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重和赵如琛的确到了该破产的时候。
在看完何予朝呈上来的资料后,宁迁想。
他放下资料,心里却没什么强烈的波动。
他十几岁的时候曾经疯狂地渴望过这件事——父亲和哥哥都身败名裂,他和宁满一起逃出这个牢笼,过自由的生活。
那时他什么也没有,但现在或许是因为什么都有了,就没有那么在意了。
“按你说的做。”宁迁看向何予朝,“我们公司不要沾上他们的事,行事小心些。”
“没问题。”何予朝颔首。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对方,目光在半空中一触即分。而后,他们各自走向了办公桌。
做出决定就像推动一块多米诺骨牌一样轻巧。不过后续引发的地震,或许要隔上几天才能看到。
宁迁并不急躁。
公司平静地运转着。他每天下班和何予朝一起回家,除了享受私人时间就是逗猫。蛋糕很喜欢向宁迁撒娇——宁迁从来没发现,自己竟然是个耳根子非常软的人,猫冲他喵喵一叫,他就开始拆罐头。
因此,蛋糕的体型也像吹气球一样胖了起来。
大约过了半个月。一天晚上,他接到了赵如琛的电话。
“宁……宁迁。”听筒里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有事吗?”宁迁不咸不淡地问。
他站在客厅,旁边何予朝正将崭新的猫爬架从快递盒子里一件件拆出来,房间里飘着着木头和棉麻的气味。
“没什么,就是想向你道个歉。”赵如琛的语气有几分赔笑的意味,“上次的话太唐突,应该没有影响到何助和你的工作吧?”
“我们都挺不愉快的。”宁迁笑了声,“我记得这事好像过了很久吧。怎么,赵总贵人多忘事,现在突然想起来了?”
对面的赵如琛沉默两秒。
“宁迁,就因为他吗?”他突然说。
“你想问什么,不妨直说。”宁迁敏锐地感觉到,对面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像是在试探什么,“如果是想谈感情问题,我想我们都没什么好聊的。”
“抱歉,我又唐突了。”话题被拉回三人之间的关系,赵如琛苦笑一声。
“没事的话,我就挂电话了。”宁迁冷淡地说。
他懒得继续搭理赵如琛。没等回答,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何予朝拿着螺丝刀立刻抬头:“赵如琛吗?”
“嗯。”宁迁应了声,把手机放在一旁,挽起袖子坐在何予朝对面,“还剩下多少?”
“我来吧,你别动。”何予朝笑了笑,“就剩一个抓板了。”
何予朝把旁边的扳手抢走了,宁迁便无所事事地呆坐在原地。
何予朝撸起袖子的时候露出结实的小臂,宁迁看到他用力时肌肉表面浮出的青筋,格外性感。
他舔了舔嘴唇,有点想去洗澡了。
蛋糕对新猫爬架很好奇,滴溜溜地围着转圈。宁迁拿手指勾它的下巴,看它舒服地仰起脑袋,心情也变得很好。
何予朝迅速地装好猫爬架,推到墙角支起来。
猫爬架很高,几乎顶到天花板。宁迁看着,便问:“不会垮掉吗?”
何予朝直接伸手晃了晃,摇头:“应该不会。”
他又看了眼呼噜个不停的蛋糕:“如果它长大以后不超过14斤的话……商家说的。”
宁迁看了眼越发圆滚的蛋糕,有些怀疑。
深夜,宁迁和何予朝一起躺在床上。
他们刚做完,宁迁的屁股上还火辣辣地印着何予朝的掌印。他枕着何予朝的手臂,手底下是触感很有韧劲的胸肌。
何予朝揉着宁迁的大腿:“还酸吗?”
“……还好。”宁迁眯着眼,“下次……不能用这个动作。”
“好。”何予朝笑了笑,“困了吗?”
“嗯……”宁迁应道。
何予朝身上的气息让他很安心。迷迷糊糊间,他感觉何予朝亲了亲他的发顶。
他们没有互道晚安的习惯,宁迁很快便睡着了。
……
入眠的这几个小时,他与世界脱节,短暂地失去了和周遭一切的联系。而当睁开眼睛时,有关宁重和赵如琛的新闻已经满天飞了。
宁迁吃早餐时,看见某个媒体拍下的照片。满眼血丝的宁重站在宁家公司大厦的楼下,体面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歪斜斜。
刺目的阳光下,他的目光之中透着一股走向绝路的疯狂感,身旁的助理想拉他的手,却似乎被他甩开了。
宁迁满意地看着照片,关闭了新闻。
早晨起床时,他的手机里就多了许多未接电话——来自宁重和赵如琛,还有他的生物学父亲。
他一一拉黑,而后和没事人似的去了公司。
尽管老板原生家庭的瓜已经传得满公司都是,但工作和事务仍然如常运转。何予朝从宁迁办公室里走进隔壁总裁办,敲了敲王助的桌子:“王助,你去保卫处和前台那边叮嘱一下,要是宁光公司那边来人,就直接赶出去。”
他顿了顿:“记得着重说明一下,是宁总亲自交代的。”
“哎,何助。”一旁另一位姓江的新助理探出头来,“宁光,是昨晚那事不?”
王助瞥了眼江助,只问何予朝道:“没问题,如果那边真的有人来,需要和宁总汇报吗?”
“需要,最好留下记录。”何予朝点头。
他说完便准备离开。那位江助见何予朝不理他,便对王助说道:“我听说那边老板已经被带走了,现在简直吵成一锅粥。事情你推我,我推你的,特别搞笑。”
“行了你,工作时间,像什么样。”王助觉得这人实在没救。她放下文件夹,便跟着何予朝一起扭头出了门。
“这人什么时候招进来的?”一出门,何予朝便问。
他觉得这人有些多嘴。虽然是宁迁家里的事,也不怕人议论。但议论到总裁办,就是不专业。
“从下面升上来的,也有好一阵了。”王助回答。
“嘴不严实,不要留在总裁办。”何予朝说。
他交代完工作,回到办公室。宁迁正站在落地窗前喝咖啡,听到声音便转过头来。
“你的拉花是怎么做的?”宁迁问,“是玫瑰,吗?”
何予朝触到宁迁的目光,便明白宁迁意会到了当初他自己都说不太清楚的小心思。
“是的,是玫瑰。”他笑笑,“要不要我再做一杯?”
“那这杯就只能你自己喝了。”宁迁挑挑眉。
“没问题。”何予朝说。
他走向办公室角落的咖啡机。
天气很好,但阳光略显刺眼,从落地窗外洒落。两个人西装革履,衣冠楚楚,但一个在泡咖啡,而另一个在看他泡咖啡。
何予朝不是那种非常擅长精细活的人,撸猫撸得大开大合,上床的时候也经常在宁迁大腿内侧留下很明显的指印。但他泡咖啡的动作却熟练而利落,精致得不像他本人。
“你练了多久?”宁迁便忍不住问他。
“……忘了,”何予朝想了想,摇头道,“已经两年多以前的事了。”
宁迁当然能联想到,何予朝其实只在他这里当助理当得如此尽心。
他撑着下颌,静静地看着何予朝。当何助将杯子放下时,他便勾过何助的后颈,缠绵而轻巧地亲他的嘴唇。
何予朝工作一上午,嘴唇已经有些干了。当两人分开时,他的手还压在宁迁手上。
“宁总。”
办公室门口传来敲门声,王助的声音传来。何予朝欲盖弥彰地端起自己泡好的咖啡喝了一口,指腹擦过宁迁手背。
“进。”宁迁扬声道。
王助进门时,两个人已经恢复了上司和下属的模样。宁迁镇定自若地端起咖啡喝了口:“什么事?”
“宁总,楼下有宁光的人。”王助说,“我已经让前台把他们请走了。来的是您的亲戚,自称是大伯。”
“不管是谁,不要让他进来。”宁迁说,“就算是我父亲来也不行。”
“好的,明白。”王助颔首。
“没上年纪就直接赶出去,上了年纪就抬出去。”宁迁又补充了句。
王助很快便离开了。何予朝看了宁迁一眼,表情有些揶揄。
“干什么?”宁迁瞥他。
“你用的是我的杯子。”何予朝推推眼镜,笑。
“不能喝?”宁迁挑眉,反问。
“当然可以,宁总。”何予朝眼底笑意更深,“本来就是您的。”
宁迁也笑了。
他笑得很浅,但看起来是真的很愉悦。
下班后两人去一家私房菜馆吃饭。但刚一出门,便迎面撞上了熟人。
宁迁认识的,就是有好一阵没见了——是他的父亲宁振峰。
他的生物学父亲已经老了。宁迁记事时,他刚到中年,看起来强势而儒雅,时常像大山一样矗立在自己面前。
但现在,他的背已经难免显出几分佝偻。宁迁俯视着他,他身后跟着的一群人高马大的保镖,看起来色厉内荏的。
宁迁并不慌张。何予朝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宁迁,你翅膀倒是硬了。”宁振峰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昨天的事,是你干的吧?”
“和我有什么关系?”宁迁神色淡淡,也不承认。
“毒害你的亲哥哥,你真是我的好儿子。”宁振峰死死盯着宁迁,昏黄的眼珠子里闪烁着针扎般的阴冷愤怒,“这么做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多行不义必自毙啊。”宁迁笑了笑,也不接茬,“爸,你还是多管管自己。别到时候儿子没了,自己也完蛋了。”
宁振峰神色一厉。他半抬起手,身后的保镖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围拢过来。
何予朝直接将宁迁整个挡在身后。他的个子很高,肩宽背阔,此时气势竟然不逊于那些训练有素的的保镖。
“你倒是一条好狗。”宁振峰对何予朝说。
“倒不如您,”何予朝语气谦和,说出的却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一把年纪,还亲自来这里威胁宁总。”
宁振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冷声道:“谁允许你这么和我说话?!想找死吗?!”
宁迁看着宁振峰,收起笑容,神情变得意味不明。
“当然是我。”他抱着双臂,目光冷冷,“你敢么?”
气氛降至冰点。
双方分毫不让地对视着。过了会,铁青着脸的宁振峰猛地转过身,带着一群保镖乌泱泱地走了。
“假把式罢了。”宁迁哼了一声,对何予朝说。
两人回到车里。何予朝摇上车窗后,两人就急不可耐地接吻。宁迁按着何予朝的胸口,却在他想凑过来时把他推开了。
“嗯?”何予朝看着他。
“开你的车。”宁迁倚在副驾上,瞥了他一眼,“回家再做,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