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昀!”
有人在喊他。
叶昀没回头。
十几年,他听各种人用各种语气来喊他的名字,渴盼的、恳求的、欣喜的、厌恶的、痛恨的、咬牙切齿的......
最早是被人从废墟里刨出来,那人说“叶昀,活着,活下去”;
后来是“叶昀,东区需要植物屏障”;
再后来是“叶昀,北边又打起来了,不是丧尸,是有人......”;
再再后来,是“叶昀,求求你,我孩子才三岁”......
求求你。
求求叶昀。
叶昀是植物系异能者,能催生作物,能筑起藤墙,能在被污染的土地上种出清白的绿,可他治不了这个绝望的世界。
他所到之处,天永远是灰的,自丧尸病毒爆发那天开始,天空就是这种灰,像死人的眼翳。
十几年了,他没再见过蓝色,土壤异变,种什么都带毒;动物异变,家犬长出复眼;草木异变,玫瑰开出食人的蕊。
连人性都在异变。
善良变成奢侈品,信任变成愚蠢,活着本身就变成一种需要算计的事。
叶昀太累了。
他站在十级丧尸王面前,看这只屠了半个基地的怪物,竟觉得异常轻松。
——叶昀终于要死了。
这个念头升起来的时候,他没有恐惧,没有悲壮,甚至没有释然,他只是觉得安静。
当异能核疯狂运转到极致,最后的关头,叶昀把没来得及撤退的队友送到远处。
“砰!” 他终于要告别这个世界了,意识飘散间,叶昀还在想:
好可惜,这辈子没再见过蓝色的天,下辈子想晒晒太阳,如果有下辈子的话。
没有其实也没事······
【叮——】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正在绑定宿主......】
【绑定成功!】
【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
【正在进行空间跃迁...】
【跃迁成功!】
【欢迎来到虫族世界,本系统将带你开启全新的......】
【滴滴...能量不足..警告...警告】
【滴...能量不足...进入休眠状态...】
【已关机...】
【......】
————
泽安睁开眼睛,军事法庭的光线永远是这样——不冷,不暖,只是惨白。
他坐在轮椅上,脊背挺直,他的军装外套已经被剥去,只剩贴身的墨色内衫,依稀可见淋淋血迹,肩章的位置空着,留下两道深色的压痕。
那是十四年挣来的东西,一天之内被抹平了。
“……现宣判,军雌泽安无主观故意导致战事失利,叛国罪不成立。”
庭内有细微的骚动。
“……但导致帝国损失大批卓越的军雌为既定事实,仍需承担主要责任。”
泽安垂着眼睛,听自己的罪名。
他想起那场战役,情报是假的,支援是迟的,他知道是谁做的,他也亲手让那只虫付出了代价,但仅凭那只虫是做不到这些事的,而幕后黑手还高高在上逍遥度日。
“……鉴于有多位雄虫阁下申请匹配,根据《雄虫特例保护法》,现令泽安选择其一为雄主,由其雄主担保约束罪虫。”
泽安的指尖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军裤空荡荡地垂下去,膝盖以下什么都没有。
截肢处的神经已经完全萎缩,像两截枯死的树根,帝国最顶尖的医生对他摇头,说上将,我们尽力了,这种神经元烧伤,接不上。
还有背后的骨翼,也已经无法复生。
就这幅样子,那些雄虫来申请自己做什么呢?他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雄虫。
“长官。”
副官维德的声音传来:“申请过您的雄虫都在这里了......”
泽安接过面板。
第一页,全是S级和A级。
名字一个比一个显赫,有些他听说过——某亲王的嫡系、某执政官的幼子、某世家唯一的继承人,后面标注着爵位、产业、精神力等级、以及……申请意向。
【雌奴】
【雌奴】
【雌奴】
泽安一行一行看过去,面无表情。
维德在旁边低声补充:“第三位,公爵家的小儿子萨瑟兰,二十六岁,精神力S-,他在社交圈以‘驯服高阶军雌’著称,名下已有十七位雌奴,其中五位是退役军官。”
泽安没有说话,他见过那五位之一。
在某次官方酒会上,曾经是远征军少将的那一位,跪在雄虫脚边端着酒杯,雄虫没接,反手把酒泼在他脸上,少将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只是低下头,把碎掉的酒杯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
泽安和他的目光隔着半个宴会厅相遇过,那双眼睛早已不见曾经的意气风发,只剩满目空洞。
他划过去,下一屏,再下一屏。
名字、爵位、等级、雌奴数量......
泽安看着这些赫赫的名字,指尖微微发凉。
他知道那些名字后面是什么,自己作为上将,曾有不少雄虫抱着或是猎奇或是征服欲或是为了财产地位对他表露过兴趣。
但他总能窥见这些高等雄虫眼底流露出来的恶意,也一直小心地拒绝这些“好意”。
而这次,恐怕......
“……长官。” 维德把面板划到最后一页,“还有一位。”
泽安看过去。
【姓名:叶昀】
【精神力等级:C级】
【申请意向:雌侍】
【名下雌虫:无】
【财产:<5000星币】
......
雌侍。
不是雌奴。
泽安的视线在这两个字上停留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