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讨厌小哑巴。
相反，这五年里，他是最希望小哑巴回来的人。
可是，小哑巴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这些过分至极的事，的的确确是他干的，洗都洗不清。
他没有想摔坏小哑巴的手机，可当他想再买一个还给那人的当天，是他五年前见到小哑巴的最后一次。
他也无数次后悔过，他不应该在出发之前跟叶杏那样。
只是......他当时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思。
［你没有讨厌我吗？］苏林凑的更近，近到方栖林能从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救我啊？］
方栖林猛地抬眸，瞳孔剧震。
【系统播报，虐心值已达到85％，请宿主继续努力。】
他当时受了伤，昏迷不醒，同时被基地禁止出门。
等他的伤好些时，正要出去给伊卡教官申请，就听见了那人死亡的信息。
他不信邪地找了好久好久，但甚至连ghost这个组织都好似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找不到。
可......
他现在才知道，那段日子里，不止他一个人难熬。
小哑巴也在等自己救他。
但，他又一次辜负了小哑巴。
方栖林的心脏处突蔓延开一阵钝痛，像是重锤猛击，连一呼一吸之间都成了奢侈。
他几乎站立不稳，猩红着一双眼睛，目光却紧紧地盯着苏林，“对不起......”
“我没能找到你......”
“对不起......”
是他不对。他不应该不跟小哑巴解释清楚，他不应该因为自己别扭就忽视小哑巴的感受，他不应该停止找那人。
错的离谱。
［装什么？］苏林挑眉，［你恨不得我去死，再也不会出来烦你......］
［可我做到了。］
［我没有再招惹你，是你非要抓我过来。］苏林语气如常，［我只想活着，是ghost在保护我，可你又毁了它。］
［方栖林......］他第一次叫出全名。
［你就真的......这么想让我死吗？］
苏林的几句话，让方栖林这么多年建立的坚强防线在一瞬之间灰飞烟灭，消亡殆尽。
方栖林终于知道为什么小哑巴会不理他了。如果......他在小哑巴心中是这副模样，那人没有在刚才一刀捅进他的身上，已经是仁慈了。
方栖林这才知道，原来人和人之间的认知，有时候会相差这么多。
他承认，他最初对小哑巴态度不好，所以，现在那人被催眠后说出这种话来，也是理所应当。
是他活该。
“滴滴——”
“方执行长，检测到异能者情绪波动，您该离开了。”玻璃窗外，情绪疏导者拿起了对讲。
情绪波动......
对了，他不能让叶杏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不利于解除催眠。于是，方栖林将自己辩解的话尽数咽了回去，强压下满眼的酸涩，不轻不重地留下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下次再来看你。”
话音刚落，他就出了观察室。
他不能让小哑巴有情绪起伏，更何况......
他的小哑巴......讨厌他。
“方......执行长？”情绪疏导者只见方栖林出来后背过身去，站在阴影里，像是一尊放在冬日里冻了一宿的雕像。
他仔细看去，还能看见那人的肩膀以一个微不可察的频率抖动着。
我靠......
方执行长......哭了？？
“那个......您不用在意的，被催眠的异能者都会这样，将心中的黑暗面无限制的放大，等治疗期过去之后就会好起来的......”他罕见地安慰了一句。
“治疗期多久？”方栖林转过身，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目测一周。”
避难所对这种中了催眠术的人一般会选择药物治疗，通过向空气里喷洒药物，以免出现有人不配合服药的问题。
这就必须保证，苏林一周都要待在这里。
“知道了。”
情绪疏导者虽然在解除催眠这件事上很专业，但他是个大嘴巴，总愿意传点八卦。
况且，避难所人数不多。
于是，流言传了一下午，到了晚上，就演变成“方执行长被一个ghost的俘虏骂哭了”的传闻。
更有甚者说，方栖林刚从治疗舱外头出来的时候脸黑得像是自家孩子被吃了，就连治疗门外的变异犬，都被踹了一脚。
方栖林倒是没在意，或者说，此刻他根本没有什么心思来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直接“住”在了治疗舱。
除非是特别紧急的要务，否则方栖林雷打不动，平日里就只是在玻璃窗前看着苏林。
不过，他每一天都要进去跟苏林“搞好关系”，比如，今天送给苏林几个果子，明天又送来几颗糖，还有一些自己用金属做的小玩意。
将小心翼翼地讨好发挥到了极致。
就像苏林之前对他那般。
苏林也没辜负他这番好意，他照单全收，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只是一点好脸色也不给方栖林，倒显得那人十分卑微。
不过苏林也没闲着，既然方栖林愿意在外面看他，他就索性借题发挥。
所以，方栖林总能看见小哑巴做噩梦。
他不知道那人梦见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可从小哑巴晚上的睡眠程度来看，那人基本每天晚上都要来这么一遭。
小哑巴没法说话，就只能双目紧闭，指尖攥住床单，发出几声毫无意义地急喘。
方栖林在外面差点就要破门而入。
小哑巴这五年究竟怎么了？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整晚的做噩梦？还有上次他看见那人的被打应激反应......
小哑巴一定受了不少欺负。
都是拜自己所赐。
【虐心值+3】
【宿主，咱们接下来怎么办？】196号吃着芝士蛋糕，【再待下去，六六就要长蘑菇了......】
“嗯，差不多了，我想个办法，让他给我带出去。”苏林回答。
于是，今天方栖林再次进去给苏林送好吃的时，就看那人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