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松。” 叶昀轻声说。
泽安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
叶昀挨在他旁边,膝盖碰在一起。
这时候,夜幕已经落下,客厅里的灯调得很暗。
精神丝熟练地缠上泽安的手腕,顺着小臂往上爬,绕过手肘,攀上肩膀,从肩膀滑到后颈。
泽安的呼吸滞了一瞬,他闭上眼睛,努力把注意力沉进精神海里。
叶昀的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
他的手指搭上泽安的颈侧,拇指按着那跳动的脉搏,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宿主!】
系统的声音在叶昀脑子里响起来。
【检测到生命能量流动,很微弱,但确实在流动。】
叶昀思考:“很微弱?”
他想到了什么,骤然加大了精神力释放,同时——
他的手指揉捏泽安的耳朵,这是他比较敏感的地方,还有其他的……
泽安的身体不住地轻颤。
他呼吸从唇缝里溢出来,手在膝盖上攥紧,整个虫抑制不住的颤抖,局促,羞红。
叶昀的身体不断地挤压另一个,沙发上的身影逐渐交叠。
【宿主!】
系统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叶昀的动作。
【能量流动变大了!比刚才大了好几倍!速度也变快了!】
“知道了。”叶昀在心里说。
他收敛心神,慢慢直起身,把泽安也带起来,轻轻抱住他的上半身,拍拍他的后背。
【奇怪。】系统困惑。
【刚才怎么画面突然变成马赛克了?系统什么都看不见了!】
叶昀的嘴角弯了一下:“没事,保护你呢。”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猜也猜得到,不给看就不给看,系统才不在乎!】
说完,系统就又消失了。
叶昀不去管皮皮这个小蠢货。
他声音轻又柔地对泽安说:“泽安,”
“嗯?”泽安少有的在雄主的怀里感受到了安全感,他闭着眼睛,轻轻蹭着雄主的下颌,紧紧抱着雄主的腰,回了一声。
“你有想过,如果你能恢复正常呢?”
泽安身体猛地一僵,他霎时睁开眼睛,雄主这是什么意思?雄主嫌弃自己残疾了吗?
叶昀感受到,赶忙轻轻拍了拍泽安的后背。
“别担心,只是突然好奇,如果按照你原来的生活轨迹,你可能会去做什么呢?”
泽安仍心有疑虑,但雄主这样说了,他也只能相信。
泽安思考一瞬,回答:“如果没有那次的战事失利,我可能还是上将。”
“以后大概也一直在那个位置吧,为了帝国而战斗。”
“或许在以后的某个时间,因为精神海的暴动而洇灭在宇宙空间中。”
“或者是在某个无法预料的时刻,在边境和星兽同归于尽也说不定。”
泽安说到这里,突然慢慢直起身来,认真注视着雄主的眼睛,说:
“如果真的有平行时空,那时候的泽安,一定没有现在的泽安幸福。”
叶昀听见泽安这么认真地回答他,轻轻笑了一下:“也许吧。”
但是叶昀在内心说,如果泽安真的能不必遭受这些苦难,他的生活一定会比现在幸福得多。
失去肢体,失去前途,失去未来……
这些痛苦,倘若因为现在的泽安忍过了,熬过了,生活变得平静了而无视,那就太残忍了。
叶昀抚摸着泽安的脸颊,轻轻地说:“不管是在哪个世界的泽安,最后都会幸福的。”
泽安听到这里,突然觉得,也许真的有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在某一个节点,两个自己走向了分叉口,而另一个他最终也能收获幸福。
想到这里,他的内心满溢的感觉,几乎要将他淹没。
叶昀慢慢低下头,嘴唇凑近泽安的耳廓。
“以后,要经常做……了。”
泽安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再没心思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
帝国第一植物馆坐落在皇城东侧,穹顶是透明的晶能板,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自动调节整座馆内的花草所需要的光照。
布兰登沿着主廊慢慢走,身后只跟了一个侍从,他不想太张扬。
父皇让他主办花宴,他得亲自看看哪些花能用、哪些花不能。
主廊两侧摆放着从各星系运来的珍稀植物,每一株下面都嵌着铭牌,刻着名称、产地、提供者。
布兰登的目光从那些铭牌上扫过,铭牌上写的最多的是——提供者:兰德家族。
“殿下,哈德里阁下正在馆内。”
侍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要请他过来吗?”
布兰登的眉梢动了一下。
哈德里,兰德家族的雄子,家族商业版图主要在花卉和自然植物。
也是之前总围在萨瑟兰身边的雄虫。
他饶有兴致:“请他过来。”
片刻后,哈德里从另一条廊道转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植物图鉴。
他走到布兰登面前,微微躬身。
“殿下,日安。”
布兰登看着他,“你是之前萨瑟兰的朋友吧?”
布兰登的语气很随意,“经常看你和他在一起。”
哈德里的笑容没有变化。
“殿下记性好,萨瑟兰殿下与我有同窗之谊,偶尔小聚。”
布兰登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一旁的花卉上。
“萨瑟兰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他了。”
哈德里恭敬回话:
“萨瑟兰殿下最近深居简出,身体在调养中,公爵府上下都在盼着他早日康复。”
布兰登的嘴角弯了一下。
“调养?也是,确实需要好好调养。”
他很期待:“等到宴会的时候,大家都会好好关心一下他的。”
哈德里低下头:“殿下有心了。”
“不过……”哈德里似在斟酌,“邀请了萨瑟兰,您还邀请叶昀吗?”
布兰登语气玩味,“当然,今年的花宴,应该会比往年热闹。”
哈德里抬起头,欲言又止。
“殿下……您不担心,宴会上他们两个会发生什么吗?”他的声音放得很低。
布兰登顿了下,他转过身,盯着哈德里:“会发生什么?”
哈德里的目光垂下去,顾左右而言他:
“叶昀和萨瑟兰之间的过节,全帝国都清楚,我也只是有些担心……”
布兰登眼神压迫之间,却又忽然笑了。
“你倒是很关心萨瑟兰。”
哈德里微微低头:“同窗之谊,不敢忘。”
布兰登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行了,你的担心我收到了,回去吧。”
哈德里躬身。
“殿下,您慢慢欣赏,哈德里先退下了。”
布兰登站在原地,余光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一排星雾花后面。
他的手指从口袋里摸出那块黑色的石头,盘了一下,又收回去。
侍从站在身后,大气不敢出。
他不知道殿下为什么忽然不高兴了,明明刚才还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