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野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将苏林拖拽上岸。冰冷的池水从他们身上不断淌下，在干燥的地面上晕开大片深色的水渍。
“苏林！醒醒！”靳野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
他跪在苏林身边，双手颤抖着拍打对方冰凉的脸颊。苏林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吓人，了无生气。那截打着夹板的胳膊无力地瘫软在一旁，更加脆弱似的。
“咳……咳咳……”
终于，在靳野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身下的人猛地痉挛了一下，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呛出了好几口池水。
靳野那颗高悬的心终于重重落回原地。
他一把将虚弱不堪的苏林紧紧搂进怀里，手臂用力到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苏林的身子还在不断颤抖着。
“别怕，别怕，我把你拉上来了，没有人伤害你……”
他怕苏林再度陷进当年的阴影里。
苏林缓缓睁开眼，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一双眸子里闪过茫然和困惑。
“我……”他声音虚弱，开口呢喃。
下一瞬，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身体的颤抖骤然停住。传来一声与苏林截然不同的口吻，沈含狡黠地笑了几下，活像个疯子般问他，“好玩吗？”
靳野如同触电般松开了手。
他反应极快，在意识到这人不是苏林的下一刻，靳野猛地一把掐住了沈含脆弱的脖颈，指尖微微发力。
“你他妈……”
从来没有人让他如此恨之入骨。
【宿主，你怎么不多待一会儿啊？连一句话都没说完呢。】196号看着大屏幕，突然发现苏林已经坐在了自己身旁。
“着急下班，不行啊？”苏林语气淡然，“我记得你有变声器，对不对？”
一般系统都会配备这种能模拟任何人声线的装置。
【有的，怎么啦？】
“我要冒充沈含母亲，一会儿给他们打个电话。”苏林的眸中一片沉静，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屏幕中那二人。
沈含被靳野掐得一阵头晕目眩，可他还是强撑着，唇角上扬起一个玩味又戏谑的弧度，咳了两声。
“这么……激动啊。”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靳野闻之一怔，眼底划过一丝不解，他已经威胁到沈含的生命安全了，为什么苏林没有出来？？
苏林呢？！
“他不会出来了。”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沈含微弱的声音继续响起。
什么意思？！
靳野眸中发狠，手掌的力度不受控地再度收紧，直至那人窒息的呛咳声传来。
可那双眼睛还是戏谑地看着自己。
一股无名的寒意逐渐从心底泛起，靳野顿时从心脏凉到了指尖，就连全身上下都每一根骨头都微微颤栗。
“苏林呢？！他在哪儿？！”
沈含不语，只是抬眼，艰难地看着他，“很着急吗？那你杀了我呀。”
靳野不敢杀沈含。这是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因为沈含的身体里，还有苏林。他怕自己伤害到苏林。
而沈含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有恃无恐，赌靳野绝对不敢伤害他。
所以，即便此刻靳野怒不可遏，在沈含眼里，就如同没了爪子的老虎，构不成一丝一毫的威胁。
他不觉得有威胁，苏林自然不会出来。
靳野很明显也想到了这个缘由。他松开沈含脖子上的手，看着那里留下了青色的痕迹，半晌后，声音无比沙哑的开口。
“我们谈谈吧。”
“你想要什么？房子，车，还是钱，都不是问题，我都能给你。”
“你让我见他一面，行吗？”
他语气低微，近乎哀求。
沈含闻言，突然近乎疯狂似的大笑起来，他的声音穿过偌大的泳池训练场，传来阵阵回音。
“靳野啊……你曾经那么风光。”
“我好几次想跟你说话，可你都不正眼看我。”
“为什么？”他几欲癫狂，语速加快，“我跟苏林不是一样吗？凭什么你对他就能放低姿态，我就不行？！”
靳野坐在一旁，缄默不语。
“想见他，好啊，答应我的条件。”沈含的语调故意拉长，像是给了靳野希望般。
他猛地抬头，“什么条件？”
沈含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艰难的站直身子，面对着靳野，一字一顿，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复仇的恶鬼。
“你跪下，求我啊。”
靳野剧烈的呼吸声霍然一窒。
霎那间，时间都凝固一般，沈含那张带着疯狂和恶意揶揄的神情落在靳野眼中，像是淬了毒的针。
靳野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求”或者“跪”一类的字眼。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骄傲到喜欢谁就去猛烈追求，不喜欢谁就视若无睹，无论对方是谁，什么身份。
可自从他见过苏林，一切都变了。
他知道沈含就想看他从高高在上到现在这副跪下求他的模样，这样才能满足沈含。
他也知道，沈含在故意羞辱他。
靳野的下颌绷的死紧，牙关咬的咯咯作响，似乎全身都写满了抗拒。
那苏林呢？
原来……这世上除了太阳月亮不能摘之外，还真有他靳野办不到的事情。
他嗤笑一声，像是在嘲弄自己。
一想到苏林在沈含体内，自己可能永远都见不到他，而苏林也正在被困于某个黑暗的角落，靳野就心痛到难以自抑。
那股骄傲，拒绝，愤怒，不甘，在这个时刻都化作了齑粉。
他抬起眼，看向沈含，眸中是一阵空洞和麻木，然而，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朝着沈含的方向，跪了下去。
膝盖和地面碰撞出一声闷响，靳野把头垂得更低，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如同从喉咙里碾出来，却清晰无比。
“求求你……”
他的骄傲碎成一地玻璃，而他此刻正跪在玻璃上，将自己的心掏出来，交给苏林。
“让我见他。”
【宿主！！数据在飙升！！爱意值85点，虐心值到90了！！】196号在脑海里唯恐天下不乱的惊呼，【靳野居然真的下跪了！！】
苏林淡然地扫视了一眼，把嘴里叼着的半截薯片嚼了下去。
“嗯，准备吧，一会儿我要打电话了。”
“在此之前……”苏林看向屏幕中靳野无比卑微的身影，眼中的微光闪烁了一阵，最终喃喃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