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垂着头,却依然可见耳尖通红,如同渗血,“我知道,你什么都没做错。不是你,也会有别人......”
“对不起......”
“我以为你很早就知道,我想着,你过来找我,应该已经......原谅我了。”
“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只觉一阵风经过,随后,自己被一个厚实的拥抱死死抱在怀里。
温渝将那人的头轻按在自己胸前,语气柔和,“不用对不起。”
他本以为,池乔会因为此事决定报复他。
可......那人偏偏在为自己做过的事感到羞愧。
明明是他的父亲被判入狱,可池乔却能异常清晰冷静,没带半分痛恨和怨怼的目光来看待他。
怪不得,池乔会见好就收,只凑齐了自己三个月的住院费,就主动离开了他的电脑。
“不用对不起......”温渝声音极轻,泛着温柔,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苏林的后颈,“我愿意的。”
“嗯?”那人从怀里挣扎着抬起头,一双眸子浸满水雾,鼻尖泛红,“什么?”
“我说,我愿意给你付一切费用。”温渝的拇指摩挲过他的脸颊,拭去那人的眼泪,“不用怕,我从来没怪过你......”
“乔乔......”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一辈子都跟你待在一起。”
“我会给你买好吃的蛋糕,给你做好一日三餐,买好多玩偶,还有最新款的电脑,交齐住院费用,好不好?”
苏林呼吸一滞。
他的手指几乎攥紧了温渝的衣袖,力道从未如此大过,甚至轻轻颤抖着。
最终,他摇了摇头。
“我会死的。”
温渝的视线落在那张委屈至极的小脸上,看着那人微红的鼻尖和眼眶,一颗心都被揪着,丝丝缕缕泛着疼。
“那你喜不喜欢我?”温渝问。
“我会死的。”那人固执己见。
“可谁不会死呢?”
在这个世上,谁不会死呢?如果因为自己要死,就错过一切,那么,不就白来一场了吗?
所以......别错过啊。
温渝说着,覆在苏林后颈的手微微用力,撑起那人的额头,随即自己缓缓俯身,双唇相贴。
一阵柔软的触感在脑海中炸开,伴随着那人脸上一片冰凉的水痕,掺杂着微微凉意。
他好像第一次见池乔哭。
一直以来池乔平日里都是笑嘻嘻的,惯会撒娇卖萌,甚至目光里带着点狡黠。
可这人一哭,温渝脑子里的所有建筑仿佛在那一刻全部“轰”的一声,坍塌成一片齑粉。
就像他电脑屏幕上那个小家伙,因为找不到自己,就跟个团子一样坐在屏幕的角落里,不动声色地抹着眼泪一样。
自己怎么可以离开他呢?
明明......这个小家伙也喜欢自己啊。
怀中那人缓慢而不坚定地伸出了手,最后,覆在了温渝的背上。
温渝将他抱得更紧。
【爱意值已达到95%,请宿主继续努力。】
......
“现在,能告诉我,腿是怎一回事了吗?”
温渝坐在一旁,看着苏林半夜又让自己叫了外卖,此刻在小桌板前,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水果蛋糕。
他查过资料,池乔在A区人民医院就诊的时候,腿是健全的。
但C区住院时,就已经坐轮椅了。
所以,他的腿,是在池锋入狱后没一段时间才伤的。
不仅如此,他还联系了周晓,问了上一个案子的原委,周晓告诉他,池锋不仅是窃取商业机密那么简单,那人应该也欠过些高利贷。
温渝心下一沉,看着苏林的双腿,喉咙发紧。
“嗨呀,这个啊......”
苏林满口奶油,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其实,关于我爸,我没什么印象。”
“从小我就住医院,我爸一次也没来过,就是每个月给医院送点住院费,但他入狱之后,我才知道他欠了高利贷。”
苏林擦了擦嘴,用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讲述八卦的口吻,“但是,高利贷这东西吧,他借之前,必须得有东西抵押,比如房子,比如......人。”
他顿了顿,将一口芒果送入口中,声音含糊不清,“鬼知道我爸填的是我啊,我又没见过他。”
温渝的眸光逐渐黯淡几分。
他猜到了。
“然后呢?”温渝开口,声音发冷。
“然后?”苏林耸耸肩,“然后我就让那些穿着黑西装的大汉给抓住了,他们让我还钱。”
“我一个住院的,除了身上一台电脑,哪儿还能拿出什么钱来。就连电脑都是以前无聊的时候,我舅舅送给我听课用的。”
“然后,那几个人就说,拿不出钱的话,要么就把我卖了,要么就一年之内还清所有欠款,不然的话还得把我卖了抵债。”
妈的。
原来自己刚找上池乔的时候,那人说,倒卖人口是违法的......
当时他还以为池乔是在开玩笑,或者是脑回路清奇。没想到是真的有这种事情发生过,所以池乔才会以为自己也是来找他“要债”的。
温渝的脸色黑的瘆人,他缄默不语,继续听着苏林的叙述。
“我肯定不能让他们把我卖了呀。”苏林吃得心满意足,擦擦嘴,“然后他们就把我揍了一顿,让我一年之内还钱。”
揍了一顿......
只是这么简单吗?
温渝的拳头越攥越紧。
那池乔的腿为什么会有两道疤?他又为什么站不起来?
小家伙又没说实话。
看来,自己还得再查查。
“就这些?”温渝问。
“就这些了。”苏林无比老实,将小蛋糕的包装壳子推了出去,“还能再吃一个冰淇淋吗?”
温渝:“......”
他起身,收拾好一切,“不许再吃了,今天吃的够多了。一会儿推你出去走走,十点钟准时睡觉。”
“怎么这样......”苏林开始嘟囔。
不过他也没能拗得过温渝。
走廊查房的小护士倒是宽心了不少,再也不用十一点的时候专门催池乔睡觉,因为自从他家属来之后,他睡得更早。
真不错。
小护士查完房,心满意足地离开。
苏林躺在床上,看着依旧在收拾东西的温渝,故作姿态地轻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怎么了?”那人果然回头。
苏林没说话,只是自己轱辘到病床的一边,看着温渝的目光充满了狡黠和机灵,他拍了拍自己的身旁。
“嘿嘿......来躺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