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俩刚刚发生的事情, 叫做一夜情,你懂不懂啊?”
徐纠的手放在的车把手上,咔哒按下车灯, 滴了一声, 突然又冷不丁喊了徐熠程的全名。
“谢谢你把我一脚踹开,否则我现在还是你床上的一条狗。”
“…………”
徐纠把话狠狠地抛下:“我以后都不会喊你哥,你悔去吧!”
他记仇地瞪着徐熠程,甚至不想听徐熠程说下一句话,自顾自地骑着他的小电驴一个转弯,杀出地下停车场,潇洒地把徐熠程丢在后边,只留背影给他。
徐纠能清楚地感受到来自背后的视线, 如芒在背, 毫不收敛。
像是有一只鬼暗悄悄地趴在后背, 不声不响又高高在上撑在肩膀上,往下投去贪婪饥饿的欲望。
出了停车场徐纠看了眼手机,寻思这个时候是吃夜宵的高峰期, 果断打开外卖接单平台, 跑出去溜达到夜里一点才美滋滋收工回家。
他躺在群租房里, 听着左右两边墙壁传来的游戏叫骂声和情侣打情骂俏的动静,美滋滋地看着手机银行app里日渐增多的存款。
果然还是要自己挣钱才知道钱难赚, 才懂什么叫好好生活。
?!
徐纠想起了一件事, 一激灵从床上跳起来,对着空气打了一套手痒难耐的拳。
“两千块!他没给!”
徐纠仰天长啸, 悲鸣不已。
拳也打完了,喊也喊过了,徐纠向后一倒, 又摔回床上。
他望着发黄的天花板,没忍住偷偷笑。
也不知道在笑什么,总之心情很好,觉得一切都很好笑。
“晚安。”
徐纠自言自语。
第二天中午,徐纠揽了一大堆徐熠程公司的外卖单,兴冲冲地坐上他的小电驴准备往目的地驶去。
这个时候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同事拍了拍他,“哎,你咋天天往那家公司跑?喜欢上前台了?”
“不喜欢。”徐纠实话实说。
“那你是干嘛?求职混脸熟啊?”
徐纠茅塞顿开。
“是啊,我能去求职啊!”
徐纠拧紧他的小电驴车把手,一溜烟跑得没影。
徐纠走入前台,把手里的外卖挨个查看订单位置,又一一打去电话。
今天徐熠程在会议室里开会,两个人之间隔着几十米宽敞的办公区,徐熠程的位置方向直直地对准他锁在的方向。
徐纠的耳朵红了,只红了一侧,就是被徐熠程刀子似的视线一下一下剌动的那一侧。
他没回应徐熠程的视线,而是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完,才转头看去。
徐熠程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握在桌子上黑色保温杯上,掌心收成圈,暧昧地上上下下缓缓摩擦。
徐纠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心里骂了句不正经,很快就又把注意力放在前台小姐姐身上。
“你好,我想问你们公司缺人吗?”
“嗯……?”前台女生和徐纠关系还不错,想了一会后说:“好像有在招人。”
徐纠从口袋里摸出攥成一团的简历,把简历铺开抹平,紧张地递过去:“这是我的简历。”
“啊?”前台女生跟不上徐纠跑得飞快的思维,不明白前一秒还在送餐下一秒怎么就应聘上了。
女生没接下简历,她让徐纠去官网上查看他们的招聘信息去网投简历。
徐纠把简历按在前台内的桌子上,兴冲冲地推销自己:“要不你先帮我投递给人事?我名牌大学毕业,简历不差的,你看看嘛,保安、保洁我都愿意做。”
再一转头,徐熠程那边已经从会议室里出来了,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女人围着徐熠程说说笑笑。
徐熠程不搭理,拿着保温杯径直走向徐纠。
徐纠见状,脚底抹油,开溜。
徐熠程点了名字。
“徐纠,站住。”
徐纠好久没被徐熠程管教过,点大名的方式已经镇不住徐纠那点小心思了。
“钱。”
徐纠一个急刹车,再接一个漂移倒车,面朝徐熠程,站得笔直。
“哪呢?”
徐熠程走到徐纠面前,不慌不忙地拧开保温杯放到徐纠嘴边,“别太累。”
徐纠嘴巴下意识地抿了一口。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这种杯子里通常都装的苦涩浓茶,还没尝到味道就先下意识地皱眉挤眼,假想里苦得哼出一口气。
意外的。
“嗯?”
不苦,是芝麻豆子茶。
徐纠又嘬了一口,嚼吧嚼吧,恰到好处的咸味很好的补充送外卖消耗的体力。
不经意里,徐熠程往他口袋里放了一张卡。
徐纠的余光瞟见,他飞快推开保温杯,两根手指夹着银行卡悬在半空,怼在他们之间,认真地表示:“我就要这个数。”
徐熠程新奇地打量徐纠。
“只要两千?”
“嗯。”
“拿着。”
徐熠程把保温杯放进徐纠手里。
徐纠双手捧着浓浓的老干部风保温杯,他看徐熠程忙着在钱包里整理现金,又偷偷喝了几口。
保温杯里的水线很高,就跟徐熠程没喝过一样,仿佛这杯水就是为徐纠准备的。
“你在这等一会。”徐熠程收起钱包,现金不够。
徐纠兜里的手机叮咚一声,提示他有新的订单待配送。
“不行不行,我现在要去忙了。”
徐纠抓住徐熠程的手。
纠结了短暂的几秒钟,徐纠冲到前台去,放下保温杯,又找前台要来纸和笔,迅速写下一串数字,紧接着塞进徐熠程的掌心。
“加我微信!转给我!”
说完后,徐纠就抱着他的小袋鼠头盔,火急火燎往外跑。
两个人的掌心在交换电话号码的时候,有了短暂片刻的接触。
徐纠的手冷冰冰的,按在徐熠程掌心里时候,就像握了一块温润的玉一般,细腻柔软,轻易能抹上温度。
徐熠程走入前台,手按在桌面上皱巴巴的A4纸上,指节抵着一角,另一只手抹平褶皱。
目光集中在白纸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上,徐熠程忍不住笑了两声,但很快又咳咳着抹去感情。
“总经理,你们什么关系呀?”
徐熠程想了想,无视了这个问题。
A4尺寸的简历纸被徐熠程折成四四方方的形状,顺手带进口袋里。
徐熠程拿起保温杯,吻着徐纠嘬过的地方,小口小口的品鉴剩下的温水。
闻着杯中热气,深吸一口,意犹未尽。
出了写字楼,徐纠每隔五分钟就要看一次手机,生怕错过徐熠程的好友请求。
但是时间从下午一点转到晚上十一点,手机就跟死了一样,一点动静没有。
“坏手机,迟早换了你。”
徐纠拍拍手机,就跟拍老旧电视机似的。
这一拍,还真把一声叮咚拍出来。
徐纠赶紧把手机解锁,兴冲冲打开微信一瞧,是麦麦种草官给他发消息,周一麦麦脆汁鸡买一送一。
徐纠看了眼日期,还差一分钟,周一就要过去了。
因为手机过于落后,导致本该在早上七点发送的消息,在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才收到。
再响,又勾起徐纠的兴奋。
【天气:明日中雨转雷雨,6°至0°,注意行车安全。】
提起的期待重重摔下。
徐纠恼死了,抱着手机凶出尖牙恶道:“迟早!迟早换了你!”
手机大概接收到主人的恶意,又是一声叮咚。
这一次是好友请求。
名字一串乱码,灰色默认头像请求加他为好友,备注是徐熠程。
徐纠同意请求,但是偷偷把备注从徐熠程改成“哥”。
请求同意的下一秒,对方立刻转来两千块钱。
徐熠程敲了一行字,他想叫徐纠明天来面试,结果消息发出去,等来的是一个通红的感叹号,和消息被拒收的提醒小字。
徐纠拿了钱,旋即把他给拉黑,不带丝毫犹豫,甚至不给徐熠程再次添加好友的机会。
徐熠程疲惫地闭上眼睛,手指按在眼球上来回揉了一番,鼻子里呵出一阵沉闷的长叹。
片刻后,徐熠程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腕内侧,目不转睛直视表皮的齿痕纹身,吻了上去。
吻着徐纠曾经咬出的血肉模糊的齿痕,好似他们现在此刻正在接吻。
城市的另一头,徐纠正捧着手机发出无助的叫嚷:
“坏手机——!我只是改备注,谁叫你把他拉黑的?!”
幸好的是,转账不会因为拉黑而被撤回,起码这两千块徐纠实打实的赚进兜里。
手悬在解除拉黑的选项上,挣扎了很久,但一咬牙,决定就这样。
第二天徐纠送完早高峰早餐的订单后,便立马去了一趟理发店,用错过整个中午的代价,硬坐了五个小时,换来一头靓丽的粉色蝴蝶烫,连同身上的黄色外卖工服都变成时尚芭莎杂志封面的一员。
徐纠眼睛往上瞟,冲额前的刘海吹了一口气,美滋滋地跨上他的小电驴,在软件园附近的外卖店晃悠。
突然的,天气阴晴不定,下起暴雨,声音轰轰烈烈,带着恨不得撞碎高楼大厦的汹涌。
徐纠赶紧穿上雨衣,又戴上头盔,继续在马路上穿行。
电话铃响。
“是徐先生吗?你的简历我有收到,我认为我司有一个职位非常适合你,”
人事又讲了一大堆薪资待遇,听得徐纠脑瓜子嗡嗡作响,像架在火上烤一样,又像做梦一样高高悬在天上。
“你看你今天下午有空过来面试吗?”
“有的有的。”
徐纠走进电梯,走近徐熠程公司的门口,又开始踌躇不前。
玻璃外的世界只听得见哗然一阵,雨已经不是雨线,而是雨幕,把视线切断,一切声音都被淹没世界的暴雨掩盖。
这样大的雨,雨衣的作用聊胜于无,
脱下雨衣,再把头盔一摘,水滴顺着脖颈,沿着脊椎一路滑进腰窝里。
徐纠湿透了,从里到外,鞋子里都是水,走起路来嘎吱作响。
谁料徐熠程就站在门口,像个等候已久的石狮子一动不动,一下把他所有的窘态捕捉。
“过来,徐纠。”
徐熠程冲他招手。
徐纠不情不愿再走近。
徐熠程的手搭在徐纠的肩膀上,手背抵着徐纠的脖子擦了擦,手指不安分地捏了下徐纠的耳垂,“才染的头发沾水不开心了?”
徐纠把他推开,没好气地恶道:“滚远点。”
徐熠程牵起徐纠的手,往公司内部走去,边走边说:“带你去洗澡换衣服。”
徐纠跟触电了似的,连忙把手抽回来,忌惮地盯着徐熠程,连连后退,把手贴着衣服猛擦两下,直到手上又恢复成湿哒哒的状态。
公司内外是两个世界,这一层楼的整个平层都属于公司的范围,而且还有内部的电梯通往楼上两层。
向里看去,还划了一大半开放的员工休息区,甚至备了过夜和洗漱的地方。
也难怪出了公司大门后的走廊看不见一个人影,因为大家都在公司内部休息。
徐纠和徐熠程手牵手的样子一登场,全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户外的雨声,哗哗啦啦的。
密密麻麻的视线一致投向两人相牵的双手,尽管徐纠很快就甩手划清关系,但是那些八卦的视线已经如潮水汹涌扑来。
既然不让看牵手,就先看看脸,看看什么样的人能让总经理这块阴沉沉的山石哗然。
“你有病吧?”徐纠压低声音骂他。
“总经理,拍摄和后勤组那边在催模特什么时候到。”
徐熠程看向徐纠,于是所有的目光整齐地看向徐纠。
女生冲徐纠招手,“这位就是徐纠先生吗?快来吧,都在等你。”
徐熠程的手按在徐纠背后,把他往前推了推。
女生在前面带路。
拍摄过程里非常顺利,没有遇到一丝一毫阻碍。
一切都是他自己多想。
并没有人非常在意徐纠和徐熠程到底什么关系,也没有人在意徐纠此刻并不完美的模样,工作时间的大家都很忙,视线落下一秒钟后就如升起的白烟,都不用风吹就自行消失。
这一天的工作,就这样结束了。
很快棚子里的人走得差不多,只剩几个在边边角角收拾现场的后勤人员。
徐纠不走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走去哪。
徐熠程端着保温杯推门而入,自然地站在徐纠身边。
徐纠白了他一眼:“你没自己的事做吗?”
徐熠程诚实回答:“暂时没有。”
“喝水。”徐熠程借帮徐纠整理刘海的机会偷偷摸了下脸。
“不要。”
徐纠把保温杯推开,直白地骂他变态:“我喝过以后你绝对会拿我的口水兑水喝三天。”
徐熠程面无表情地盯着徐纠,看得徐纠后背发毛,阴冷的注视了良久,徐熠程才干巴巴地笑出一口气。
像一只鬼在干坏事,恰巧被徐纠知晓后用来威胁人的诡异笑脸。
嘴笑眼不笑,皮笑肉不笑。
“喝。”徐熠程下了单字的命令。
徐纠被他看得发憷,但又担心这死鬼会往杯子里放脏东西,嘴巴用力抿起来。
意外的是徐熠程没有为难他,而是把杯子收起来,一边拧盖子一边往外走:“不喝算了。”
徐纠没动作。
徐熠程不得不停下来,“跟上,签合同。”
“哦哦……”
徐熠程在前面走,徐纠在后面跟,走着走着,徐纠的手臂被一把抓住,紧接着就跟抛球似的,甩一下推进一处黑漆漆的房间里。
咔——灯亮。
徐纠回头看去,徐熠程背手关门,顺带把门锁上。
徐纠皱着眉头用力地瞪徐熠程,“干嘛?”
“不干你。”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徐纠的手隔空点着徐熠程的鼻尖,震声骂他:“职场性骚扰!”
徐熠程下巴往上抬,饶有兴致地品鉴徐纠此刻炸炸呜呜的模样。
“不算,我只是在追我的前男友。”
徐熠程走近徐纠,徐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目光下意识地寻找房间里趁手的棍棒。
徐熠程逼近,徐纠后退。
退无可退,徐纠垂手捏成拳头。
结果徐熠程只是双手虚虚地环着徐纠的腰,不敢抱紧实,脑袋无力地耷拉在徐纠的肩窝里,没精打采地哼哼撒娇:
“可以把我的微信加回来吗?你不在身边的时候我也想和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