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泽没什么行李，身上穿的也是江丁一买来后一直放在柜子里未拆标签的新衣服。
所以离开时安泽收获的只有江丁一眼里十分复杂的情绪。
就在他即将上车准备离开时，突然想到两个人在游戏中还是队友关系，于是安泽回身说道：
“我们应该……”
话还没说完，江丁一像是突然鼓足勇气一样越过牧川来到安泽的身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安泽能感觉江丁一用了很大的力气，但并不是出于恶意或者不满的情绪，相反他似乎觉得江丁一有点难过。
刚想到这，江丁一突然抬头表情很认真的对安泽说：“如果牧川欺负你，你就回来住。”
安泽觉得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除非有一天他的身份被发现，不过安泽认为即便到了那个时候，吃亏的也不会是自己。
人类的行为很容易模仿，在面对复杂的感情，安泽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束手无策。
“你不想让我走吗？”
江丁一听后更是诧异的很，直接开始话痨模式：
“当然不想！谁和你说了什么吗？难道是因为我上一个副本表现的太差，你觉得我拖后腿了？我跟你讲，在游戏里最不能相信的就是玩家们的破嘴，绝对没有一句实话！”
安泽觉得江丁一有时候很强，比如他这些连停顿都没有的文字一起向自己输出时，他就会觉得头晕目眩。
这难道就是人类特有的神秘魔法？
看着江丁一还想继续说，安泽急忙插话：“我们可以在副本中见，手机联系。”
说着，安泽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上面的龙形吊坠是江丁一送给他的，当然也是在安泽的要求下强行把猫咪吊坠换成的龙。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牧川将视线停留在安泽手机上的吊坠，那是一条红色的龙。
与他在副本中看到的也只有颜色相似。
但牧川还是多看了两眼。
*
安泽狠心的拒绝了江丁一的拥抱，毕竟不出意外他们一天后会在副本里再次相见。
原本要解除捆绑的想法也在江丁一的眼神和语言攻击中彻底报废。
安泽坐在车上，眼神不受控制的移向车窗外沿途的景色。
和远古时代十分不同。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车很多，人也很多，只不过他们看起来都很忙碌，冷冰冰的。
就在安泽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牧川突然开口说话：
“你本来并不想和江丁一继续维持队友关系。”
“为什么？”
安泽扭头看向主驾驶位的男人，相比于在副本中自己在驾驶位出糗，这位牧长官看起来更专业一些。
他很诧异男人会看出来，不过仔细想想，自己都主动要求搬出去了，那解除队友关系也是顺理成章。
“你想问什么？”
“为什么要和江丁一解除队友关系，还是为什么没有开口提出解除。”
安泽对于牧川的提问感到奇怪，拧着眉突然靠近，眼神中带着点打量：
“你们监督局也对玩家的个人生活感兴趣吗？”
牧川并没有因为这句听起来咄咄逼人的话感到不快，浅绿色的眼睛甚至连余光都没有瞟向副驾驶，但也只有牧川自己知道，就在安泽毫无征兆靠近自己时，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指尖突然麻了下。
“对其他玩家不是，但你不同。”
牧川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但安泽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安泽目前的身份属于协助监督局探索异常，提供自己视角的信息帮助，为了保证他的持续性，牧川有责任提供保护并且外加一些特殊的关心。
比如现在。
“你也知道在副本中我遇到危险的概率要比其他人大很多，在这种情况下和江丁一组队，可能会危及他的生命。”
“但是…”安泽像是有点生气又有点无奈，“但是我觉得这样做有点自私。”
话音刚落，坐在主驾驶位的男人突然不知怎么轻笑了一声。
安泽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牧川没有明确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选择换了个新问题：“如果在副本游戏中有陌生人用可怜的语气哀求你，希望你能救他一命，你会怎么做？”
安泽想都没想直接回答：“杀了他。”
虽然他在牧川面前没有完全暴露，但柔弱人设从男人看到自己杀了黑蛇的那刻起就不能再用了。
牧川：“为什么？”
安泽：“靠祈求通关的玩家即便通过了这个副本，他早晚也会死的，早死晚死，不如立刻死！”
见牧川不说话，安泽一头雾水：“为什么要这么问？”
男人旋转方向盘，拐进了一个路口：“在帮你区分江丁一和陌生人在你心中的区别。”
车子停了下来，牧川打开车门后走向了副驾驶，说道：
“情感认知尚有缺陷，并且富有明显的攻击思想，但…”
安泽不懂：“但什么？”
“但回归现实世界仍具有明显的法律意识，至少截至目前你仍然是一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牧川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安泽觉得男人的心情好像还不错。
“到了，下车吧。”
“接下来你需要考虑的是为什么在副本最后选择跟车一起坠落，而不是跳车。”
安泽：“……”
这几句话对于龙来说并不是什么夸奖。
安泽跟着牧川的身后走进了监督局的办公大楼。
他觉得世人对于牧川的性格有很大的误解，在冷漠强悍的外表下，这人有一颗恶劣到极点的内心。
这种恶劣会在猝不及防时段突然表现出来，让安泽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奇怪的是，仔细想想这位恶劣的牧长官似乎在安泽表现出模棱两可的每件事上，都留给他足够的余地和解释空间。
有点坏，但又不是很多。
似乎也没有外界传的那么不近人情。
安泽跟着牧川穿过了一层的办事大厅，每一个窗口内都坐着和牧川身着一样的工作制服，时不时会有群众的嘶吼和谩骂声。
但男人似乎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
“这里很多人的家属都是在游戏中失去生命的玩家，他们无法接受亲人的离开，很多时候会把问题归结于监督局没有发现副本异常导致。”
安泽想这应该也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吧，毕竟人类在面对困难时下意识选择逃避，就和自己喜欢漂亮的宝石一样，都是可以克制但总会情不自禁做出的生理反应。
“那你们不会烦吗？”
牧川的脚步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停顿，他也没有斥责或是对这句话表示惊讶，语气平淡的不像话。
“这是我们的职责，也是监督局存在的意义。”
听到这，安泽抬眸看向前面的男人。
他之前的关注点一般都在男人的眼睛或者手上，现在看来牧川穿制服的样子也很好看，宽阔的肩膀将衣服撑的恰到好处，背脊挺得很直，在人类眼中应该是让人安心的存在。
安泽随口试探道：“如果意义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的呢？”
男人停下脚步，回身望向这个好看的银发青年，语调虽然淡淡的，但安泽觉得牧川并没有开玩笑：
“那监督局就会成为那个纠正错误的存在。”
安泽眨了眨眼，没说话只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