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助足足盯了宁迁十几秒,才慢慢起身。
他知道休息室在哪里,便自己走了进去。宁迁靠在冰冷的玻璃上,感觉自己呼出的气滚烫得吓人。
这是在干什么呢?
他想
也没干什么。
“宁总,”过了会,何助的声音从休息室传来,“可能得麻烦您。”
“什么?”宁迁放下酒杯,直接推门而入,“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何助没有穿上衣,胸膛赤裸。那宁迁垂涎已久的宽阔肩背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何助看着宁迁,推了下眼镜,将他的眼神藏在镜片之后。
“我好像没有可以换的衣服。”他说。
宁迁脚尖动了动,完全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当他仰起头时,他和何助的呼吸甚至都交叠在了一起。
“你可以反悔。”宁迁说,“我尊重你的意愿。”
何助很快地摇了下头。
宁迁很确定是自己先开始的。他亲吻何助,生涩而笨拙,但当他因为露怯而后退时,何助又追了上来。
他们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何助分开他的腿。宁迁感觉到痛,又很爽。他浑身发抖,忍不住哭,却要求他更重一些,更深一些。
原来是这么快乐的事。
宁迁迷迷糊糊地想。
真得谢谢宁重。
……
这一场毫无预兆的放纵一直持续到深夜。宁迁醒来时,休息室里残余的气味却已经闻不到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从背脊一直到大腿都酸麻得不像话。在深吸了好几口气后,他才猛地坐直了身子。
靠。
宁迁疼得眉头紧皱,但却没生出什么不悦的情绪,脑子里慢慢地开始回味起昨晚的事。
何助一开始还有些不成章法,但学得很快,后面已经熟练了。
宁迁实在是太满意了。
他不想只和何助保持唯一一次的关系。
宁迁认真地想。
他像小孩子终于找到了心爱的玩具,完全无法就此撒手。但如果冷静下来想想,何助和他的身份,其实很危险。
是老板和助理,还是金主和金丝雀?
金丝雀的设想太恶俗了。宁迁没有犹豫一秒钟,就将该选项从脑子里剔除了出去。
他应当将他们的关系划定在一个非常安全的界限内。大家各取所需,各有利益,这样才能稳定,才能长久。
宁迁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他便挣扎着下了床,裹着被子开始找衣服。
他的衬衫早在一开始就被何助扯坏了。当时扔在休息室的地上,还沾了些不可说的东西,但现在却不知道去了哪。
宁迁记得,休息室的衣柜里放了几件备用的衣服。他趿拉着拖鞋,一瘸一拐地走向衣柜。
刚拉开柜门,身后便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呼吸。
“宁总。”何助叫他,“您要换衣服么?”
宁迁转过身,看见已经穿戴好不知从哪里来的衣服的何助。
何助西装革履,而他一丝不挂,只罩着一件单薄的被子,颈上和胸口都是斑斑驳驳的痕迹。
“嗯。”宁迁扬了扬下颌,没什么羞怯之意地看着何助。
于是,何助又低着头帮宁迁扣衬衫的扣子。宁迁看着他上下起伏的喉结,目光逐渐锐利起来。
出了休息室门,又是冷漠的宁总。
何助很有眼力见地准备好了早餐,办公室里留下的酒瓶也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他的工作时间早就到了,等宁迁在办公桌前坐定时,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隔着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距离。宁迁盯着笔记本里的报表看了半天,却完全不过脑子,于是拨了个内线电话过去,一接通便道:“叫何助过来办公室。”
两分钟后,何助推门而入。宁迁看着他,说:“过来。”
何助自然地向前走来。他似乎天生就会揣测宁迁的想法,只是站在办公桌前,并没有更进一步。
“关于昨天的事,我们需要聊一下。”宁迁关上笔记本屏幕,开口,“关于你的工作界限问题。”
他的语气相对平时而言要委婉一些——他知道自己的思维方式可能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有的人不能接受,也很正常。
但何助却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悦,甚至温和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微微颔首:“宁总,您说。”
“如果你同意,这些事可以算作你的工作范围。”宁迁说,“不太好落实在书面,所以我目前没有写具体的方案。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提供。”
他盯着何助,镇定地观察着何助姿态一丝一毫的变化。
“我同意,宁总。”
何助却直接脱口而出。
他看着宁迁,表情中看不到伤心、无措,或是愤怒,反倒掺杂着一丝丝的兴奋。
“不需要书面材料?”宁迁看着他。
“不需要。”何助推了推眼镜,少见地开了个玩笑,“只要宁总给我多涨一点工资就行。”
“好说。”宁迁欣慰地笑了笑。
他直直地盯着何助的眼睛:“今晚可以吗?”
何助的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层模糊不清的光。
“没问题,”他说,“宁总,我随时待命。”
……
事到如今,宁迁回忆起当年的事,也觉得颇为巧合。
他提出的方案,乍一听起来其实有些荒谬。但何助竟然十分丝滑地接受了,甚至看起来还很开心。
他开心什么?
宁迁不由得有些疑惑。
但他一向不去深究别人的脑回路。疑惑瞬间出现,又悄悄地消失了。
反正,自从那次谈话后,他就和何助睡了五年。期间宁满已经换了好几个男友,就连宁重身边的男伴女伴都已经轮转了整整一圈,甚至找了个未婚妻,准备结婚。
而他和何助依旧和最开始一样,时常躺到一张床上,就开始干柴烈火。神奇的事,做了五年,他们甚至都没有对对方的身体感到厌倦。
真得谢谢宁重。
宁迁再此笃定地想。
好在这天没有多少繁重的工作。他们在办公室吃过晚饭,便下班了。
宁迁没有留何助,而是独自开车回了公寓。
早晨走时忘了关灯。他推开门,玄关处那一排灯带便晃得他眯起了眼。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车水马龙,而灯光将城市和他隔离开来,分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宁迁深吸一口气,嗅到房间里淡淡的香薰味。
他对香薰类的气味一向不热衷,总觉得有些无机质的感觉,太悬浮。但或许是新来的阿姨忘了,那股茉莉花的香味便一直往他的鼻腔里钻。
宁迁猛地咳嗽了起来。
他咳得弯下腰,咳得眼睛里都泛起泪光。令人烦扰的痒意顺着喉咙一路向上,刺激得他直不起身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稍稍舒服了一点。
宁迁扶着玄关处的鞋柜,慢慢地站起身。烦躁让他直接踢掉了鞋子,光脚走向水吧台,倒了杯冰水。
他一仰头,喉咙中弥漫开麻木的冷意。
明天叫阿姨不要再放香薰了。
宁迁一边想着,一边转身向浴室走去。
……
何予朝这天晚上终于能躺在自家的床上睡觉了。
他长时间出差,还经常住在宁总的公寓里,对自己的床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陌生感。
冰箱里的食物已经有一些过期了,他清理掉大半,一下子就空了许多。趁着超市还没关门,他拎着钥匙就下了楼。
他们这栋公寓楼下正好开了家小型超市。何予朝原本想推一个购物车,但一想,自己在家待的时间或许没有那么久,下次还得扔,便只是拿了只购物篮。
明天的早餐……随便买点面包对付一下;卫生纸也快见底,买一提;零食……不爱吃;水果的话,意思意思得了。
何予朝逛着逛着,目光突然扫到计生用品区域。他盯着型号看了会,最终放弃了。
宁总会自己买喜欢的,而且他不喜欢何予朝戴套。
忙忙碌碌一整圈,何予朝连购物篮都没有装满。他结好账,提着塑料袋回家,看着一片漆黑的房间发了会呆。
滴滴滴滴——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何予朝打开一看,是私人号码,王承平打来的电话。
“喂?”他接通。
“……边牧生了四只。”王承平的信号似乎不太好,一开始模模糊糊的,慢慢地才变得清晰,“你要不要养一只?”
“养啥?边牧生的娃?”何予朝愣了一下,然后拒绝,“我不经常在家,不方便。”
“啊,那算了。”王承平放弃得很快,“我留了一只,你万一想养了告诉我,我给你打包送过来。”
挂断电话后,何予朝有些哭笑不得。
像他这种情况,着实不适合再多一个宠物。宁总倒是能养,但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对小动物表示出爱心,想必是不大可能有想法。
当然,如果宁总养猫,那这猫八成也是何予朝在照顾。
他直接默认了这一点,相当理直气壮。
挂断王承平的电话后,何予朝便开了灯。他将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样归置好,便进了浴室洗澡。
蒸汽弥漫开来,何予朝举着花洒从头浇下,在模糊不清的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身体。
毫无疑问,他的身形看起来很有力量感。腰腹劲瘦,不穿西装时更有些凌厉野性的气质。当年和王承平住一个宿舍时,王承平还感慨过——这种身材的人,一看就很猛。
是挺猛。
此事同时被宁总承认。何予朝脑海里浮现出宁总那张英俊得有些漂亮的脸,又想起他坐在自己身上,丹凤眼里含着水雾的模样。
宁总的臀很翘,也很小巧,他一只手就可以包住大半。他抓着重重往下按,直到宁总吃下他的全部。
何予朝倒吸一口气。
就是一个晚上没有工作而已,他到底在忧愁些什么?
这很危险,这真的很危险。他和宁总能够稳定地保持五年的关系,很明显就是因为双方的分寸感。
他很欣赏宁总,从一开始就把他们的关系界定得清清楚楚。他们互相许可,各取所需,都有自己想获得的东西。
这对他们而言是最安全的,他很满意。
非常满意!
何予朝猛地将花洒打向另一边。冷水浇下,让他不甚清醒的大脑冷却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