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任慈震惊地看着弗兰肯斯坦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只是一副手套, 就让他顺利开口说话了?
她的推测果然是对的!
维克多·弗兰肯斯坦教授,一定是用尽了手段才找到这些他认为“完美”的遗体,拼成了眼前的怪物。
而怪物, 会对他曾经“活着”的特定环境和物件产生反应。
找到关键物件, 就能激发他的人性觉醒。
这……
比起攻略游戏,倒像是解密游戏了!穿越之前,任慈也没少打类似的游戏:弗兰肯斯坦就是个大型拼图,只要任慈继续追逐线索、挖掘出其他身躯部位背后的故事,就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来。
也, 也行吧!
至少解密主线,要比养个一无所知的怪物好得多也快得多, 任慈可没兴趣给谁无痛当妈、陪谁耐心成长。
尤其是——
落入眼帘的弗兰肯斯坦,脖子以上的部位堪称绝美。
弗兰肯斯坦的容貌是中性的美, 柔和的五官和面部线条让他看起来不像其他男人般具有攻击性,而非人的气质又增添了几分神秘。
即使他曾经吃过人和尸体,顶着这张脸,任慈也很难反感起来。
头发柔顺、皮肤光洁, 以及拥有完整的牙齿,这颗头颅曾经的主人一定地位不菲。
按照任慈过往打游戏的经验:脑袋是最为重要的器官,所以一定会觉醒最多的人性, 也一定会放到最后,触发一个麻烦又丰富的大剧情。
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行,任慈抿紧嘴唇。
底层工人的遗体遗失都有人来找,更遑论一名贵族少爷呢。
这事在任慈不知道的地方,一定闹得很大。
她盯着弗兰肯斯坦不放, 迟迟没有回应,这叫怪物慢吞吞地歪了歪头。他玻璃一样的眼睛眯了眯, 呈现出了几分困惑。
弗兰肯斯坦的喉咙动了动,他再次开口:“任慈?”
这一次,怪物的发音清晰了很多。
“……是我。”任慈终于回神,“我是任慈没错。”
她不确定弗兰肯斯坦能不能听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听到任慈回应后,怪物沉思片刻,而后抬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以摸索的行事碰触到了任慈的脸颊。
不是之前的狠狠抓住,也不是放肆的随意摆弄,他的脸上写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似乎是在仔细观察,也像是在确认什么。
任慈这才笑了笑。
不管怎么说,能开口沟通,就是好事。
“饿了吗,先吃饭吧。”她说。
“吃、饭?”弗兰肯斯坦重复了一遍任慈的话。
任慈并没有解释,而是转身,指向桌子上放着面包的篮子。
弗兰肯斯坦顿时了然,立刻明白了单词的含义,第二次重复:“吃饭。”
别说弗兰肯斯坦的饱腹度降低了,任慈也有些饿。
她走到桌边,飞快地准备晚饭。
面包切片,又从篮子里找到了一小块之前没发现的奶酪和剩下的香肠。
任慈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盘子,一份放在了弗兰肯斯坦面前,并将面包分给他。
但是这次,弗兰肯斯坦没有立刻狼吞虎咽。
他还在观察着任慈,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好奇、观察并进行学习模仿,是人类独有的能力之一。而弗兰肯斯坦的觉醒数值刚刚18点,就已经能做到这个程度,甚至开口说话了吗。
按照这个进度,任慈有些好奇这项数值满值会怎么样了。
她故意放慢速度,当着弗兰肯斯坦的面,切开米奶酪、涂抹在面包上,然后又放上几片香肠。
两片面包夹起来,就是简陋版的三明治。
任慈慢条斯理地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
弗兰肯斯坦全部看在眼中,学习着任慈的方式涂抹奶酪、放上香肠,而后不急不缓地将面包送入口中。
虽然是粗粮面包,但有奶酪和香肠片,也不是很难入口。
麦香与奶香,还有熏制过的肉香复合,在口腔中扩散,味道要比单独吃其中一样好太多了。
肉眼可见的,弗兰肯斯坦在吃下第一口后,进食速度快了许多。
但他依旧没有像野兽般全部塞入口中,怪物似乎意识到,这样吃饭不会噎住,也更合理。
不错嘛。
要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学习和理解速度这么快,世界也许会变得顺眼许多。
任慈扬起笑容:“是不是更好吃了?”
弗兰肯斯坦闻言,稍稍抬眼。玻璃般的眼珠触及到任慈上弯的嘴角,他没说话,系统提示替他做出了回答。
【攻略目标:弗兰肯斯坦人性觉醒+2,当前觉醒值:20。】
会以人类的方式进食,那么,也该学习以人类的方式休息。
任慈收拾好餐桌,弗兰肯斯坦始终乖巧地坐在椅子边。昨天他就这么坐在床边整整一夜,任慈半梦半醒之间还被吓了一跳。
她想了想,铺开床铺。
终于会开口说话后,怪物似乎对任慈的一举一动都很感兴趣,不再像白日那般空洞待机了。他的视线始终随着任慈转动,看着她铺床、换下外套,而后又走到自己面前。
“我要睡觉了,躺下。”
任慈放慢语速开口:“你要一起吗?晚上很冷。”
弗兰肯斯坦困惑地眨了眨眼。
显然,对于怪物来说,任慈的语速仍然太快。他不明白她的问题,只抓住了最后一个单词。
那张漂亮的脸蛋动了动,他困难地张开嘴,试图复述任慈的发音:“楞……冷?”
任慈转身走到窗边。
英国是温带海洋性气候,即使夏天气温也不会高到哪里去。时值夜晚,外面刚刚下过雨,任慈一开窗子,湿润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拂起他浅金色的长发。
弗兰肯斯坦打了个寒战。
“冷。”任慈重复了一遍。
“啊。”弗兰肯斯坦抬了抬头,明白了任慈的意思。
这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哪怕是不懂任慈的意思,弗兰肯斯坦也跟着她站了起来。任慈笑出声,牵住了他的手。
握住怪物的掌心,任慈将他牵到床边,当着他的面躺下来。
“你躺外面。”任慈拍了拍床单。
这次,弗兰肯斯坦似乎明白了。他试探性地弯下腰,模仿着任慈的行动,谨慎躺到了床榻上。
怪物拥有着原始本能:露出肚皮和脖颈是危险行为。能看出来平躺在床上的弗兰肯斯坦有些紧张,直至任慈将被单盖在了他的身上。
她朝着他伸出手。
谁能想到,用尸体拼接而成的怪物,身体居然比人类还要温暖。
因为夜间降温,任慈的皮肤冰凉,触及到弗兰肯斯坦温暖的身体时,她情不自禁地舒了口气。
环住怪物的胸口,她靠在了他的肩头,二人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
很快,相拥的体温就在被单之下相互传递,任慈的身躯逐渐暖和过来。
弗兰肯斯坦自然也拥有同样的感受。
“冷?”他试探性地重复。
“不冷。”任慈扬起头颅,她从被单中伸手,抚摸想他的脸颊,“暖和。”
温暖的掌心让弗兰肯斯坦微微合拢双目,浓密的睫毛抖了抖。
肉眼可见的,他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任慈的掌心。
任慈忍俊不禁:因为没有接受过世俗教育,他不会隐藏自己的一切想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这样的动作,也像是感到满足的动物。
倒是……挺可爱的。
她有样学样,作为感谢,同样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弗兰肯斯坦的肩膀。
太累了。
任慈穿越到这个世界好几天,不是在下水道中打滚,就是在整个东区奔波。
是人都有极限的,昨晚因为太冷,又没睡踏实。
现在身边有个人形暖炉,任慈迅速暖和过来,几乎是在合拢眼睛的瞬间,便沉沉进入梦境。
…………
……
一夜无梦。
她从没睡这么好过,直至清晨,伦敦难得出了太阳。
公寓之外响起咚咚敲门声,任慈迫不得已睁开眼。
“任慈女士?任慈女士!我带着好消息来啦,你睡醒了吗?!”
门外鲍勃朝气蓬勃的声音响起。
这么快就打听到线索了?看来街头小子的消息灵通名不虚传。
她迷迷糊糊想起身,然而刚刚撑起身体,身后一道大力直接将她拉回怀中。
任慈:“……”
这么一拉扯,她瞬间清醒过来。
不知何时她面朝内侧,背对着弗兰肯斯坦。怪物的臂弯牢牢圈着她的腰,把任慈按在了怀里。
任慈侧过头,就看到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半睁开了双眼。
“我得去开门,”任慈开口,“放开我。”
怪物没听懂,但他知道任慈要离开。弗兰肯斯坦柔美的面孔中浮现出清晰地抗拒,他拧起眉头:“冷。”
任慈:“…………”
不得不说,学的是真快。
意思是离开了会冷,所以呆在床上是最舒服的。
那谁不知道啊!但人得吃饭,这家伙饿极了还会吃人,任慈可没多少时间白白浪费。
“放开我。”任慈再次重复道,她耐心解释,“别让鲍勃久等,他说不定带着更多关于你的信息到——弗兰肯斯坦!”
任慈的语气骤然变得严厉。
怪物任性地收紧双臂,他牢牢抓着任慈,指节恨不得要嵌进肉里。
突如其来的力量让任慈倒吸一口凉气,她疼的两眼一黑。
连这样的行为都像极了宠物——小动物可不知道轻重,不高兴了,张口就咬。
在大型宠物和小型宠物互动之间,伤害往往就是这么发生的:成年德牧可不知道自己一口能咬伤小猫崽。
“很疼的!”任慈生气道。
弗兰肯斯坦感知到任慈的情绪,本来放松的面孔也微微紧绷。他掀开浓密的睫毛,浅色眼眸中浮现出几分茫然:“很……疼?”
该出手时任慈也绝对不手软。
她二话不说,伸手掐了弗兰肯斯坦的胳膊一把。
捏着些许肉稍稍发力,怪物猛然顿住呼吸。
他玻璃球一眼的眼眸闪过几分错愕和意外,在这份惊讶化作愤怒之前,任慈再次重复道:“你也很疼。”
弗兰肯斯坦离开就明白了过来:太大的力气,会造成伤害。
他会疼,任慈自然也会。
而怪物的初衷并不是制造伤害,因而他看起来更为惊讶了,玻璃般的眼珠瞪大,而后他悻悻地放开了任慈。
这还差不多。
任慈没留力道,弗兰肯斯坦的大臂也是瞬间留下了一片青紫。
她趁机坐起来,而高大的怪物依旧蜷缩在床上,抚摸着自己被任慈伤害的位置,喃喃低语:“很疼。”
【攻略目标:弗兰肯斯坦人性觉醒+2,当前觉醒值:22。】
不错,记住了才好。
任慈挑眉,她可不想再像第一个世界一样,动不动就弄到满身伤痕了。弗兰肯斯坦还不一样,没开智的怪物对自己拥有怎样的能力力量一无所知。
就像是被猫带大的大型犬,在习惯了猫的地位比自己高后,即使长大成年、身形比猫大出数倍,也仍然会觉得自己的地位和能力都不如猫。
现在就是任慈确立地位的好机会。
留弗兰肯斯坦自行思索,任慈翻身下床,披上外套打开房门。
鲍勃昂起头:“早安,任慈女士!”
任慈:“早安,鲍勃,你带来了什么消息?”
“只有一半的好消息,”鲍勃踢了踢门边的石子,不甘心道,“我们还没找到你想找的弗兰肯斯坦教授,但码头附近丢了遗体,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啦!就是码头的守门人不让我们进,任慈女士,你想去调查,得想个法子才行。”
行吧。
这么看来,艾迪一家的线索主动送上门,可以看成是游戏的“新手指引”。
而码头的遗体,则就没那么简单了,还设置了看守关卡。
任慈当然知道鲍勃说的守门人是谁,也是那个家伙把原身粗鲁赶走的。作为报复,任慈还偷了门房的外套给弗兰肯斯坦……等等。
等等。
不久之前的记忆浮上心头:原身是看到有几个盗贼翻进码头,才好心上前提醒的。
不会刚好就是看到了偷尸体的贼吧?!
那必须得去看看了。
而且任慈这次一定要正是进入码头,至于该怎么做……
任慈送走鲍勃后,转身走到公寓墙边。
在贫民窟,能有这么一间窗子不漏风、屋顶不漏雨的住处,已经算作奢侈了。至于潮湿的墙壁墙皮剥落?哪里顾得上这么多。
任慈拽了几块墙皮下来,拿石块砸成粉末,装进了自己的旧包里。
都怕东方女巫是吧,觉得任慈的黑头发黑眼睛晦气。
那这些墙皮墙灰,就足够她来“作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