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任慈拿着照片回到地下通道时, 已是深夜。
她小心翼翼地爬下楼梯,还没来得及踩到地面,身后伸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环住了任慈的腰肢, 将她轻盈地抱了下来。
跌入弗兰肯斯坦的怀抱, “人类”的体温烘烤着她带回来的一身夜露和潮湿,让任慈缓缓松了口气。
“任慈查到了什么?”
弗兰肯斯坦将她放了下来,却没有松开他。“怪物”从上方伸手,温柔地掰过任慈的脸颊:“你看起来……很难过。”
任慈摇了摇头:“我没事。”
难过还说不上,但她确实很失落。
为了弗兰肯斯坦, 也为了亚瑟·伯尼斯三人。
过去的时候,亚瑟等人对任慈来说不过是案件里的受害者, 与档案和故事中的角色无异——看着唏嘘,却也到此为止。
而从酒馆走了一遭回来, 他们从故事中的角色,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不久之前,亚瑟三人还坐在任慈坐过的位置上把酒言欢,老板见过他们, 酒馆里的工人也见过他们。
三个年轻人,变成了鲜活的生命,而任慈还没来得及认识他们, 就已然陨落。
这怎能不令人感到失落。
“我找到了一张照片。”任慈从口袋中掏出照片,递给弗兰肯斯坦,“你能从中……想起来什么吗?”
弗兰肯斯坦低头,骨节分明的大手接过照片。
视线触及到画面的瞬间,弗兰肯斯坦的表情变得很温柔。
不像过往那般身形剧震, 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和难过的痕迹。他只是用右手仔细抚摸着照片,而后精致的面孔绽放出温柔的笑容。
“啊……”弗兰肯斯坦低声开口, “是我梦中看到的情景。”
任慈抬手轻轻碰触弗兰肯斯坦的面孔。
他没有回答。
但系统提示在任慈的耳畔响起。
【攻略目标:弗兰肯斯坦人性觉醒+1,当前觉醒值:86。】
【攻略目标:弗兰肯斯坦人性觉醒+1,当前觉醒值:87。】
【攻略目标:弗兰肯斯坦人性觉醒+1,当前觉醒值:88。】
冷冰冰的机械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而弗兰肯斯坦则朝着任慈伸出了手。
在不断的提示音之下,“怪物”将任慈拉入怀中。
“我想到……”他说,“任慈很辛苦。”
任慈愕然抬眼。
四目相对,他浅色的眼眸为浓密睫毛所遮挡,但其中眷恋和依赖仍然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明明任慈与整个案件都毫无关联,”他说,“却一直在为此奔波劳累。”
弗兰肯斯坦清朗的话音落地,任慈耳畔不断响彻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增加了内容。
【攻略目标:弗兰肯斯坦人性觉醒+1,当前觉醒值:89。】
【攻略目标:弗兰肯斯坦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
任慈蓦然瞪大眼。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过了这么久,不论弗兰肯斯坦如何与任慈亲近,他头顶的好感度数值始终是0。
是在拿到照片后,终于解锁了什么吗?
可是系统也没有做出任何相关提醒。
而接下来,好感度增加的播报更为频繁,快到恨不得要淹没任慈的感官。
弗兰肯斯坦还在等待她的回应。
任慈不能发呆,她只好阖了阖眼,耳畔的机械音体贴地降低音量,好叫她能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眼前。
柔软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弗兰肯斯坦的脸颊和垂到脸侧的金色长发。
“一开始,实际上是想要活下去。”任慈实话实说,“我怕你饿到极致还是会吃了我,所以为了赚钱,接下了艾迪的委托。没想到你会对乔纳森的手套有反应……所以就继续沿着展开的线索调查下去。”
任慈最初真的只是为了赚钱。
她甚至考虑过摆摊算卦,装神弄鬼是最便捷的捞金手段。可是谁曾想到,上门的第一单不是追寻占卜,而是调查案件。
“之后,我认识了洛伊斯小姐,认识了玛丽安大妈,也知道了亚瑟和他朋友们的故事……事情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人和人一旦产生接触,就不再是个认知上的概念。
洛伊斯小姐悲恸的神情,玛丽安大妈无处释放的愤怒。
所有人的痛苦和哀伤,牢牢刻在任慈心里。
“人一旦有了共情,就会产生情感上的牵连,”任慈说,“至少……洛伊斯小姐可以说是我的朋友了,因而这一切,不能说我与之毫无关联。”
耳畔的好感度和觉醒值始终在一点一点增加。
弗兰肯斯坦深深地看着她,浅色瞳仁里倒映着任慈的影子。
“是啊……”他重复道,“情感上的牵连。”
“你在想什么?”任慈好奇地问。
既然好感度都开始增加了,足以证明那张照片确实是关键道具。
这叫任慈不由得好奇。
觉醒值抵达85时,弗兰肯斯坦已经能够记起属于亚瑟的记忆。
那现在觉醒值持续增加,他又会展现出怎样的变化呢。
“我在想……”弗兰肯斯坦稍稍拉近了距离,他的金色长发扫到任慈的肩头,“怪物”放轻了声音。“过去的时候,任慈的嘴唇也这么好看吗。”
任慈:“……”
怎么还学会调情了!
她哭笑不得,刚想出言揶揄。可话到嘴边,任慈刚刚轻启双唇,就叫弗兰肯斯坦抓住了机会。
瘦削的“怪物”弯下腰,托起任慈的脸颊,亲吻上来。
当唇瓣发生接触时,他的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咽。好似沙漠中的旅客喝下甘霖,也像是饥饿许久的灾民获得了一顿饱饭。弗兰肯斯坦用双手捧住了任慈的头颅,抚摸着她的下颌和脖颈,深深亲吻着。
【攻略目标:弗兰肯斯坦饱腹度-30,当前饱腹度:35。】
好、好吧。
吃过饭涨上去的饱腹度,直接就降了整整30点。
这可不是因为肚子饿了,任慈没能忍住,亲吻之间泄露出低低的笑声。
她微微拉开距离,贴着他的嘴角笑着开口:“忘记了吗,饿坏了也不能吃人,老乔应该送来了晚饭吧。”
弗兰肯斯坦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他依旧托着任慈的脸颊,像是捧着什么珍宝一般注视着她:“饿了不可以吃人,但可以吃任慈。”
任慈:“…………”
这家伙!
用最纯真、最赤诚的神情,说出这种调情的话——关键是任慈知道,弗兰肯斯坦不是阿谀奉承,而是真的这么想。
太犯规了吧!
他牵起任慈的手,按到自己的胸口。
“亲吻任慈的时候,这里涨涨的,”弗兰肯斯坦低低开口,“有些痛,但也很快乐。”
【攻略目标:弗兰肯斯坦饱腹度-35,当前饱腹度:0。】
第一次,弗兰肯斯坦的饱腹度降低至0。
但他没有做出任何行动。
眼前用尸体拼成的怪物,却比任慈所见过的任何人类都更像个人。
有人的真诚,有人的渴求,有人的坦率和纯真。
伴随着最后一声好感度提醒,他头顶的数值终于停了下来。
【攻略目标:弗兰肯斯坦当前好感度:99,觉醒值:99。】
“我明白了之前……任慈拒绝我的理由。”他说。
“什么意思?”任慈侧了侧头。
“有些事情,必须知道为什么想做,才能做。”他温顺地出言,“现在我明白了。”
像是宣誓般,他抓着任慈的手紧了紧。
隔着布料,一颗健康的心脏正在“怪物”的胸腔内搏动。
噗通、噗通。
生命的韵律传递到她的掌心。
“因为我们拥有彼此,”弗兰肯斯坦直率道,“毫无保留。任慈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我想与你变得更亲近、变成任慈的唯一。”
说着,弗兰肯斯坦再次消磨掉与她唇瓣之间的距离。
但轻啄过后,任慈却笑着推开了他。
“不行。”
她似是不满足,在弗兰肯斯坦带着几分讶异的目光下拒绝:“继续说,你还没说完呢。”
回应任慈的是他的笑声。
理论上,弗兰肯斯坦不该知道任慈的意思。
但他的脑海中,亚瑟曾经读过的书籍慢慢浮现。曾经的小少爷,是那么喜欢阐述爱情和热情的诗歌与小说。与其他踌躇满志的青年不同,他从不把人类的情感和生命视为“小家子气”,反而无比珍视。
那些故事里,在亲吻珍爱之人之前,确实还有个无比重要的宣誓环节。
“我喜欢任慈。”
于是弗兰肯斯坦不假思索地,用满怀欣喜的语气热忱出言:“爱任慈。”
一个无比郑重的吻,伴随着紧紧拥抱落下。
只是,“怪物”可不知道具体应该做什么。
没人教导过他,弗兰肯斯坦在这方面依旧如婴儿般纯洁。他拥有的不过是澎湃的本能,像小狗,像幼兽一样,凭借着身躯的需要磨蹭着任慈。
丰沛的情绪,让任慈既感动,又有些好笑。
是她慢慢地褪下他身畔的衣物。
就像是她把他带回公寓的第一晚,二人犹如初生般坦诚相见。
任慈的手指在他明晰的缝合线上游弋,脖颈开始,到胸口,到腹部,继续向下。
认识他的身躯,也教导她如何认识自己的。
弗兰肯斯坦非常好奇,也很好学。
骨节分明的大手抚()过笔直锁骨,到那柔嫩的封丘,而后是平坦的腹部,再继续向下。
不懂如何去做,但他能够感知到任慈何时会快乐。
碰触,亲吻,涓涓水流在二人之间徘徊。任慈彻底为他敞开,弗兰肯斯坦无比谨慎、无比小心地深入探索。
他怕伤害到她,以至于起初的时候,弗兰肯斯坦甚至有些痛苦。还是任慈在一寸一寸,教导他、指引他,直至水()乳()交()融。
一场成功的探索和教学。
任慈确实累了,她奔波一天,疲惫至极。躺在弗兰肯斯坦的怀抱里,听到系统提示饱腹度从0一跃至满值后,忍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怪物”无比餍足地一声叹息。
他揽着任慈的腰肢,在她的黑发之间落下虔诚一吻。
“任慈很重要,”弗兰肯斯坦呢喃道,“我不能让任慈承担这一切。”
弗兰肯斯坦没有说出口。
拿到照片的时候,他的眼前闪过了几个莫名的地名。
这几个地址无比重要,以至于弗兰肯斯坦凭借本能牢牢铭记在心。
但他不想说。
因为任慈太累了,一旦说出口,她就会立刻行动。
这明明是……亚瑟他们,留给他自己的责任。
结束掉这一切就好了。
任慈说过,他的存在,是为了希望和未来。而弗兰肯斯坦毫不怀疑,自己的未来之中,任慈一定就在身畔。
不能再让任慈替自己做出选择了。
…………
……
这一觉,睡得无比香甜。
任慈醒来后,天已经亮了。她的身下是暖和的大衣,可身畔却——
她一个激灵,猛然起身。
弗兰肯斯坦不见了?!
任慈喊了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而后她的手脚变得无比冰凉。
不可能是被人劫走的,任慈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何况哪有带走弗兰却留下自己的道理,只可能是他自己离开了。
但他去哪里了?
难道昨天……的时候,弗兰肯斯坦就想着离开了吗?!
觉醒值抵达99,弗兰肯斯坦是否想到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决心才决定自己走掉的?
任慈满头雾水,但头脑逐渐平静下来。
慌张也没用。
合理推测,弗兰肯斯坦一定是得到了更多的记忆,否则的话,他就算决定独自解决问题也毫无头绪。
这个时代没有电话,没有定位器,想要靠一人之力从伦敦找到一人,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她得依靠同伴帮助。
以及,顺着手头的线索继续调查,总能找到弗兰肯斯坦的踪迹。
任慈抿紧嘴唇,从“怪物”留下的大衣上起身。上面还残留着她和他混合的气味。
爬出地下通道,她第一时间找到了老乔。兰赛尔办事处破旧的办公室内,来了一位衣冠楚楚的客人。
“任慈女士!”
老乔看到任慈,扬起热情的笑容:“这位客人刚要找你,你就来了。这下可好,你们两个可以慢慢交谈了。”
找她?
任慈愣了愣,而站在办公桌前的来者转过身。
青年摘下兜帽,露出神职人员的衣领。克兰牧师愣了愣,而后在任慈意外的注视下拧紧眉头。
他直奔正题。
“伯尼斯家的小少爷不可能还活着,”克兰牧师戒备道,“你究竟为什么要散播谣言,你有什么目的?”
任慈侧了侧头,维持住沉着姿态。
克兰牧师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