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点很好想通，至少对宁迁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他仰躺在沙发上，睡袍滑落。空调微冷的风顺着衣领灌进来，让他的小腹和胃里一起泛起寒意。
他从未向何予朝隐瞒过自己生活上的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很多都需要何予朝去处理。但他对何予朝一无所知，只知道他不是本地人，家人似乎总想找他要钱。
哦，还有工作号那塑料的朝阳头像。
宁迁盯着何予朝的头像看了一会，越看越烦，就直接把屏幕关掉了。
躺着躺着，他的困意就弥漫了上来。迷迷瞪瞪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宁迁感觉有人把他抱了起来。
他睁开眼，看到何予朝。
何予朝还穿着一身运动服。刚运动完，似乎冲了个澡，身上带着沐浴露的味道。
宁迁环住他的脖子，何予朝抱着他放进床上，倾身亲他。
亲吻缱绻但不激烈，本来应该预示着什么，但双方都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他们一下下地贴在一起，何予朝温热的呼吸渗入身体，宁迁感觉没有那么冷了。
他不想松开手，便抱得更紧。何予朝摩挲着他的后背，掌心粗糙。
“今天不做了。”宁迁含含糊糊地说。
“好。”何予朝一边亲他，一边应道。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宁迁也不想解释。在沉默中，何予朝将他放在床上，又把笔电拿了过来。
“宁总，我去洗漱一下。”何予朝对半靠在床上的宁迁说。
宁迁“嗯”了一声。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宁迁没打开笔电，过了会，何予朝擦着头发出来时，他突然问：“你的生活号是多少？”
何予朝擦头发的手一顿。
“我加您。”他回答的速度很快，好像压根没有犹豫。
宁迁就看着他转身去了客厅，也没有问宁迁号码，直接发来了好友申请。
宁迁拿起手机看了眼，何予朝的生活号头像是一只仙人掌。宁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总之应该是他自己拍的。
“好了。”宁迁同意申请，在备注上打了个‘何’，手指顿了顿。
何助叫什么？
叫何予朝。
他想了下，还是端端正正地敲下了何予朝的大名。
床边微微塌陷，应该是何予朝坐了下来。他很沉，宁迁晃了晃，便顺势躺在了他的腿上。
宁迁没有掩饰手机屏幕上的备注，他看着何予朝，说：“揉一下。”
何予朝听话地伸手，按揉着宁迁的太阳穴。宁迁的眼睛一眨不眨，望见何予朝的下颌和不知飘向哪里的眼神。
宁迁突然抓着何予朝的下颌，把他的脸掰了下来。
何予朝低下头，看着宁迁，笑了笑：“怎么了，宁总？”
“在看什么？”宁迁问。
“没有。”何予朝失笑，指尖依旧不轻不重地揉着宁迁的太阳穴，“什么也没看。”
“在想什么？”宁迁盯着他。
“……”这回何予朝沉默了一下，“也没有想什么，宁总，就是在发呆。”
宁迁无端端想起前阵子何予朝回老家结婚的传言，心情突然变得不太美丽。
“何予朝，”他脱口而出，“你真的没有辞职的想法吗？”
此话一出，房间陡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何予朝手上的动作慢了一点。
宁迁在寂静中感觉到了微妙的不同，他猛地坐直身子，盯着何予朝：“有，是么？”
何予朝垂下眼。
他没有戴眼镜，此时的目光模模糊糊，没什么明确的焦点。
他的沉默，让他看起来仿佛是在思考什么借口。
“有想过。”但过了会，他却回答道。
宁迁的心脏开始跳得很快。他撑着床，胃里的冰水重新开始散发出冷意。
“是对待遇不满意么？”他问。
“没有。”这次何予朝回答的很快，“宁总，不是待遇的问题。”
宁迁心头一阵无名火起。
“那是因为什么？”他咄咄逼人地压上前。
“我……”何予朝偏过头。
他像是想逃避这个问题，目光更加游移。但几秒钟后，他又重新平静地抬起头来。
“现在没想了，”他说，“我不会辞职的。”
不会？
宁迁怔了怔。
何予朝的回答太大了，似乎超出了正常人所能承诺的范畴。但他能感觉得到，何予朝是认真的。
他为什么……
“我对薪资待遇很满意。”何予朝倾身向前，主动拥抱宁迁，“宁总，我很满意。”
宁迁感觉他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拍着自己的后背。温度模糊不清地传来，他的心情愉悦了一些，胃也没有那么冷了。
他靠在何予朝肩膀上，闻到温暖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
何予朝吓得不轻。
他还没从宁迁主动提出加他生活号的窃喜中脱离开来，就被如此直接地问了辞职的问题。一瞬间，他心里那些随波逐流的念头陡然曝晒在大太阳地下，见不得光的东西立即无所遁形。
他张口结舌，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不知道如何回答宁迁，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自己。
宁迁就不会给他糊弄的机会。
何予朝不敢看那双漂亮的，凌厉直白的丹凤眼，也不敢看宁迁睡袍下的锁骨，脖颈，还有浑身上下对他而言无法抛开的强烈吸引力。
“现在没想了，”他一张口，嘴巴就自己说，“我不会辞职的。”
宁迁好像愣了一下。何予朝看着他的表情，还是忍不住抱着他，嘴巴再次强调了一遍：“我很满意。”
对对对，是是是，很满意，满意得不得了。
嘴比脑子更快地把何予朝心里那点不难想象的念头吐露出来。何予朝抚摸着宁迁的背，经过了羞耻，茫然，以及混乱后，突然回忆起了白天的意大利男模。
如果他辞职了，就可能会有聪明的英国男模，美国男模，德国男模，或者本土男模。宁迁不缺追求者，更不可能缺男模。很多人都会前赴后继，没有人会拒绝他。
不可能的，除非眼睛瞎了。
这场景一出现在何予朝的脑海里，他就分外烦躁，恨不得将自己的脑子给烤了吃掉。
不行！
他占着这个位置一天，其他人就休想肖想。
何予朝在这一刻，在脑海里形形色色的男模面前，终于迟滞地认清了自己的想法。
他压根就不想辞职。
辞个屁的职！
何予朝抱着宁迁，亲他的发顶和脖子，手掌揉着他的腰。
“还疼吗？”他问。
“不疼。”宁迁回答他，“还好。”
说不的也是他，邀请何予朝来的也是他。何予朝很听老板的话，在熟练的准备后，就满足了老板的愿望。
……
到很晚时，宁迁才抱着何予朝沉沉睡去。
但黑暗中的何予朝却很精神。
他亲着宁迁，没把宁迁弄醒。
只要宁总一直对他满意，他就不会失去这份工作。
只要他能一直让宁总喜欢，宁总就不会丢下他。
就算老了，不那么有力气了，不如年轻人厉害了……
那都是以后的事。
他会尽量延迟宁总放弃他那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