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公主的婚事

陵前宣诏,嗣主改换为了歧安王李肃,在拥李肃的呼声中,太子继位自是不能成。

皇后本要立即拿下楚垚等人杀之,被李希华劝阻住:“母后此时诛杀重臣,岂不更给了歧安王出兵的理由。”

“不杀,他就不出兵了?”

“却为我宫室新添了一条罪状,遗诏已宣,母后拿不出真的,假的便也成了真的。拥者,是奉先帝遗命。”

皇后恨声道:“本宫早就疑他,偏你父皇还要重用,真州助贼子,楚垚为姻家,岂有忠心。连太子太师也反叛,满朝无一忠臣,该当奈何。”

李希华默声不语,这日过后,奉皇后命,游走于各寮属,重臣宅邸,进行威逼利诱,扶持太子顺利登基。

群臣或是闭门托病,或是明倾李肃,说些主少国疑的道理。自然,也有那等阴邪小人,垂涎公主美色,旁敲侧击,言,宫室为笼络真州,许以公主下降,今要我冒此毫无胜算之风险,难道丝毫好处也不予么?

高官厚禄,黄白之物,一旦太子失位,皆为镜花水月。唯有为美人,死而不悔。

李希华耐心听完,蹙眉道:“禁内绣宫,多妙龄佳人,可赐郡王为侧。”

常叙大笑道:“庸脂俗粉,云州遍地都是,何劳殿下相赐。我想要的,是金枝玉叶。”

李希华恼怒而去,见着此人,便心中作呕,退避三舍。皇后却视为将塌陷江山的支柱,不分日夜,召进宫内商议国事。

于是,敏璋公主将要再度下降云州的流言,随着上京的季风,吹到了洛河西。

洛河西距离云州,不过百余里路途。符子京单枪匹马,一夜驰至云州,趁夜射断了云州城头插的藩旗。

三弟怀德啧啧道:“二哥看不惯,让我带兵抄了他的老家就是,叫他想偷你的婆姨。”

符子京坐于书案前,挥毫疾书,说道:“这腌脏之地,你去出兵,连咱们的枪头都要不干净了。”实际是因常叙将兵力皆已调往上京,云州已成弃城,城内皆是老弱妇孺,夺城毫无意义。

“那二哥这一箭,不怕脏了弓羽?”

符子京咬牙道:“我是告诉他,下一箭射断的,就是他的脑袋。”

他将笔一掷,案上已有十余张写满字的纸。符子恒凑过去看他写的什么,洋洋洒洒,几百字,是一封《告诸侯书》。

符子恒总结了一下中心思想:敏璋公主我妻,未离,谁敢动心思,小命休矣。

“令人誊抄了,发往各城池,贴于城楼,必叫人人都瞧得见。”

从洛河西发出《告诸侯书》的同时,衡州亦有一篇兴兵檄文告天下臣民。

是年十月初七日,太子李承照行登基大典。

在云州军和禁卫的武力逼迫之下,从中殿到重华门,从朱至绿,群臣不得不跪地伏腰,万岁呼贺之声,却是寥寥。

不知谁喊了一声:“日暮途穷,倒行逆施。”

皇后命将此人拖出,即刻斩杀,血染宝殿。群臣先是噤声,随即哗然,反对不忿之声愈盛。

兵士以杖击打大臣脊梁,终于使中殿重归于安静。典礼便在这般诡异的氛围下,进行着。

李承照身着衮冕,松大,沉重,坐在御座上,欲哭又不敢,频频看向底下脱了孝衣,换上吉服的阿姐李希华。

李希华对他摇了摇头,只是做了个不许哭的口形。

典礼完毕后,百官出殿,心怀不臣者复被禁于宅邸。缇骑横行,风声鹤唳。空旷的宝殿,年幼的君王被十二旒压得头也抬不起,从御座上滑落,大哭出声,撕破了沉寂。

皇后几步上前,搂在怀里,叫了声心肝:“你总要振作起来,往后阿娘和阿姐都得靠你呀。”

李希华独自走出,缀满珠玉的宝冠也使她的脖子沉重,她拆卸于手中,披着发,漫无目的的走,然而在这拥有五十多座殿堂楼阁的“家”,她找不到一处能安心歇会儿的地方。

她只有,又躲进了柜中,她比八岁的君王,还要软弱。

至来自于衡州的杀声震天动地,她见皇后日日愁容,也有动摇,规劝道:“母后,事已至此,不如让承照退位,还可保得性命。其实承照,也不想做皇帝。”

皇后道:“即使保得性命,也是一生被幽禁。他现在年纪小,还不懂事,待再大些,知晓了权利的重要性,岂不抑郁终生。”

李希华道:“我可以去求...。”提到那个人,她连舌尖也变得软了,“符子京,他肯从中斡旋,便让阿弟日后做个平凡之人,过自在生活不好么。”

皇后看着她冷笑:“你是为了你阿弟么,你是为了你自己罢。我难道不知道你的心思,早就倾向了你郎婿那边。难怪呀,一个符子京跑了,让你守着你父皇,却让人就于一墙之隔作了假。那日陵寝,不许我杀人,将那制诰的于冉下狱,又跑了。你是你父皇的女儿吗?是你阿弟的阿姐吗?你是帮着来亡朝的祸害罢!”

李希华不语,皇后又道:“你莫叫他那封《告诸侯书》蛊惑了,动错了念头,他这边与你讲些甜言蜜语,另一边,却出兵五万,亲自从洛河西驰援衡州,要来攻打上京。他要抢这首功,或许还要杀妻表心呢。”

似这样的争吵,指责,几乎日日发生。

又有云州常叙,虽驻军上京,却不肯出兵迎截,几乎是直言要敏璋公主下降。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想尚镇国公主,从而控制弱主...

李希华不知母后是否明白这个道理,饲虎杀狼,最终得到的也只有恶果。

烽烟四起,太后仍允常叙出入禁内,纵其酒乐。他那双死鱼眼,阴鸷的,在着孝的李希华身上不断流连。

是在一个阴日,又一封城降的军报送入。随即常叙又被请入,赐以酒宴。

太后说尽好话,常叙又提要李希华下降一事。

“一则她与真州世子并未相离,二则她是带孝之身,恐怕要辜负郡王的心意了。郡王妻位空悬,本宫思度从宗室中择选佳女,封为公主,配与郡王如何?”

常叙醉语道:“不及敏璋公主国色天香,臣非公主不可。”

太后叹道:“公主性烈,此事真不能成,”

宴罢,常叙被人搀着,摇摇摆摆从殿中出。

在夹道中穿行,忽问宫人:“敏璋公主住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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