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神棍？”
萧凌不可置信地呢喃道，“是......神力消耗得太过，伤口又发作了吗？”
神棍说过，他的伤是因为自身神力变得微弱的缘故，才时而出现之前的伤口，时而又愈合。
可此刻，萧凌心中蓦地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止疼散，对了，我带了，你等我一下......”
萧凌放开苏林，刚要翻找自己袖内的口袋，下一瞬，眼前那人就像是失了力气似的，栽到他身上。
感受到突如其来的重力，萧凌下意识接住，随即半跪在地上，让苏林躺在他怀里，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等我一下，我找找......”
萧凌的语气都开始哆嗦。
怀中那人轻笑一声。
“不必找了。”苏林缓缓开口，声音虽然与之前轻快的口吻别无二致，但却少了几分力道，有些虚弱。
“你不是都看出来了吗？”
只一瞬，萧凌血都凉了。
他的指尖迅速变得冰凉，掌心沁出冷汗，罕见地没理会苏林，反而继续去找药，“胡说什么，咱们半柱香就好了，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城里最好的酒楼去，我们......”
“不会愈合了。”苏林开口，打断了他。
萧凌手忙脚乱的动作猛地一顿，苏林甚至能感觉到那人身子的颤抖。
“......什么？”萧凌呢喃。
“我说，这是最后一次，伤口不会愈合了。”苏林耐心地向他解释，“之前因为我的神力还在，所以伤口才能愈合。”
这话的意思是，他没有什么神力了。
所以，伤口也就不再会愈合了。
萧凌的脑子开始变得混混沌沌，耳边的声音都有些听不真切。
伤口......不会再愈合了？
可是......
神棍身上有那么多的致命伤......
会流很多血，会很疼，会......
会死。
小时候那人被一枪穿喉的画面在萧凌眼前闪过。
他想了神棍好久，找了他好久，终于盼到了......
不行。
萧凌此刻的脑海如同临死前走马灯一般，疯狂地想着解决办法，他将怀里的小瓷瓶和神器尽数掏出，平铺在地上。
“神棍，神棍你看，这些都是我去找那些修仙之人要的法宝和灵丹......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上的......或者，你需要什么，我马上派人送过来......”
“萧凌。”
苏林叫住了他。
他眸子里的光辉像是有些要消散一般，可此刻笑意更甚，声色柔和，“别毛毛躁躁的。”
“你看，我其实也不太疼，都习惯了。”
正说着，一滴泪掉在苏林的脖颈处，滑落到胸膛里。
“你看，你又哭......”
“我没有。”萧凌别别扭扭地擦眼泪，不敢看他。
“我的确没有足够的力量再次去封印邪祟，所以，我想到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苏林咳了几声，喉咙处也逐渐开始出现微小的血洞，“我把邪祟封印在......”
“这里。”
他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萧凌抱着他的身子还在轻轻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样，我神力耗尽，死后......邪祟也会消散。”苏林的手再次抬起，轻拍了拍萧凌的脸颊，留下了少许血迹。
“别哭了，你看......”
“我要解脱了，是不是？”
萧凌紧咬嘴唇，甚至将嘴唇咬出一丝血痕来。
他懂神棍说的是什么意思。
解脱。
从他掉入凡间开始，身上的致命伤就日复一日，周而复始的折磨他，他虽然有神力，可却不能屏蔽痛觉。
可他又没什么钱，就只能靠自己硬撑着，其实凡间最便宜的止疼药，作用微乎其微，可药效好用的，都在皇城内，谁会接触到呢？
所以，那人只能一日又一日地生捱着这个痛苦，不仅是肉身的疼痛，还要适应凡间，适应失去神力的生活。
难怪他总说，不要总靠仙术。
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仙术会消失，太过依赖仙术，到时候会什么都做不好，一事无成。
【系统播报，虐心值已达到99％，请宿主继续努力。】
【系统播报，爱意值已达到99％，请宿主继续努力。】
神棍不会轻易说疼，哪怕是跟自己，也只用了“简单活了三百年”这样的说法，可他具体是怎么过来的，没人知道。
但现在，他说“解脱”。
那就意味着，这段日子，对于他而言，的确痛苦。
萧凌抹了一把眼泪，双目猩红地看着他，那人释怀的笑落进萧凌的眼底。
瞬间，混沌的脑子清醒过来，周遭的声音开始重新变得清晰。
“......我知道了。”
半晌，萧凌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不能强行留下神棍，一来是他没办法，二来......
他不想那人再遭罪了。
神棍笑得很开心，他看得出来。
如果......离开这里，会让他得到解脱的话......
那么自己愿意放手。
萧凌看着那人，那人脖子上的血洞越来越大，身上开始因为失血过多逐渐变冷，已然说不出什么话来。
“困了就睡吧。”萧凌将他往怀里带了带，用自己的体温给他暖着，双手牢牢抱紧。
苏林轻笑一声，缓缓伸出手，扯了扯萧凌的手指，最终，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伤口没有愈合。
【系统播报：虐心值达到100％】
【系统播报：爱意值达到100％】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达成双百成就，请宿主做好准备，将于三分钟后脱离该世界。】
萧凌失神落魄地抱着那人，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天色渐沉，怀中那人已如同寒冰般发凉。
江县的锁灵阵已经撤下，百姓们纷纷到神殿上香祭拜，每个人都高举着香，在昏暗的天色下，恍若形成了一条蜿蜒的火海般。
“月神显灵，月神保佑......”
萧凌站在殿内，看着高大的月神像，一言不发。
不会再有月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