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戈尔曼教授深吸口气, 睁开眼。
时值傍晚，落入视野的是洛杉矶招牌式的红霞，以及《劲爆新闻》的总部大楼。
这里距离第一起枪杀案的案发现场, 有两个小时的路程。而在黑猫看到凶手逃离出公寓时, 戈尔曼就离开了。
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眩晕袭来。
通过自己的力量，戈尔曼将还在发育中的那颗蛋带在了身边，就藏在自己的口袋里。
因为远离任慈，在蛋内的存在惴惴不安地躁动起来, 他不得不腾出更多的力量去安抚它。
昨夜勉强饱腹，现在体内的能量又瞬间见底。
这一切, 戈尔曼都没告诉任慈。
他没告诉她，由任慈亲手剖出的蛋, 一旦她离开后就会疯狂躁动。戈尔曼必须把它带在身边——至少他还能控制住它。
越是控制，越需要能量，就越饥饿。
可是现在，戈尔曼只能吃下任慈的欲望。
就像是上了瘾, 连他在离开任慈后，因为缺少能量而眩晕，也不免心生回归她身畔的冲动。
但是, 戈尔曼不能说。
他从没想到自己恶魔的身份，居然能够成为换取索求的阻碍。
不管戈尔曼说什么，都会被任慈认定是借口。她对他的身份毫无信任。
既然如此……
就干脆成为借口吧。
只是小小离开一下，他能够坚持。尽管戈尔曼的每个骨头缝都在叫嚣着回到任慈身边，可卖可怜的理由仅能用一次, 他选择关键时刻使用。
戈尔曼缓了好久，终于从眩晕中回神。
夜暮降临, 《劲爆新闻》报社所在楼层终于灭了灯。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夜里十点了。
克莱尔·莫顿这才匆忙离开大楼。
洛杉矶的夜生活丰富，即使十点钟，街道仍然繁华。待到克莱尔走出很远，戈尔曼才缓缓跟上。
在拥挤的道路之后，她全然无觉。
不仅没察觉到戈尔曼教授，更是没察觉到在戈尔曼前方，一名穿着黑夹克，双手插（）进衣兜的青年同样在跟踪她。
时间不早了，克莱尔似乎急于回家。她看了一眼岔路，想也不想，转进小巷。
见她如此粗线条，戈尔曼在后方勾起嘴角。
他闲庭信步跟上，一直到跟踪的青年早就紧跟进了巷子，戈尔曼教授才在巷口驻足。
路灯无法照进小路，却拉长了他的影子。
恶魔即使在夜晚也能将一切看到清楚。他眼睁睁看着青年从口袋中抽出了一把弹簧刀，按下按钮，刀刃出鞘。
一步、两步，三步。
袭击者距离克莱尔不过五步之遥。
戈尔曼干咳几声，猛然出声：“你干什么？”
清朗的声线在黑暗中分外明晰。
不止是袭击者吓了一跳，克莱尔也是吃了一惊。
女记者猛然回头，看到的就是袭击者的弹簧刀。她想也不想，尖叫出声。
而后戈尔曼就听到了袭击者辱骂的声音。
克莱尔疯狂逃窜，他失去了先机，而背后还有目击者。不论如何他也失手了，青年倒是识时务，干脆一个纵身，从巷子旁的高墙翻过，狼狈逃窜。
戈尔曼这才迈开步伐，深入小巷。
记者一路逃窜，直至走出巷子，来到另外的道路。站在路灯下，她才看到刚才出声警醒的人是谁。
“你是……戈尔曼教授？！”
克莱尔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她震惊地瞪大眼睛：“怎么，怎么是你！天啊，刚刚那个，那个又是什么人？”
戈尔曼好好地欣赏了一番对方恐惧的表情，而后扬起笑容。
“很遗憾，莫顿小姐，”他优雅开口，“你被盯上了。”
“被，被谁？”克莱尔还没跟上思路。
“你认为呢？”
恶魔摆出故弄玄虚地姿态，抬手看了看腕表：“刚刚我接到了任慈的电话，凶手在案发现场袭击了她，失手后脚他逃离了。他已经知道这是一场陷阱，而凶手……是得到你的信息前去的。”
克莱尔的表情立刻变得无比苍白。
意思就是，撒旦教的头目，意识到《劲爆新闻》上的报道，是FBI故意散播出去的。
她可是实名记者。
袭击任慈失败，克莱尔理所当然成为下一个。
看到她失去血色的面孔，戈尔曼知道自己成功了。
救下她，当然是有用的。
“莫顿小姐，你得去申请警方保护，我护送你到警局。”他温声开口。
“谢谢……”克莱尔吞了吞唾沫，嘴唇不住颤抖，“谢谢你，教授。”
“但我不是执法人员，我有条件。”
克莱尔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没什么人比恶魔更懂得玩弄人心了。
在这个关头，即使叫她签订契约、出卖灵魂，克莱尔·莫顿也会做的——戈尔曼对此经验丰富。
但他答应任慈了，要以人类的方式从中协助。
不过，恶魔也懂得钻空子。
以人类的方式，也可以是灰色的方式。贝尔菲尔德·戈尔曼是名牌大学的心理学教授，他又不是FBI。
“把任慈和比尔·德雷顿行踪、酒店泄露给你的，究竟是谁？”戈尔曼和颜悦色地问。
…………
……
两个小时后。
戈尔曼回到酒店时已过午夜。
他恪守诺言，将克莱尔送到警局，说明情况、录完口供。
而酒店客房的灯依旧亮着。
任慈还没睡，她就坐在客房的床边，听到开门声时第一时间转过头来。
“你去哪里了？”任慈问。
戈尔曼可没错过她乌黑双目之下的警惕。
恶魔只是笑了笑，他伸出手，握住任慈的手腕，眨眼的功夫二人就从洛杉矶的酒店回到了华盛顿的家。戈尔曼退后半步，终于没能支撑住，直接倒了下去。
任慈：“……”
真是什么质问和怀疑都瞬间消失殆尽。
她眼明手快，扶住了戈尔曼的身躯，撑着他的肩膀叫他好好躺到床榻上。当任慈托起他的后颈时，系统提示立刻在耳畔响起。
【攻略目标：贝尔菲尔德·戈尔曼欲望值+35，当前欲望值：100。】
行吧。
这是饿的。
他这幅模样，也不能继续追问。任慈索性俯首，抓着戈尔曼后脑勺处的黑发，亲吻上去。
当她的唇瓣触及到他的嘴唇时，戈尔曼如饥似渴地给出了回应。
唇舌纠缠，他仿佛在真的品尝美食一般，没有放过任何角落。汲取着任慈的欲望，贪婪地将其悉数吞入口中。
任慈的耳畔，系统提示一直在响。
随着他摄入欲望，欲望值一点一点减少，最终停了下来。
【攻略目标：贝尔菲尔德·戈尔曼欲望值-10，当前欲望值：90。】
任慈大概明白了。
昨天这么亲密……一下子掉到了60，今天只是亲吻，则降低到了90。这欲望值的降低，和他吃了多少有关系。
明显是没饱。
但戈尔曼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他仰躺在床上，总算有了力气。
恶魔勉强撑起身体，迎上任慈的视线。
他的头顶几乎是立刻刷出了思维气泡。
【不够。】
【这些可不够维持那颗蛋的稳定……】
【还是别告诉任慈了，免得她担心。】
任慈挑眉：“蛋怎么了？”
戈尔曼愕然抬眼。
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几分困惑，恶魔似乎在考量任慈是如何猜中的。
任慈任由他打量——反正戈尔曼怎么猜，也不会猜到任慈身上带了个系统。
最终他无可奈何地收回目光，权当是任慈通过专业技能推测出了结果。
“没什么，”他维持着平静的姿态，“只是那颗蛋的状态不是很稳定，它越发需要你在身边。我不想为你带来麻烦，就一直用力量安抚它。”
“那蛋……”
“在我身上。”
任慈愣了愣，而后接受了这个说法。
都恶魔了，能从洛杉矶瞬移回华盛顿，把一颗巨大的卵缩小又怎么了！
“既然它需要我，”任慈不假思索，“让我带在身边，不就好了吗？”
“不行。”戈尔曼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
任慈侧了侧头。
戈尔曼张口：“情况没你想得那么简……”
他头顶的思维气泡又在刷新。
【得找个借口。】
任慈一个没绷住，笑出声。
她的轻笑打断了戈尔曼故意摆出的凝重。
他意识到自己被识破了，干脆闭上了嘴巴。任慈则亲昵地抬手，抚向他清瘦的面庞。
“贝尔，”她柔声喊出恶魔的名字，“我亲自将它从你的体内拿了出来。它需要我，不是吗？你也说过，这是你我共同的结晶，你不能什么都瞒着我。”
【攻略目标：贝尔菲尔德·戈尔曼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70。】
好感度居然已经抵达70了。
任慈心中感叹，而眼前的戈尔曼，则缓缓一声叹息。
他合拢双眼，浓密地睫毛遮住视线，终于放弃了找理由。
“我不想。”他低声说，“你的欲望以及……你，只有我能占据。哪怕是它，我也不愿意分享。”
就知道是这样。
任慈的笑容就没从脸上消失过。
戈尔曼很是无奈：“我出丑，就这么让你开心吗？”
任慈：“这有什么出丑的！”
戈尔曼：“我在和……一颗蛋争风吃醋。”
任慈：“可是我喜欢你这样。”
戈尔曼当场愣住。
【攻略目标：贝尔菲尔德·戈尔曼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73。】
他知道任慈说的是实话。
恶魔用尽办法也没能取得任慈信任，他实在是想不通，任慈为何会被自己这般丑态取悦到。
任慈看着他既惊讶又困惑的表情，只觉得更可爱了。
看来，哪怕是男恶魔，也不是很懂女性高兴的点呢。
“好了。”
她笑眯眯地摸了摸戈尔曼的脸，只觉得憋着的气也消了大半。
下午让凶手跑了，叫任慈很是生气。而戈尔曼又不知道去做什么坏事了，她更是心生警惕。
见他这幅模样，任慈又觉得，反正他跑不掉，问出来就是，何必动肝火。
“你究竟去了哪里？”任慈问。
“……凶手跑了，”这倒是没什么值得隐瞒的，戈尔曼实话实说，“我认为他一定会去找克莱尔的麻烦。”
任慈一凛。
她的笑容立刻消失：“她没事吧？”
戈尔曼：“应该是撒旦教的人，准备袭击她。你放心，我在场，已经把她送去了警局。”
任慈端详着戈尔曼平静的面孔。
“你为什么要救她？”任慈问。
失手一次，凶手就会反应过来：克莱尔·莫顿是在帮助FBI钓鱼。
她已经不能再用了，警方和FBI会保护女记者的安全，但任慈觉得，戈尔曼可不会这么好心。
果不其然，戈尔曼扬起淡淡的笑容。
“作为交换，”他说，“我问出了是谁给她透露了FBI的行踪。”
行吧。
恶魔当然不会白白救人，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幸而他要的只是记者线人的身份，而不是克莱尔的灵魂。
任慈敏锐地跟上戈尔曼的思路：“你认为……是同一个人，分别将我的行踪透露给了媒体和撒旦教的头目。”
“当然。”戈尔曼颔首，“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吧，我的任慈，FBI和警方居然出了两个叛徒？”
是这个道理没错。
任慈不由得好奇：“那是谁？”
戈尔曼的表情几乎可以用兴致盎然来形容。
恶魔的本性是追逐乐子，即使对方威胁的是任慈，他也不免因为近乎舞台剧反转的事实而感到兴奋。当克莱尔·莫顿说出线人姓名、而戈尔曼反应过来其幕后指使时，他几乎是当着恐惧不已的克莱尔，直接笑出了声音。
“线人是鲍尔太太，FBI高层秘书的妻子，是她给莫顿小姐写了一封信。正因为对方的身份，莫顿小姐才深信不疑，决定赌上一赌，冲去酒店假扮学生拦住你。”
戈尔曼吐出的每一个词，都让任慈身形剧震。
而恶魔始终保持着笑容，他对任慈此时此刻的表情可谓是欣赏。
“而我的任慈，鲍尔太太的女儿刚好是我的学生……所以我很巧合地知道，鲍尔太太最近与约翰尼·卡斯特关系过分亲密。”
那一刻，任慈的心如坠冰窟。
一阵森然寒意直窜脑门。
约翰尼·卡斯特，就是河畔杀人案时始终对任慈抱有偏见，还险些被戈尔曼活活剥皮的卡斯特长官。
怎么会是他？
任慈狠狠得罪了他不假，要不是比尔力保，她恐怕早就收拾东西滚蛋了。
但即使如此，至于要置她于死地吗。
一种莫大的荒谬和背叛感狠狠击中了任慈的心。
查了这么久，查到最后，居然是出了内鬼。
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