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予朝立刻脱下外套兜头罩在宁迁身上,裹着他朝酒店内跑去。
这雨下得很大,何予朝的眼镜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他喜滋滋地抱着宁迁冲进走廊,两人狼狈地站在走廊上,身上的头发和衣服都湿漉漉地朝下滴水。
何予朝摘下眼镜甩了甩。
“我去开一间房。”他说。
“快点。”宁迁推了推他。
两人身上都湿透了,何予朝迅速地联系王助开好房间,便和宁迁一起上了楼。
宁迁被雨一浇,原本就有些晕乎的脑子就更加晕头转向了。
他是来干什么的?
刚刚说的话基本没过脑子,完全出于本能。他就是看赵如琛一直变着法子羞辱何予朝,心里突然很不爽。
因为不爽,所以就冲动了。他就是见不得自己的人被欺负,但回头一想,他也没有后悔。
有什么好后悔的?
宁迁深呼吸,任由何予朝脱掉他的衣服,打开花洒里的热水。
雨水带来的冷意被热水驱散。何予朝挤了过来,两人站在淋浴间里,在蒸腾的雾气中紧紧贴着对方。
何予朝非要亲他,黏黏糊糊的。宁迁回吻,感觉到何予朝用力地抚摸着他的背。
“宁总,没有骗我吧?”过了会,何予朝贴着他的嘴唇问。
“没有骗你。”宁迁说。
他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再叫我宁总,你就出去。”
“好。”何予朝开心地笑了起来。
……
不出意料,宁迁第二天没起来。
让赵氏天亮破产的想法因此被暂时拖延。他坐在窗外的阳光下,一脸茫然呆滞。
头痛,小腹疼,大腿也疼,连屁股瓣都有些麻麻的。
何予朝……
宁迁混沌的大脑里闪过这个名字,顿时咬牙切齿起来——何予朝,何予朝!
正在心里骂着,罪魁祸首就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一身浴袍,手里还端着平板和早餐。他将早餐端到宁迁面前:“饿了吗?”
宁迁盯着他:“你到底做了几次?”
“……这不重要。”何予朝就笑,“饿不饿?要不要吃点?”
宁迁深吸一口气,觉得昨晚他自己其实也乐在其中,便不计较。
“上午没有什么工作吧?”他就坐在床上吃起早餐,随口问道。
“有一些部门发来的文件,我已经处理好了。”何予朝说。
他也没睡多久,但看起来神采奕奕的。宁迁也不知道他哪里打的鸡血,就问:“你不累吗?”
“怎么能说累?”何予朝一脸惊奇。
“……”宁迁无语,“我就不该问你。”
他坐在床上,先是试图思考让赵如琛破产的事宜,然后发现实在是集中不了注意力。
何予朝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宁迁受不了了,开口道:“聊一下?”
何予朝不晃了。
他坐在床沿上,看着宁迁:“好啊。”
“你是怎么想的?”宁迁盯着何予朝的脸,力图捕捉他表情的每一丝变化。
何予朝沉吟。
“说实话,我之前其实没想那么多。”他说。
宁迁挑眉。
“我过得挺随便的。不然为什么,当初想揍宁重就揍了。”何予朝诚实地回答,“活一天看一天,赚一天是一天,无所谓的。”
“我也没有家,没有组建家庭的想法。所以,一直以来我就什么都不在意,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这样了,我也记不清。”
他看着宁迁,看起来很温顺:“但是我一想到,可能以后你会喜欢别的男人,不要我了,我就会不高兴。”
“我什么时候会喜欢别的男人了?”宁迁不解,“我不是一直都只和你睡吗?”
“或许我哪天就没有现在这么行了。”何予朝向他挪了挪,凑得很近,语气有些可怜,“人总会老的,也会变的。哪天我不是最好的,我会不会就出局了。一想起来……我就很难受。”
宁迁沉默了。
他不知道何予朝曾经经历过什么,只是突然感觉到一阵同病相怜的难过。
他的生母在生下他没多久,就逃离了他的生父,出国多年,从来没有回来过。
他原本一无所有的时候,就当着生父的面把宁重踹进泳池,差点把这人淹死。父亲很愤怒,几乎要把他打死,还是宁满母子俩拦住了父亲。
那时他浑身疼得几乎失去知觉,视野里只剩下惨白的天空,和宁满焦急的脸。但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他好像也并不关心。
他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也不知道自己活着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不懂那些所谓的,人与人之间的牵绊,也不清楚什么是人们嘴里的‘情感’。
他这么随便地,漫无目的地,好好地活着。
宁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拥有什么,只有实打实的数字能够让他感觉到一些真实感。他经常喝酒,喝得晕晕乎乎的时候,那些陌生的、界限分明的东西才会变得模糊,他才好像能够和其他人一样,对那些应该懂的东西懂得多一些。
那他和何予朝呢?
他能懂吗?
他们可以懂吗?
“如果哪天我的公司破产了呢?”宁迁向前微微倾身,“如果哪天我没办法维持你的工作,如果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是何助吗?”
“我不是何助。”何予朝说。
“我一直都是我自己。”
宁迁怔了怔。
他抬起手,想碰碰何予朝的脸,却又抬不起来。何予朝便贴过来,面颊贴着他的掌心。
“不要赶我走。”何予朝仰着头,凝视着他的眼睛,“你不是说我们交往五年了吗?我们还可以交往更久,我永远都是你的人。”
永远。
宁迁从来都不会在乎这样的花言巧语。金刚石都会有腐烂的那一天,更何况人呢?
“你愿意吗?”可是,他听见自己问。
“我愿意。”何予朝说。
我需要他的永远。
宁迁想。
我无法拒绝何予朝的永远。
他清醒地看着自己走向冲动的漩涡,俯下身亲吻何予朝的额头。
“我永远不会赶你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