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半个月后, 飞往洛杉矶的飞机上。
任慈抚向右手手腕,在看不到的内侧,不知何时她的皮肤内侧生长出几块透明的鳞片。
起初任慈还以为是过敏了, 直至今天早上, 她把鳞片抓了下来。
与蛇鳞一样细密的鳞片在飞机窗边折射着日光。
该死。
她在心中骂了一句。
想也知道,这是腐化程度过了五十后发生的变化。
过半就如此,那抵达一百呢?
任慈必须赶在腐化程度满值时完成攻略。
这也不太容易,虽说戈尔曼教授的好感度增长顺利,但到目前为止还没超过腐化程度呢。
愁人。任慈一声叹气。
“怎么了?”比尔的声音响起。
坐在一边的导师, 把手中的文件递了过来:“别担心新闻的事情了,先看看案件。”
是了, 她飞往洛杉矶可不是为了旅游,而是行为科学部接到了新的案子。
至于比尔口中的新闻……
自然说的是半个月前, 有人烧了关于任慈和戈尔曼教授报纸的事情。
恶魔被冠以天使的称呼就足够嘲讽了,现在又有人以撒旦的名义,向戈尔曼教授挑衅。
现实情况就是如此荒谬。而真正的恶魔被大大的娱乐到了,半个月来戈尔曼教授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他在弗吉尼亚大学还有课程, 自然不能跟到洛杉矶。
而FBI部门里总要留人随时调取档案,所以杰克也留了下来。
于是前往洛杉矶调查案件的,就只有任慈和比尔师徒二人。
她摇了摇头。
“我不要紧, ”任慈说着打开档案夹,“还是案件重要。”
发生在洛杉矶的是一起入室枪击案。
受害者是一名日籍亚裔,下班回家时被凶手尾随,闯入公寓中。三枪致命,他没有抢走室内的任何物品。
在凶手离开时, 刚好受害者的室友归来。
凶手本来也想杀了室友,但刚好弹夹空了, 选择转身离开。
这让幸运的室友看清了凶手的面孔。
根据这位女性描述出的凶手画像,警方发现居然与另外一起发生在洛杉矶郊区的枪击案一致。
目击证人描述了相似的外貌特征,以及用的都是0.22口径的子弹。
于是官方将其定性为连环杀手作案,FBI得到消息,比尔和任慈才得到出差的机会。
任慈翻阅着资料,不由得皱起眉头。
比尔:“想到了什么?”
“第一名受害者和第二名受害者种族并不一致,”她说,“但都是女性,作案模式也相同。甚至在案发现场都发现了同样的鞋印。”
符合连环杀手的作案特征,目标却改变了。
比尔赞许地点了点头:“你的想法没错,但别忘了,这可是在洛杉矶。”
任慈:“……好吧。”
毕竟是大城市,是好莱坞所在的地方!
这里的人种混杂,远胜华盛顿。少数族裔随处可见,是每个人生活的一部分。
连环杀手接触的人种复杂了,他的狩猎群体就会扩大,也是符合逻辑的。
然而反过来看,这样也不太好圈定凶手的种族特征了。
“下了飞机安顿下来后,我们就去警局。”比尔拍了拍任慈的肩。
只是,现实情况远比比尔和任慈预估的复杂。
…………
……
他们低估了好莱坞对新闻和潮流的追逐。
任慈是怎么也没料到,她在这个世界,区区一名FBI实习生,才能获得如此殊荣——一下飞机,数十名记者围了过来。
“任慈女士!”
“女士,看这里!”
“审判天使抵达洛杉矶,是有什么新案件吗!”
“这次你又要处决哪一位连环杀手,任慈女士?”
“你与河畔杀手对峙时是什么心情,为什么就笃定他就是凶手、进而闯入家门呢!”
快门声咔嚓咔嚓作响,闪光灯不断高亮。
这幅阵仗,怕是要引起一部分好莱坞演员的钦羡。
但任慈可高兴不起来,她和比尔甩开媒体上车,脸色都不好看。
媒体记者消息灵通,这很正常。
然而是谁告知他们FBI探员的行程?
等到了酒店,比尔一下车,连入住手续都没办,就已经打电话到当地警方问责了。
任慈帮他办好了入住,拿着房卡在大厅等待。她刚刚坐下来,就有一个相当年轻的女性声音自耳畔响起:“你是……你是那位审判天使!”
她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没想到在洛杉矶,是这种情况。
七十年代末的美国,不止连环杀手盛行,甚至还有相当一部分把他们视作明星追逐。
万事万物娱乐化,连凶杀案也不例外,而好莱坞所在的城市,情况更是夸张。
连任慈都成为了“大明星”。
可她和比尔是来查案的。
若是执法人员时时刻刻处在镜头下面,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任慈很是无奈,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陌生人。
是个姑娘,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其貌不扬,但穿着时髦,符合任慈对洛杉矶女孩的刻板印象。
年轻姑娘两眼放光,她无比激动地开口:“我是,我是大学侦探社的!天呐,社员一定会羡慕死我,我居然碰到了审判天使本人!任慈女士,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任慈:“谢谢你,但很抱歉,不行。”
哪里有执法人员随便给人签名的。
然而年轻姑娘并不气馁,她反而热情地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印花名片:“克莱尔·莫顿。女士,你来洛杉矶是有新案件吗?”
“无可奉告。”任慈收下名片开口。
她迅速瞥了一眼名片,上面写的倒是侦探社的名头,以及留下了电话号码。
“啊对不起,我不该问的,这一定都是保密任务。”克莱尔高举双手,她一副作保证的样子,“那,那我能不能问一问其他不保密的问题?我也想成为FBI,想知道你都经历了哪些考核。求求你了,审判天使,给后辈一个机会吧!”
任慈的视线却落在了克莱尔的腰际。
她的腰带上别着一个皮套,任慈第一眼还以为是枪,心惊之余,定睛瞧过去,发现那是相机套。
克莱尔的上衣口袋还夹着纸笔。
这也太巧了吧,任慈挑眉,带着相机和纸笔出现在酒店大厅,还好似没带行李。
“你是来入住的吗,克莱尔?”任慈问。
兴奋不已的姑娘点头:“我的朋友在办理入住手续。”
她的话音落地,克莱尔的头顶冒出了一个思维气泡。
【糟糕,看出破绽了。】
【我得先稳住她,套出点新闻来。】
任慈:“……”
虽说已经看出端倪,但看到思维气泡的内容,任慈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记者在机场围堵,已经算是泄露了FBI的部署。现在直接到酒店蹲点,还假扮大学生套话?!
任慈眉心一拧,她直接伸手。
克莱尔猝不及防,就这么被任慈拿走了相机。她脸色一变:“等等,女士!”
任慈已经打开了相机。
七十年代末,当下使用的还是胶卷相机。任慈冷着一张脸,打开了放置胶卷的位置。
克莱尔:“这是我拍的景色照片!”
任慈拿出胶卷:“是吗,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警局看看?”
克莱尔顿时不说话了。
“职业?”任慈质问道。
“记者。”克莱尔立刻收敛了刚刚兴奋的模样,却没有说是哪个报社或者电视台的。
“多说多错,很聪明,”任慈却不肯放过她,“但这事不会这么了结的,莫顿女士。谁给你的FBI入住酒店地址?”
“我——”
克莱尔的神情闪烁,她当然不能把线人供出来。
就在任慈等她编造出个什么理由时,意外丛生。
安静的酒店大堂,突然轰然一声巨响。几名打扮相当前卫的青年冲了进来,打头的也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模样。
他大摇大摆进门,对着大堂上空开了一枪。
“砰!”
枪声与惊惶的尖叫响起,任慈骤然回神。
她想也不想,一把按住了克莱尔的脑袋,二人一同趴在了地上。
刹那间,尖叫、逃亡,酒店大堂混作一团。
“别吵!”
打头的青年大喊一声,又是对空一枪,成功让大堂静音。
他环视四周,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我们是撒旦的使者。”他傲慢地开口,“来找审判天使的,她在哪里?!”
任慈脸色变得肃穆起来。
情况变得复杂了。
如果只是记者过来,还没什么。毕竟新闻媒体向来有自己的渠道,怎么还有人上门枪击,要找她?
她抬起头,迎上克莱尔惊恐的表情。
站出来给FBI下套是一回事,普通记者当然没想过这会让自己深陷枪击案现场。任慈对着她冷静地摇了摇头,用口型告诉她不要乱动。
而任慈自己则摸向了腰间的枪。
她已经办好了入住手续,酒店是有记录的。所以任慈必须出面,以防对方伤害前台——
一切思路,尚未结束,又是一声枪响。
“砰!”
“砰砰!”
这次的枪响来自大堂之外,两颗子弹打穿了玻璃,一颗正中持着枪的眉心。
“放下武器!”比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任慈扭头,看到他刚好带着几名警察突入大堂。
谢天谢地!
还好比尔是去找当地警方了,来得正是时候。
打头的持枪者中弹倒地,他的两名跟班彻底慌了手脚。即使同样配枪,也来不及反抗,直接被突入的警察按在地上。
任慈这才起身,她刚想扶起面前的克莱尔。
指尖触及女记者的衣袖时,一个纯黑的猫尾巴自眼角一闪而过。
坏了。
戈尔曼教授不在,不代表他无法知道任慈身边发生了什么。
这家伙……
任慈头更疼了。
怎么感觉她像极了出差还被妻子往西装里偷偷放窃听器的丈夫。
而且,他可是恶魔啊!他随时都能闪现,至于还叫黑猫偷偷跟过来吗。
神经病吧!
不能让戈尔曼搅局,情况已经够复杂了。
任慈当机立断抓起克莱尔,一把将吓呆了的记者推到了比尔面前:“比尔,跟踪来的记者,说不定她知道你我的酒店地址是怎么泄露的。”
比尔大吃一惊:“什么,怎么还有记者,你……任慈,你干什么去?!”
来不及找借口,再迟一步就抓不到猫了。
任慈转身冲出酒店。
枪声响起的时候街道已经被清空,没人最好。任慈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踏着轻盈步伐准备离开的黑猫。
“喵嗷!”
当她拎起黑猫的后颈时,猫咪发出一声急促的猫叫。它四肢悬空,不住挣扎扑腾,一副被人虐待的模样。
“你少装真猫了,”任慈没好气道,“给教授通风报信,可以。让他今晚来见我,不许掺和关于刚刚的枪击的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