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青淮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柳酆这时不过十几岁，被先帝保护的那么好，他哪里知道什么朝代的阴暗面。
而太后，也是知道他十几岁，承蒙先帝恩德，又对朝廷忠心，这才选了他。
简单来说，柳酆好骗。
青淮现在总算知道太后打的什么算盘。趁着柳酆还好骗，就来让他做这个“恶人”，先借着他的手收回一部分灾款，再充军，这样两全其美，皇帝也落得个好名声，她自己垂帘听政也不会被诟病。
只有一个人会被钉在朝代的耻辱柱上。
柳酆。
不止如此，她大可不必留柳酆的命，只需要让他多干几次这种事，坐实了他“贪官”的形象，最后，再借着皇帝的手铲除他。
这样，皇帝也能站稳脚跟。
好一个一箭三雕。
青淮在记忆中并没有实体，可他只觉得柳酆一路回去，连路上的积雪都是冷的，冷得他想立刻离开这段记忆。
难怪，柳酆的生活有着那么多的矛盾之处。
......
记忆里的时间很快，只是须臾功夫，柳酆就已经将贪污灾款的事情坐实，一时间，不仅百姓苦不堪言，人人都在声讨，就连朝堂之上也听见了些风声，有些人上书皇帝，口诛笔伐。
皇帝自然不会管。
他甚至任由风波闹大。
这也就导致，会有一些百姓在襄王府门口闹事，就算不敢扔些烂白菜，路过也是要骂两句的。
“柳酆！你丧尽天良！我一家老小......全都死于水患之中，你在府里大鱼大肉的可还畅快？！”
“狗官！！”
“我女儿......她才六岁......”
苏林坐在书房，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言不发。
青淮也就那样跟随着他的视角待在此处，其实视线内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本拿倒的书。
柳酆什么都看不进去，他知道的。
“王爷，外面......需不需要处理一下？”一旁的随从试探性地问着。
青淮待了这么久，这个随从他也认得，叫阿奇，就是之前他刚进入回忆时的那个小仆从，他一直跟着柳酆。
“不必了，你且下去吧。”苏林轻声说。
阿奇也叹了叹气，“王爷，咱们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明明之前那位说，事成之后给钱，让咱们随意游山玩水的......”
阿奇是知道这件事的，他算是柳酆的半个心腹，不过......
青淮思忖了一瞬，他之后好像没在府上见过阿奇。
苏林合上书，轻笑一声，“会的，下去吧。”
不会的。
他们只会过河拆桥，抄家下狱，还试图把书房烧掉，掩盖他们找过你的罪证。
不会的。
青淮知道，柳酆不傻，过了这么久，他也能猜出个一二来。
果然，阿奇关上门后，那人才嘟囔一句，“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啊。”
只是让阿奇有个盼头罢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襄王府愈发外强中干，表面上纸醉金迷，私下里王爷的吃食也都是些清淡小菜。
怪不得柳酆吃的那么少，就只喝些粥。
原来这么早之前，他就已经没什么钱了。可他会给自己准备鸡肉，还有不少吃食。
【爱意值+5】
【虐心值+10】
真过分。
一个两个都合起伙来欺负柳酆。
“王爷，咱们到了。”阿奇掀开马车的帘子，给苏林递了一个暖手炉，“您身子弱，怕冷，还是得披上披风才行。”
身子弱......怕冷？
怪不得在牢里看起来那么难受，身上还带着一身伤，自己要是早点来就好了。
【虐心值+5】
“皇叔！你来的正好，快坐快坐！”
大殿内，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新皇坐上皇位也已然有一段时间，此刻，见了柳酆，他仍然客客气气。
毕竟，他不敢“惹”柳酆。
于是，青淮跟着苏林坐在桌前，看着皇帝讨论国事，分配银两的用处，以及明年的政事。
柳酆已经稳重了许多，若是以前，他总会左看看右看看，或者在纸上画小王八。可这次，青淮的视线内，就只是呆怔地望着台上的皇帝，坐姿端庄，一动不动。
可柳酆之前......明明是个好动的人。
“哼，水患年年都有，赈灾的银两分那么多，陛下是英明，只可惜......”殿中一人捋捋胡子，冷哼一声，“不知进了谁的腰包。”
还能进谁的腰包，监守自盗罢了。
“你说是吧，襄王大人？”那人看过来。
旁人看不见，只有青淮知道，他的视线下，那人攥着自己的衣角在抖，抖得很厉害，他甚至不敢把手放在台上。
“李大人说这话，是觉得跟本王有关系了？”
青淮听见那人反问。
“误会，一定是误会，诸位爱卿先不要武断......”皇帝开始打圆场。
的确，他年岁小，此刻，这种人设才是他最适合的。等他长大了，再拿贪官开刀，这样他就可以稳居其位。
打得一手好牌。
不过......
青淮的目光落在那人不断颤抖的指尖上。
他一直脾气这么软，不会跟别人起冲突，更何况是这种场面。
这么多年，柳酆就一直如此，装得入木三分。
......
许是白天跟人起了争执，回来的路上又被百姓拦住咒骂，青淮这才发现那人做噩梦的毛病是从这段时间开始的。
有时会梦见灾民质问他，为何贪污灾款，有时也会梦见太后在大殿内交待他“皇帝年幼”，有时还会梦见他皇兄，临死前握着他的手，让他帮帮新帝。
青淮当时还不知道，为何一句“皇帝年幼”，会成为这个人这么多年的噩梦。
如今他终于明白了。
一句“皇帝年幼”，困住的是柳酆的后半辈子。
或许......在梦里，他也在后悔，自己若是不答应，哪怕以死明志，结果是不是也会比现在好得多？
只是因为一句“皇帝年幼”，让柳酆做了这么多年的噩梦，受了万人责骂，最终，还要过河拆桥，将他关进大牢。
还真是......翻脸不认人。
【系统播报，虐心值已达到85％，请宿主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