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公主的婚事

这日仍是细雨,从来秋季不似今岁般多雨,许是民生艰难,天亦愁绪。

入京的官道上,一黑衣俊士戴雨笠驾白马飞驰,身后追逐着一骑红衣黑马,高声喊道:“怀谦,你骑这么快做什么?大家如何赶得上你。”这一路,符子京马骑得快不说,除去夜间必要的休憩,过驿站都是视而不见,恨不得一日到上京。他快,其他人也不得不跟着他快,硬是将七日路程缩短成了五日。

“上京子民盼王爷救治,已是望眼欲穿,如何慢得。”

到得城门前,他才拉紧缰绳,马急急停住,四蹄扬起。因瘟疫肆虐,防止难民再度流窜进京,城门日日紧闭。

符子京坐于马上,望着烟雨中的朱雀门,抬首对城上喊一声:“我乃驸马都尉符子京,歧安王片刻即至,速开城门。”

城门郎俯首去看,只见一个年轻男子,旋即又有一女子骑马赶至,与他纠缠,不知争吵些什么。再往远看,果见大队骑士,约似有数百人,正向朱雀门奔腾而来。

城门郎道:“不是说两日后才会到,怎么来得这样快,我不敢擅自作主,先去禀报中书和宫内好了。”便对城下喊道:“驸马爷稍候,中书令本要率百官郊迎歧安王的,未料会提前抵至,实在措手不及,待下官回禀了,立时便来启门。”

说罢,城门郎把头缩回去,消失在城上。符子京不忿:“喂,你们迎歧安王便是,把我先放进去,我家里还有猫等着喂呢。“

李艾萋幽幽看着他,说道:“你这驸马就做得这么开心?”

“怎么能不开心呢。”自打会面,李艾萋总是这样阴阳怪气,且对李希华语出不逊,符子京待她,便也没什么客气可讲的。

李艾萋恨恨扭过头,符子京便也踱马到树下避雨,并不去管她。少年玩伴,裂痕已是无可弥补。

符子京无可奈何的叹口气:“阿姐,你是个恣意的女子,从前我爱和你玩,也是为你这一点。放宽些心吧,你要真想婚嫁,我瞧这刺史子,也很不错了,比我虽是差那么一些,只对你俯首帖耳这一件事,就可做得个好丈夫了,你看看他罢。”

李艾萋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也不要嫁人。”

“不嫁也行,歧安王府养一世也养得起,再不济,我和华儿也会周济你的。”

李艾萋气得驾马过去拿马鞭抽他,符子京忙躲闪。就这般追逐,一时歧安王一众到了,中书令偕六部尚书等亦着礼冠匆匆而来。

两人收住马,李艾萋还是不甘:“怀谦,你和她能像我们这般纵马快意吗?我听说她是个娇滴滴的女子,你从前不是最不喜那种弱柳扶风的深闺女子了吗?”

“那是我见识短浅。”

为躲避李艾萋的痴缠,符子京踱马过去,融入朝廷和歧安王两边虚情假意的寒暄中去。

无名僧下午便会布药治疫,歧安王等则入住四方馆,一切安置妥当。大小官员都见过礼后,进了城。符子京立刻便要走,对中书令等作长揖:“接下来的事务,就交接给中书令了,我先走了。”

李艾萋扯住他,说道:“你身为使者,不送我们去四方馆吗?”

符子京握着马鞭,指着前方,对她道:“你看啊,这是朱雀大街,直走,右转,再直走,再右转,过了东市,进平康坊。咱们不顺路,我是向左转...。”说着,上了马,拱手道:“王爷,中书令,恕怀谦无礼了,实在有要紧事,先行一步了。”

他又将雨笠戴上,在沉寂无人的朱雀大街上如流星般越过,将皇权、党派、国难、礼仪...一切的一切,都抛在身后。

他归心似箭。

东屋的青石地上,桂花铺落得越发多了,而枝头,却有些稀疏零落了,在等着,下一个向阳天。

南窗绿纱下,李希华犹枕冰凉的瓷枕,被早妊,折磨得憔损许多,手捂着额头假寐。由府门,入垂花门,穿游廊,再进东屋,传进一声:“驸马回来了。”

就这一声,打破了幽静的宅子,连晦暗的天色,似也明亮许多。

苏瑾高兴的快步跑进来,趴在李希华榻旁,笑道:“殿下,驸马回来了,报信的人说,他走时刚进城没多久,还要陪着歧安王一行入住驿馆,也许过午后就回府了。”

李希华睁开眼,哦了一声,翻了个身,却又坐起:“我也该去拜会皇叔。”

从榻上起来,就往外走,让冷风将宽大的衣裳吹起,才惊觉自己散着头发,穿着素单,跣着足,竟就这样昏昏沉沉的要走出去。

连忙又走回内室,苏瑾捂着嘴笑,被她瞪一眼,忙拿了衣裳来给她更换,扶着坐在了铜镜前,给她簪发。李希华揽镜照,自觉脸黄黄的,施了些珍珠粉在脸上,又觉太白,添了些胭脂,才觉气色好了些。望着唇边生的一个小疮子,又低落起来,把铜镜反面压下,说道:“阿瑾,我变丑了。”

苏瑾不明白,公主为何忽然为驸马,如此患得患失,是因腹中怀胎导致的吗?她想问,却不敢问,公主性傲,若是戳破,恐怕会难以自处。她不想让她难过,安慰道:“并没有,驸马见了,准走不动道。”

“我又不是为他。”

这般说,梳妆好后,又疾步往外走,经院中荷花缸,又临水照了照。缸中几枝枯茎,映着面如芙蕖,格外鲜艳,满意了许多。

正笑,身后有人也笑:“我才走几日,这婆姨竟变傻了,一个人痴笑。”

李希华扶着缸回头,站在院门处的人不是符子京是谁。

“你...你不是要用了午食才回。”

“四方馆的饭,哪有我们家的好吃。”

李希华便不语,倚着缸,大袖落进水中,也不觉。符子京看在眼中,把头上雨笠一扔,大步向她走过来。

李希华心慌意乱,想要后退,却如被定住。符子京已经到身前,低下头,仔仔细细看她脸,说道:“怎么眼睛湿湿的,哭了么?我不在家,还有谁惹你生气。”

她的委屈,无处倾诉,连面前的他也不能讲,便握着拳,捶了他两下。符子京一把捉住,另一只手,却将她沾湿了的外裳脱了,说道:“挺大个人,总是不知顾惜自己。”

浑然不管自己已是一身湿透,在细雨中,执手相看。

“我不在时,每日都做什么呢?”

“什么也没做?”

“哦,就光对着水面欣赏自己的绝世容貌?”

“讨厌。”

“乱说,明明喜欢得要命。”

“滚啊。”

把他一推,往房内躲,他几步就追上来,从后边拦腰整个抱起。苏瑾在廊上探头探脑,他挥挥手,说道:“还是这般不知道避开,这也是你能看的,信不信我把你发卖了。”

苏瑾叉腰气愤道:“殿下发卖了你也绝不可能发卖我。”

符子京把门用脚踢上,苏瑾望着紧闭的房门,有些感伤。

这就是话本里说的情爱吗?真是害人不浅。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