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周宴随手把手机放到钢琴上，又懒洋洋地把下巴埋进江燎的肩窝。
江燎一直注意着他的表情，见他挂了电话，立刻问道：“怎么了？”
周宴早等着他问，此时一听见，立刻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仿佛刚才电话里那个不怒自威的人根本不是他：“林亦被唐梓奕买走了。”
自昨天之后，江燎才终于后知后觉地觉察出，那位看着纯良无害的富家公子，其实根本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白花。
他愣了一下：“唐梓奕？他买林亦干什么？他是不是知道我们要找林亦，所以故意截胡？”
周宴十分满意江燎的态度，这才慢悠悠地说，“不一定。他未必知道林亦的身份，也未必知道我们在找他。但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人现在在他手里。”
江燎想了想：“那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周宴看着他，没动。
江燎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我可从来不会随便加别人的联系方式。”周宴说得一本正经，眼底却藏着点笑，明摆着是翻旧账，阴阳他之前加唐梓奕微信的事。
江燎：“……”
合着在这等着他呢是吧！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翻出唐梓奕的号码，把手机怼到周宴面前：“给！用我的手机打！”
周宴低笑一声，接过手机，还不忘侧过脸，在他气鼓鼓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才拨了号码，顺手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
唐梓奕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慵懒的笑意，像刚睡醒，“江燎？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呀？是有什么事吗？”
周宴没说话，只是又瞥了江燎一眼，眼神里的控诉都快溢出来了。
江燎实在受不了这人的小心眼，只好硬着头皮在他唇上飞快亲了一下，算是哄人。
周宴这才开口：“是我。”
电话那边顿了两秒，然后唐梓奕带着玩味的笑声便响了起来：“哦~原来是周少啊。真是稀客，您有何贵干啊？”
周宴懒得废话，直奔主题：“听说你昨天在庄园里，买了个少年？”
“嗯？不愧是周少，消息这么灵通。”唐梓奕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尾音微微上扬，“看来，是这个小朋友的身份不一般啊。”
“A市林家，林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再开口时，唐梓奕那副懒洋洋的笑意已经彻底收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玩味：
“原来如此。我说周少怎么突然关心起拍卖会的事了，原来是收了林家的好处。是为了A市那块待开发的地？还是林家给了你别的，更诱人的条件？”
周宴不疾不徐地回道：“唐少说笑了，我也不过是受人之托罢了。”
唐梓奕叹了口气，又换上了那副无辜又委屈的语气：“不过周少，您也知道，我买他的时候，可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林家的少爷。就是见他在那种地方哭得可怜，一时心软才把人救下来的。你要人，我自然是应该立刻给你送过去的，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
“这小朋友昨晚受了太大的惊吓，现在状态很不好，连人都认不太清。我实在不忍心再折腾人了，不如等明天，他状态好一点，我再亲自给你送过去？”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全是为了林亦着想，实则就是扣着人不放，还卖了个十足的好。
周宴自然听懂了，却也没坚持，语气依旧十分温和：“好，那就麻烦你了。”
————
唐梓奕挂了电话，倚靠在门边，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床上那团蜷缩的身影上。
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盯着他看。
唐梓奕看着这双盛满惶恐的眼睛，脑子里却忽然闪过刚才电话里，周宴那副永远平静从容、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
从小到大，他最讨厌的就是周宴这副模样。
父亲永远拿着周宴跟他比：“你看看人家周宴，比你小两个月，已经能接手公司业务了，你呢？就知道鼓捣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他喜欢烘焙。喜欢面粉在掌心揉开的细腻触感，喜欢烤箱打开那一瞬间的甜香，喜欢看着一团不成形的面糊，在自己手里变成漂亮的蛋糕。
发现他偷偷学烘焙的那天，父亲当着全家人的面，把他藏在卧室的那套器具全砸了。
之后便是惯例的惩罚:停掉所有的卡，没收手机，关在昏暗的阁楼里，直到他低头妥协。
他试图反抗，偷偷在志愿表里填上了烘焙专业，幻想着能就此远走高飞，逃离那些没完没了的比较与束缚，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烘焙店。
结果开学前，父亲托人查到了他的志愿。他被关得更紧，开学那天，两个保镖押着他，去了他不想上的大学，不想要的专业，以及，和周宴同班。
他知道这一切不是周宴的错。
但他控制不住地嫉妒。
凭什么周宴走的每一步都顺理成章、被所有人夸赞？
凭什么他视若珍宝的热爱就是不学无术，而周宴轻轻松松就能活成所有人眼里的完美范本？
这份嫉妒，在去年周宴的生日宴上，到达了顶峰。
他被父亲硬逼着参加，百无聊赖地靠在甜品台边，看着满场虚伪的应酬，一抬眼，就瞥见了角落里的画面。
那位完美的周宴，正低着头，耐心地给身前的人整理歪了的衣领。那人一脸不耐烦，却丝毫没躲开，任由周宴的指尖在他领口动作。
周宴落在那人身上的目光，是他从未见过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与深情。
他愣了片刻，随即欣喜若狂。
原来周宴也不是完美的。
他竟然会喜欢一个男人！
周宴把这人保护的很好，他派人查了很久，才知道他们竟还是发小。
如此顺其自然，如此相互依靠。
那一刻，一个念头疯长起来——如果能让周宴的人生不那么顺遂，哪怕只是给他添一点堵，让他也尝尝失控的滋味，也好。
于是他开始接近江燎，想挑拨，想破坏，想看那完美的周宴拥有的完美爱情出现裂痕。
拍卖会那天，他故意带江燎去看那些玻璃房，故意让他听见周宴的声音。
可结果呢？
两人竟还是好好的。
真让人不爽啊。
唐梓奕收回思绪，目光又落回林亦身上。
少年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缩在床角，身上只穿着件他昨晚给的白衬衫。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把少年的轮廓勾得格外单薄脆弱。背上的伤还没好，鞭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后背，隔着那件薄薄的白衬衫，隐约能看见一道道红痕。
唐梓奕看着那些痕迹，心里忽然有点烦躁。
他起身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林亦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往后缩了缩，背抵住了床头，再无可退。
唐梓奕没再往前凑，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语气放得很轻：“刚才的电话，你都听见了吧？”
林亦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睫毛颤得厉害，眼眶泛着红，像是又要被吓哭了。
唐梓奕看着他这副快要吓晕过去的模样，心中烦躁更甚，却又莫名软了一下。他忍不住伸出手，勾住少年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对上自己的目光。
“你叫林亦，对不对？”
林亦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砸在了唐梓奕的指尖上，烫得他指尖微微一顿。
若是能借着这么个漂亮的小家伙，毁了周宴的生意，倒是也不错？
唐梓奕忽然笑了一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以后，我叫你小亦好不好？”
林亦眨了眨眼睛，又稍稍点头。
唐梓奕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软，像在哄：“乖，我不欺负你。自己把衬衫解开，我帮你涂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