飞快滑动,在一片喧嚣的“新年快乐”中,找到了和周宴的对话框。
对方依旧没有回复。
倒计时结束,新年钟声敲响,电视里一片欢腾,音乐激昂。
在这铺天盖地的热闹和祝福中,江燎盯着那个安静得异常的头像,胸腔里某个地方忽然酸涩得厉害。
热闹都是别人的,而他最想分享的人,此刻却杳无音信。
他抿了抿唇,点开对话框打下一行字,发送了出去:
「新年快乐,我想你了。」
屏幕渐渐暗下去,映出他眼底难掩的难过。江燎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梁秋云熬不住,已经起身回房间去了。春晚也即将到达尾声,江燎调低音量,收拾好茶几上的面粉和剩余馅料,把包好的饺子一盘盘端进厨房冷冻。
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他擦了擦手,俯身去关电视机。然而,就在指尖碰到遥控器的刹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声“嗡”,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清晰得像惊雷。
江燎动作猛地顿住,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屏幕骤然亮起,锁屏界面显示着一条微信新消息。
来自周宴。
时间:00:25。
内容只有两个字,却让江燎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疯狂擂鼓般跳动起来。
周宴说:「开门。」
江燎的大脑空白了一秒,随即转过身,飞快地跑到玄关。手指握住门把手时,竟然隐隐有些发抖。
他屏住呼吸,猛地拉开门。
门外走廊感应灯的光线倾泻进来,勾勒出一个清晰修长的身影。
周宴就站在那里。穿着黑色的长大衣,身上似乎还沾染着室外的寒气,手里拎着几个礼品袋。
他像是匆匆赶回来的,发梢被夜风吹得有些乱,脸上还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浓重倦意,眼底却藏着一片温柔。
江燎脑子还是懵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人,语无伦次地问:“你……你忙完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怎么没跟我说?”
周宴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朝江燎张开了手臂。
这是一个再明确不过的邀请。
江燎迫不及待地向前一步,几乎是撞进了周宴的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那还带着室外凉意的大衣前襟。
怀抱是真实的,体温是真实的,周宴身上那股清淡冷冽、又让他无比安心的味道也是真实的。
周宴被他撞得后退半步,随即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拥在怀里,低沉的笑声贴着江燎耳畔响起:
“这么想我啊。”
就在这时,里间卧室的门开了。梁秋云大概是听到动静,披着外套走出来,看到门口相拥的两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哎哟!小宴回来啦!怎么这个点到了?吃饭了吗?饿不饿?厨房还有菜和饺子,再吃点吧。”
江燎赶忙红着耳朵从周宴怀里离开,垂着眼睫不敢看人,伸手去接周宴手里的礼品盒:“我、我来拿。”
周宴顺势把东西递给他,对梁秋云温和地笑道:“阿姨,新年好。我在路上简单吃了点,这么晚贸然登门,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有什么麻烦的。”
梁秋云连忙摆手,眼睛笑成了弯月,“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快,先进屋,江燎,去给小宴倒杯热水!”
江燎拎着沉甸甸的礼品袋,侧身让周宴进来,然后关上门,快步去厨房倒水,耳朵尖的红晕还没褪去,心跳依旧失序。
周宴脱了大衣挂好,里面是一身没来得及换的西装,衬得肩宽腰窄。他跟梁秋云简单寒暄了几句,解释是工作提前收尾,临时决定的回程,想给大家一个惊喜,所以才没提前说。
梁秋云听得满心欢喜,不住地念叨“这孩子有心了”,当即就要起身去煮饺子。
“阿姨,真不用麻烦,我真不饿。”周宴伸手轻轻拦住她,笑意温和,“您快歇着吧,不用操心我。
江燎端着热水过来,放在周宴面前的茶几上。他飞快地瞥了周宴一眼,又移开视线,低声道:“喝点水。”
然后转身又钻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刚包好的饺子,烧水。
梁秋云见状笑着点头,温声道:“那你想吃什么就让江燎给你煮,我年纪大了熬不住,先回房睡了。”说完便转身回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