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迁发烧还真不是因为何助。
晚餐是阿姨送来的。不知道是不是食材问题,他吃过后就开始腹痛,紧接着就是呕吐和发烧。
他强撑着照顾了自己一会,倒在床上,差点昏昏沉沉地失去意识。
何助。
宁迁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何助。
他被烧得昏昏沉沉的脑袋压根没办法支持深度思考,手一抖,直接拨通了何助的电话。
何助很敬业,即使今天明确说过不需要他再过来,他还是以飞一般的速度赶到了公寓。
宁迁晕晕乎乎地被他抱起来,听见他说:“李医生,宁总现在烧到39度了,一直往外冒虚汗。”
“食物中毒……”宁迁打断了他的话,“我应该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腹泻的情况很严重……”
电话里好像说了什么,但宁迁听不清。何助一连应了几句“好的”,而后手掌附上了他的额头。
“好烫啊。”何助说。
这时,宁迁腹中又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他脸色一白,推开何助,踉踉跄跄地冲进卫生间。
吐完后,他艰难地用水冲干净,撑着墙壁,一时半会连站都站不起来。
何助很快便推门而入。他抱起宁迁,又回到了床上。
“宁总,喝点水。”他说。
宁迁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便感觉一只陶瓷勺碰到了自己的嘴唇。
他张了张嘴,勉强将水喝了下去。
“李医生马上过来,”何助说,“宁总,您可以靠着我休息一下。”
宁迁连“嗯”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恹恹地靠在何助身上,闭上了眼睛。
何助还是何助,他一来,一切就不用再担心了。
恍惚间,宁迁感觉到李医生在给自己打吊针。冰冷的针头触感清晰,尖锐地扎进肉里。
“我在这陪着宁总。”他听见何助和李医生沟通,“每一个小时测一下体温是吗?我知道了。”
而后,他又听见何助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宁总,睡一会吧。”
宁迁这才放心的睡着了。
他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针似乎打了两瓶,何助好像在他的身旁徘徊。脑海里模糊不清的梦和房间里的动静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大脑都在突突地疼。
最后,他实在是受不了了,勉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光线昏暗。他眨了眨眼,发现房间里的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何助站在床头。
他穿着健身服,好像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过来了。此时,他正端着宁迁的陶瓷杯,一屁股在床边坐了下来。
“宁总。”他说,宁迁看到他的黑眼圈和眼底的血丝,“喝点水吧?”
“嗯。”宁迁哑着嗓子应了声,“我自己来。”
他感觉自己好得差不多了。李医生昨晚那两针打得很有效果,那强烈的腹痛和呕吐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病愈后的疲惫。
何助并没有让他自己喝,而是和昨晚一样一点点地喂他。宁迁像个三岁小孩一样乖乖地张嘴喝水,喝了半天突然感觉不太对劲。
“没事,我自己来。”他抢过陶瓷杯,一口喝完,而后直勾勾地盯着何助,“昨天多谢了。”
“不要紧,宁总。”何助笑道。
他的神情很自然:“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宁迁说,“现在几点了?”
何助抬手看了眼手表:“早晨八点。”
“上午有没有会议?”宁迁皱眉,“我记得有一个线下的会议,是几点?”
“线下会议是十点半,不过八点半有一个线上讨论。”何助说,“线上讨论大概半小时,您可以在家……”
“先去公司。”宁迁翻身下床,“会议我在路上开。”
他想到了什么,转头对何助说:“这个月奖金加倍。”
何助又笑了笑,不过这笑容落在宁迁眼里,显得没有刚才那么真心。
“谢谢,宁总。”他说,“先休息一下,我赶紧给您准备衣服。”
宁迁“嗯”了一声,扭头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他有些在意何助的反应——为什么?为什么发奖金还不开心?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宁迁模模糊糊地想。
但他的大脑确实处理不了那么复杂的情绪问题。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慢慢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他洗了个冷水脸,推开卫生间的门时,和何助撞了个正着。
何助手里抱着衣服,正静静地看着宁迁。
“宁总,”他说,“我来帮您换衣服。”
啊?
宁迁愣了。
他搞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下意识伸手抓向衣服:“不,我自己来……”
“您加了奖金。”何助笑了笑,语气似乎是在开玩笑,“我应该做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
“我自己来。”宁迁坚持,接过衣服就自己换了起来。
他没有避讳着何助,直接脱下睡衣扔在床上,再穿上了裤子和衬衫。在扣扣子的时候,他眼睛有些花,抖着手扣了几次都没扣上。
面前出现一双手。何助还是走了过来,帮宁迁一颗颗地将扣子扣好。
宁迁穿上外套,他便熟练地系好了领带。两人站在原地,宁迁茫然地与何助对视了一眼,又错开目光。
“宁总,我叫了王助来开车。”没有得到任何指令,何助便后退一步。
他昨晚应该没睡。
宁迁想。
疲劳驾驶,是的,不应该疲劳驾驶。
宁迁工作时就不会太在意身体的疲惫。更何况他昨晚的确睡了一觉,身体上的不适消失,一切便顺利地回归正轨。
他在车上开完线上讨论,又去会议室参与了线下的会议,在马不停蹄的工作中重新恢复了精神。身旁的何助倒也完完整整地跟了下来,只是略显疲惫,眼底也泛起了血丝。
中午午休时间,宁迁看着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的何助,说:“何助,你去我休息室。”
何助好像愣了一下。
“昨晚没睡吧?”宁迁说,“叫你去就去。”
“那您……”何助仍然有些纠结。
“一起睡。”宁迁平静,“没睡过吗?”
“……”
何助哑口无言,不说话了。
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一人分了一半被子。休息室的床不如公寓主卧的大,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可避免地变得很近。
或许是没喷香水,宁迁没闻到何助身上惯常的松木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形容不出来的独特气息。
宁迁抽了抽鼻子,觉得熟悉,又觉得很好闻。
也是,他们睡了那么多次,不可能每一次都是在正儿八经的环境里。
何助平躺着,双手放在身侧。
宁迁眯了眯眼,翻过身,紧紧抱着他。
何助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宁迁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一语不发地闭上眼。
“睡觉。”宁迁说。
他感觉何助也翻了个身。
何助不再板板正正地躺着,而是侧身环住了宁迁的腰。薄薄的被子下,两个人的身体紧密地贴着。
何助宽大的掌心很烫,隔着一层衣服,触感也格外清晰——粗糙的,有力的,滚烫的手掌。
喜欢。
宁迁就想。
而后,他睡着了。
……
宁迁是被闹钟吵醒的。他迟钝地眨眨眼,一下子就看到了仍在熟睡的何助。
何助的手仍然环在他的腰上,即使是熟睡时,也没有松下力道。但工作时间到了,宁迁不想再拖延时间,只好艰难地挪开何助的手,从他的怀里钻了出来。
不过,何助是真的困了。就算宁迁这么折腾,他也只是眼皮轻轻地动了动。
宁迁便独自穿上衣服。一出休息室,就看见严羽辛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有人想搞事了。”严羽辛将文件搁在桌上,“不知道是谁,雇佣了之前搞垮了好几家公司的职业搅屎棍,想要抹黑我们。”
宁迁接过文件,一页页地翻阅起来。
“他们伪造了我们所谓的‘内部聊天记录’,还准备找人实名举报我们的数据造假。”严羽辛笑了一声,“弄得头头是道,还挺真的。”
“这不算证据。”宁迁合上文件,“我们很容易就能打假。”
“他们也知道。只不过,他们认为,水军一铺开,舆论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严羽辛冷笑一声。
“下三滥。”宁迁淡淡,将文件交还给严羽辛,“既然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我们就先把正确的信息散布出去,直接掐掉他们的苗头。”
“行。”严羽辛接过文件,笑道,“那我就去办了。”
他话刚说完,休息室的门却突然打开了。
何助走了出来。
他尽管穿着整齐,眼镜也戴上了,但神情间仍然带着点疲惫。当他看到严羽辛时,有点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
严羽辛挑眉,看向宁迁。
“……干什么。”宁迁见他这副表情,莫名有些心虚。
“你俩……”严羽辛摸了摸下巴,拉长声音。
“我肠胃炎,昨晚他照顾我。”宁迁觉得这人或许有所怀疑,但仍然以不徐不疾的口吻解释道,“一晚上没睡,我让他用一下我的休息室。”
“哦,这样。”严羽辛没再追究。
他看了看何助,又看了看宁迁,笑道:“那我走了啊。”
“拜拜。”宁迁摆了摆手。
严羽辛走了之后,宁迁忽然又觉得,没什么好心虚的。
他看着倚在办公桌旁,拿眼镜布擦拭着眼镜的何助,慢慢走上前去。
“何助,”他一字一句,非常清晰地说,“我想亲你。”
何助怔了怔,放下眼镜,听话地低下头。
宁迁捧着他的脸,重重地亲了上去。唇齿交缠间,宁迁有些踉跄,何助便抱紧了他。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蒸腾起热意。宁迁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地跳,那股热意从胸口一直烧遍全身。
不过,他和何助应该都保存着最后一丝理智。
公司大楼里到处都是人,办公室门也是半透明的,甚至还没来得及锁上。
于是,在何助的下半身隐隐有变化迹象时,两个人默契地分开了。宁迁擦了擦泛肿的嘴唇,一瞬不瞬地盯着何助。
何助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去趟卫生间。”过了一小会,他才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