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寅动作实在太快, 林理寻一下没反应过来,对着青肿膝盖,慌张到不知如何解释。
男人握着他小腿, 没出声,面色深沉不太好看,林理寻有些崩溃看着他,刚整理好的情绪又开始控制不住, 很想将坏事全盘托出,谢寅接受或不接受,至少他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煎熬难受。
内心挣扎, 眼眶很红,颤抖扯住男人衣袖, 结巴着开口:
“哥哥……我……”
手心却突然一空,怔愣抬起头, 只看到谢寅起身下床,随手扯了件外套, 声音有点冷:
“躺着。”
卧门传来关门声,脚步声渐远, 林理寻这才想起要动, 身体僵硬, 不可置信, 低头去看自己的手。
他看出来了吗?
手心仍残留着些许暖意,窗户没关,凉飕飕的风吹进来, 温度很快消失殆尽。
痕迹这么明显, 是不是不要我了……?
胸口酸胀涩痛,男人出了门, 房间又暗又冷,林理寻情绪低落,想到谢寅忽然的态度转变,觉得自己很活该,控制不住蜷起身体,捂着脸沉默流泪。
一味地退让,一味地软弱,竟然还奢望能将一切隐瞒,越想就愈发觉得痛苦,就算真的不能接受又怎么样,难道就不能直接说清楚,非要将自己孤独冰冷丢弃在房间?
掀开被子,红着眼睛冲下楼,客厅大灯亮着,男人身披一件外衣,站在储物柜前,转头看见他,动作微不觉察一顿:
“不是叫你躺着?”
林理寻没有反应,红着眼眶看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睡衣,袖口挽起,露出一小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突然冲出来,窗户透着冷风,小孩又没穿厚衣服,谢寅无奈叹气,拉着人放到沙发上坐好,靠着他额头开口:
“不要再让哥哥担心了好吗。”
将身上外套披到小Omega肩头,大手轻轻抚摸他脸颊,低头吻去他眼尾泪水,卷起睡衣裤腿,看着一大片淤青印在他白皙膝盖上,可怜又心疼。
冰冰凉凉药膏抹在皮肤上,滑腻泛着痒,谢寅低着头,仔细确保药膏抹匀在每一处,小孩总是跑跑跳跳,药瓶买回来已经空了第三罐,这次又不知道碰到哪里。
站起身,将药瓶收好,声音略微不满:
“坐一会,药膏干了再睡。”
林理寻眼睛红红,安静坐在沙发上看他,很委屈很难过的样子,有些心乱,以为又把人凶到,放缓语气问他:
“怎么了?”
还是一副很可怜,很想哭的样子,谢寅于是走过来,半跪到他面前,牵起他的手,很轻地吻了一下,再抬起头,英俊深邃的脸颊上溢出一个温柔的笑:
“快好起来,不然结婚的时候膝盖青着,拍照不好看。”
林理寻一动不动看着眼前男人,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响,他突然伸出手,拉住谢寅的衣袖。
“哥哥……”
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心口静谧祥和,小手轻轻摸上男人脸颊,安静期待地说:
“我觉得我想好了。”
像又度过一个蜜月期,小Omega全身心地依赖他,白天工作时就忍不住凑上来,晚上也粘人地要抱在一起。
“呜……哥哥……呃!”
明亮宽敞的办公室,门外是秘书试探地敲门声,林理寻被抵在门板上,咬着手背痛苦摇头,眼泪控制不住从眼尾流出来,被男人掰着下巴一一舔掉。
“不是说被发现也没关系?”
一大早扯着他衣袖,小脸睡得红扑扑,跟小年糕一样缠人地抱上来,皮质座椅上,小手环着他脖子,撒娇要接吻,小猫一样吻着他嘴唇,时不时的啾啾水声,没完没了。
恶劣地咬他耳廓,湿湿热热舔舐,吻得他耳尖通红,涨红着小脸控诉:
“啊……你好坏!唔嗯……别这样、秘书姐姐真的会进来……呜!”
使坏地不停下来,继续弄他,看他眼尾湿红,几乎要扶不住门板,眼睛瞪着湿润又可怜,愤愤支起身体,主动凑上来吻他。
甜蜜的相处,婚礼按预期筹备进行,各种订单设计发送到手机,选好场地,精心谋划布置,谢裕明非常不满,厌恶丢下一张私人调查报告,将谢寅叫住,冷脸道:
“真要跟那个孩子结婚?”
一点家庭背景没有,被双亲抛弃,父亲还惹上赌债,只能勉强靠接济求生。
早出生的大哥早早夭折,谢家只留下他一个独子,谢裕明无奈叹气,还是希望儿子能回心转意,于是苦口婆心道:
“洁景到底有什么不好?你再看不上,王家不比这来路不明的背景干净?”
处处挑刺,在他眼里,林理寻除了长相好看,其他再挑不出一处好处。
谢寅捡起地下单薄一张白纸,右上角印着小Omega瘦小的小脸,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貌,怯生生望着镜头,下巴跟现在比起来要尖一点。
完整折好放进口袋,平静看向自己父亲:
“我喜欢就够了。”
油盐不进,谢裕明气极,转头难看地摆手。
王洁景又向他发送邮件,用的工作号码,内容仍是不甘心,认为完全对不上家世的人,对他来说不值得。
语气悲伤惋惜,处处透露着他被瞒在鼓里的可怜:
“他真的配不上你,好吗,你根本不知道他背后里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面色不耐,没多思索就想点下删除,迅速配套发送过来一套照片,封面是男孩纯真恬静的睡颜,背景是一张白色大床,被单洗到泛白,像是廉价小酒店。
手指停顿。
连带着又传过来,一份几分钟的私人录像,背景嘈杂,人声夹杂着酒吧激昂的打碟声,几个听起来很年轻的声音安慰着画面中主角,吵吵闹闹。
“不就是分手了吗?搞这么伤心干嘛,有什么大不了,再找一个不就是了!”
高高壮壮男生围在吧台旁,扯着中间趴着男生衣领,叨叨道:
“喂!我说,你不会真的过不去了吧!”
“你给我滚开。”
陆游风冷脸将身边人推开,面前酒还剩下半杯,一口闷完,沉闷继续趴下:
“别他妈来烦我。”
兄弟看上去挂不住面,拉过另一个人,讪笑着拍他肩膀安慰:
“我这不也是怕你伤心嘛,一个Omega而已,要找谁谁没有啊,一直惦记着那一个干嘛。”
陆游风还是没反应,同伴朝他使了个眼色,抓起一旁精致礼盒,递到他面前:
“别丧着个脸了,赶紧的,看看这个。”
抬头,冷漠问:
“这什么?”
挤眉弄眼,回应不远处几个女孩捂嘴低笑,笑嘻嘻朝他解开包装,露出里面精致烹饪饼干:
“怎么样,大美女亲自为你烤的饼干,感激涕零吧!别老想着前任了。”
金黄发焦的表壳,半露不露的流心馅,泛着淡淡的巧克力味,看上去很是诱人。
陆游风略微看愣,半响,突然干笑一声:
“妈的……”
猛地起身,一下将所有精致铁盒推翻,漂亮的小饼干砸到地板上,咔嚓碎了一地,陆游风看着那股流出来的巧克力馅,脸色异常难看。
朋友被他狠戾状态吓到,不知为何突然如此,看了两眼地上,又抬头,干巴巴问:
“怎……怎么了?”
将桌面上琐屑也全部扫开,冷冷笑道:
“你知道这款饼干我买了多少次吗?”
追林理寻追了几个月,花好几周时间才发现Omega格外钟情这家店的巧克力饼干,生意火爆,格外难抢,他几乎每天下课就去蹲点,买不上的时候就花钱找人代抢,好不容易追到确认关系,在这之后更是每隔几天就摆到人桌面上。
红着眼,狠狠瞪着那一堆碎屑,语气崩溃:
“我到底哪里对他不好了,为什么要去找那个老男人!”
朋友咽了咽口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干巴回应:
“他真的有这么好吗,值得你追这么久。”
分手几个月了,还这么念念不忘。
“没有!”
几乎是立刻否认,反应过来便白了脸,又闷了一口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到椅子上,难堪扯了扯嘴角,不在意道:
“睡得爽罢了。”
好几个朋友都跟他们一个班,此刻惊讶瞪眼,面面相觑,陆游风红着眼睛,一边闷酒一边“吐露”,说林理寻跟他谈恋爱的时候对开房要求总不拒绝,甚至中途找了别人,他还被瞒在鼓里。
“他跟那个老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找过我啊,骗子一个,我还想着他干什么???”
一口又一口,喝到酒精上头,杯子重重砸到桌面上。
“当着我的面跟他车震,贱死了,贱人一个……”
“草,我一点也没想,我他妈绝对不会再想着他。”
“绝对不会……”
说着说着就晕过去,一下倒在桌面上,围观的朋友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将他架起:
“喂喂喂!还在公共场合呢,骂这么脏干什么,让别人听到怎么办,等下就告到你老子那里,有你好看的……”
陆游风半昏迷,骂骂咧咧:
“告就告了,谁怕他……”
“你忘了上次被你爹抓到,差点被打死的事了??我警告你,真的收敛点啊。”
朋友仍心有余绰,抬眼望一眼周围,突然他像看见什么,朝着镜头大喊:
“谁知道会有什么人呢……喂!那边那个!在录什么……??”
像是突然被人抓包,画面突然颠倒,录像猛地反转,之后屏幕一闪,直接黑屏。
办公室一下安静,漆黑的屏幕,映出一张男人面色难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