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送游朔出去。
游凌背起游朔的时候，他有些过呼吸。
游朔有严重的恐慌症，游凌知道这一点。她不知道这个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印象里他就一直是这样。
小时候，游朔也背过她。
毕竟游朔要一边带孩子，一边打工，父母死的时候游凌才五岁，什么忙都帮不上。
什么作文里爸爸妈妈背着发烧的自己赶往医院，游朔也做过，当时他们都太小了，一点小小的感冒，游朔的天仿佛都塌下来了。
当时趴在哥哥背上的游凌说着，哥哥，没有事，我真的没有事。
可是游朔害怕，他害怕的要死。可能是父母的离去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他没办法走出来。
一直到现在，他都走不出来。
所以游凌放纵他，他给游凌安排什么样的路，她就走什么样的路。什么上大学平凡而普通的生活，游凌不在乎，她真的不在乎，她只希望能让游朔安心，他在外面已经够辛苦了，她希望自己能不要再成为他的心理负担，他的拖累。
做一个好妹妹，乖妹妹，省心的妹妹。
他们的生活本来就不容易，就像是踩在一条极细的绳索上，稍有不慎就会摔下万丈高空。他们没有父母，没有兜底，没有托举，一切都要靠自己。
这种生活经不起折腾，经不起一点风雨。
所以游凌绝不能忍受，想要通过她打击游朔。她可以是个好妹妹，但是她决不能到底都只是一个拖累。
“别害怕，我是来帮你的人。”游凌背起游朔，往出口处走，成年男性的重量还是有点过头，她跑不动，走也不能走太快，不然她怕她摔跤，“你现在能联系你队友接你吗？”
后面只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声，游凌扭头看了一眼，不太能看清，但是能看到游朔嘴巴一张一合。
“惨。”游凌明白过来了，【狡兔】那个小子下手真重，对付【阎魔】确实只要给他一键静音就行，但是毕竟是多年队友，“你说吧，我能读懂唇语。”
其实她不懂唇语，但是她了解游朔。
走廊很长，灯光稀薄，游朔张口说着什么，只有气音。
他在说：‘我信了不该信的人，害死了最相信我的人，我独断想要扛起压力，可是我一直在做出错误的选择。是不是没有我在，他们会活的更好？’
“那你金盆洗手别干咯，找个地方下海当鸭多好。”游凌说。
游朔愣了一下，他终于挣扎了一下，但是又松了力道，摇了摇头。
“那就没办法了啊，你一定要走这条路，别人说什么都没用。”游凌说，她望着天花板，似乎能透过天花板看到月亮，“你是漫画主角，芸芸众生里挑中你，你肯定有独特的地方，你身负使命，即将去拯救世界啊少年。”
所以别担心，你值得。
“继续去做吧，总会有人在你身后支持你，你是主角嘛。”
不管其他人怎么样，她都会在。
走廊里只有一道脚步声，游朔把头埋下，一时间没有人发出声音。
三秒后，红光亮起，整个走廊被红光包围。
“A39基地启动自动封锁程序。”
遥远的尽头传来通告声，嘀嘀嘀的警报声在耳旁炸响，游凌停下脚步，她没再试图直接带着游朔偷溜出去。
她语气带笑：“被发现了。”
游朔似乎一瞬间紧张起来，游凌说：“没事。”
计划A失败，还有计划B。她一向喜欢多做点预案，防止事情超出掌控。
金色的细线从她的指尖延伸，没入了墙壁。
“没关系。”游凌又说，她的声音平和极了，“你不会有事，你是主角嘛。”
……
伊洛奇查到了【电枪】的登录记录。
他本来只是随便操作操作，尽可能的拖延时间，让自己头脑放空，逃避一些事。
但是没想到，他居然看到了不可能的事情。
“他不是已经被碧玺杀了吗？”
伊洛奇派他去杀游朔的妹妹，但是他倒霉的撞上了碧玺，在伊洛奇的心里，这已经是个死人了。
可是A39基地居然有他的访问记录，而且还是在那通电话之后。
不对劲！
伊洛奇在发现的瞬间操作主系统，关闭了整栋大楼的进出口。但是比他更快的是屏障。
【红月】屏障将整栋大楼和方圆千米全部笼罩，屏障下达前两秒，组织派来的异能者【彼岸】发了两条消息。
[你叫来的守夜人？你真的背叛了组织？]
[首领仁慈，猜到了你的背叛，但是仍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销毁基地留存机密文件，当着他们的面杀了【阎魔】，你还能回头。作为同事我给你的一个忠告，今时不同往日，你已经没有那么不可替代，别试图挑战首领的仁慈。什么正义与友情，我们没有资格。]
伊洛奇看着这两条短信，心跳骤然加快。
……
十分钟前，守夜人据点，岁筱头上包裹着一圈白色的纱布，她的脸色惨白。
她的面前，是一通视频通话。
画面里，白色长发的男人闭着双眼，用饱含歉意的语气说：“不好意思，【狡兔】针对我的异能欺骗了我，我们抓住的只是他们组织的一个边缘人物，并不是【狡兔】本人。”
“你会被骗吗？”岁筱问，语气中有显而易见的颤抖。
她原本已经睡下，这通电话来的太过突然。
岁筱异能强悍，是这个队伍的大杀器，而这个队伍的队长很擅长独自承担责任。有游朔在，其他异能者一般都直接联系队长，游朔没空也会去找伊洛奇。
S级异能者【知天命】知道她的电话并不让人感到意外，但是他单独找她，这才是最意外的。
岁筱心里萦绕着不祥的预感，而这种预感也很快成真。
【知天命】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他继续说：“我已经突破了他们的迷障，【狡兔】的真实身份是伊洛奇，游朔有危险。”
岁筱的瞳孔猛然睁大，眼中全然是不敢置信。
“我已经向总部申请了援助，但是现在，只有你一个人能立刻抵达的现场。”【知天命】继续说，“地点已发送到你的终端，总部已经下达对【穿梭者】的通缉令。【菌丝】，金漓城内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岁筱扶着椅背站起身，走过门边扯下自己的披风，披到自己的肩头。
“骗人的吧……”岁筱有些仓皇的说。
手向上张开，面具浮现在掌心，她戴上自己的面具，佝偻的脊背缓缓直起来。
游朔不在，伊洛奇疑似背叛，现在金漓城守夜人据点，话语权最大的就是她，她要带起这个队。
“C级及以上异能者，全部集合！”她压着嗓子对着对讲机说，“两两组队，我们的对手是……”
她深吸一口气，艰难的说出那个名字：“拥有时空类异能的B级异能者，【穿梭者】伊洛奇。”
……
伊洛奇向【彼岸】发送了讯息：[你不来帮我？]
三分钟后，依旧没有回复。不知道她是没有进入屏障，还是在暗处不愿意出面。
他自嘲一笑，的确，如果他真的背叛了组织，那么【彼岸】出面，很大概率会被他押送给守夜人，可是他真的没有背叛。
他们这种人，自出生开始就接受首领安排的洗脑，他们的心脏上都有一枚异能炸弹，无法拆除，无法通过医疗工具探查到，而炸弹的启动按钮在首领身上。
他们不会背叛，因为背叛就是死亡。
大楼之外，直升机的轰隆声透过厚重的墙壁，传达到室内。
他们已经来了，【快刀手】可以利用屏障离开，守夜人也可以利用屏障困住他。
即使伊洛奇是时空类异能，可以瞬间移动，他也逃不出SS级异能者【红月】的屏障。
瓮中捉鳖，他跑不了。
伊洛奇最后向【彼岸】发送了一条消息：[我没有背叛，守夜人不是我引来的，我已经启动基地的自毁模式。]
现在【电枪】怎么样已经无所谓了，他自己都找不到出路。
他启动了基地自毁的程序，巨大的房间里，【培养皿】的盖子一个接着一个掀开。
奇形怪状的异能者从透明仓中爬起，他们的脸部狰狞，痛苦催化着他们的内心，被放出的怪物们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毁灭。
组织给他们灌输的命令里，不允许杀死同伴，他们的狂躁只会向陌生人倾泄。所以当守夜人他们进来时，看到的不是需要被解救的受害人，而是一群没有理智狂暴的异能者。
伊洛奇打开了仓门，和基地的大门，他放出这些杀人机器。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只是做给首领看，祈求渺茫的可能。
做完这些后，他背靠着操作台缓缓坐下，轻声呢喃：“要我杀了朔哥，做不到啊。”
【巨石】到现在没动静，谁知道他做了什么，守夜人已经来了，只要游朔能开口说话，A级异能者【阎魔】哪有那么容易杀。
还有岁筱，她肯定会来。密闭空间内的【菌丝】，根本逃不了。
就因为了解，所以才知道，自己毫无对抗的可能。
组织那边，【彼岸】不打算露面，首领很难信任他，就算逃出去，也会被当做叛徒处死。至于被守夜人抓住，他这种情况需要总部处理，总部处理叛徒都是杀了以儆效尤。
怎么办呢，好像已经没有办法了。
“最开始为什么要接这个任务呢？”他望着走廊尽头深邃的黑暗，“当时……我想行走在阳光下吧。”
有一个正常人的身份，合法的工作，有可以放心交付后背的朋友。
可是贪欲啊，它像是毒药，越来越多，越来越放肆，想要的越多，越顾头不顾尾，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不想杀死游朔，所以去动他的妹妹。杀不了游凌，又只能出卖游朔。他的正常生活就这样变得七零八落，无法回头。
就在这时，他注视的那片黑暗里，响起了脚步声。
一下又一下，杂乱极了，就好像是一个喝醉的人，在黑暗中逐渐走过来。
伴随着脚步声接近，伊洛奇看清了那个人：“【电枪】？你真的没死？”
【电枪】迈着奇怪的步子，从黑暗中走出来，他的表情很奇怪，是一种僵硬的狂热。
“无所谓了。”伊洛奇这样想着。
然而下一秒，【电枪】猛地扑到了他的面前，他的脸在伊洛奇面前放大，睁大的眼球中全是血丝。
他疯狂的神色让伊洛奇感到了极端不适：“他实现了我的愿望，我现在感觉好极了，我再也不用鸟你们这些混账玩意了！”
“我获得了永生！永生！”他大笑道。
“疯了？”伊洛奇皱眉。
这家伙完全疯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从腰带抽出匕首，手起刀落，砍掉了【电枪】的头。
比对游朔下手狠多了，游朔只是伤了声带，【电枪】的头只剩下了皮肤相连。
但是下一秒，【电枪】的手机械化的抬起，把自己的头扶正。
断裂的皮肤在伊洛奇眼前愈合，本该就此死掉的人，在伊洛奇面前再次扯起扭曲的笑容。
伊洛奇瞳孔骤然放大。
恐惧在他的心中骤然爆发，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死者不可能复生，那种程度的伤必死无疑——
除非是那个怪物！
伊洛奇好像明白了为什么【电枪】还活着，如果是那位，确实能做到。
“永生，我是不死的，你杀不了我，谁都杀不了我！”【电枪】说，他单手掐住伊洛奇的脖子，窒息感让伊洛奇大脑一片空白，【电枪】咯咯笑着，声音却清晰的飘入了他的耳中。
“向他许愿吧，他无处不在。”
那个怪物——
是奇迹。
……
走廊依旧亮着红色的警报灯，但是通往外界的那扇金属门却打开了。
游朔眼里有疑问，像是在问发生了什么。
“大概是你的队友来了。”游凌说，她哥真重，她要背不动了。死之前她也就是个书袋子，游朔也没教过她什么体术，这么背着游朔走了三百多米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她看了眼前面大开的门，蹲下身把游朔放到门口。
游凌看了眼游朔的状态，手不抖了，瞳孔状态也还行，心理情况应该好多了。但是身体上，貌似是被注射了肌肉松弛剂，没什么力气，但是应该在恢复。
外面的屏障散发着红色光芒，红色的滤镜将月亮也染上了红色。
“你在这等你队友吧。”她说，她转身要进去，游朔捞出来了她还有事要做，但是就在她起身的那一刹那，游朔拉住了她的衣角。
游凌回过头看他，他做了个口型。
‘你是谁？我该叫你什么？’游朔问。
游凌面具下的嘴角笑了笑，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说出来怕吓到你，所以，秘密哦。”
游朔松开了手，她对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入黑暗。
……
有【知天命】算出的定位，岁筱赶到的很快。
对手是伊洛奇，相处了几年的队友，岁筱深知他的能力，立刻申请了红月屏障。
B级时空类异能也逃不出屏障的范围，否则，等他逃跑，没人能抓住他。
“还是没有办法相信。”
她下了车，看着前方那扇缓缓打开的门，一颗心高高提起。
其实关押【快刀手】那一晚上确实不对劲，伊洛奇突然说要换班，她就去了。
原本犯人还被绑着，在自家地盘，她放松的很，可是就因为这个放松，没有注意的一瞬间【快刀手】挣脱了束缚，重击了她的头。剩下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
她的通行卡存放的位置，她异能的特性，犯人为什么突然挣脱，这些都存在疑点，只是她和游朔都不会去怀疑队友。
这可是相处了几年，一起从生死危机中闯荡出的同伴。
她咽了一口吐沫，向那扇门走过去，走进后终于看清了靠着门坐着的人。
“队长？！”她既惊喜又警惕的靠近，游朔看着她，扬起下巴点了点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她，指了指脖子上的伤口。
“不能说话，要用【菌丝】？”岁筱问。
B级异能【菌丝】具有强大的杀伤力，因为它具有感染性，一旦被感染，就会被真菌寄生。
但是因为【菌丝】的特性，偶尔也能用作战场临时急救，做个手术。只是这个时间必须限制在十分钟之内，体内菌丝存在超过十分钟，岁筱这个异能主人也没办法收回扩散的菌丝。
岁筱讨厌不受控制的异能，但是这是队长的要求，她相信队长。
奇怪的喘息声和碰撞声从建筑中传出，像是有浩浩荡荡的人即将走出来。岁筱闭上眼，菌丝从她身上蔓延，细小的真菌没入游朔的喉咙，将断裂的细胞和血肉暂时连接。
“十分钟开始倒计时，队长，你要做什么？”岁筱问，她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伊洛奇他真的……？”
“我会和他谈一谈。”游朔摸着自己的脖子，一手扶着墙缓缓站起来。
岁筱脸上微弱的希望熄灭了。
但是随后，后方那些声响越来越大，杂乱的脚步也越来越近，他们看到了从建筑中走出的群体。
每一个身上都有奇怪的地方，不像是个人，但是又都是人。
他们的眼睛布满血丝，在看清门外的守夜人后，爆发出不似真人的怒吼声，一个接一个冲向门外。
铺天盖地的异能在眼前炸开，游朔咳了一声，开口：“跪。”
刹那间，异能的光芒定格，那些古怪的人奔跑的姿势全部冻结。他们像是受到了什么不可抗拒的力量，一个接一个不受控制的跪在了大理石地砖上。
A级异能者，【阎魔】绝不弱小。
膝盖接触地面的沉闷声响不断响起，游朔绕过这些人：“他们应该是受害者，岁筱，他们都交给你，配合医疗队把他们送去基地医院。我一个人去见伊洛奇。”
岁筱嘴巴张了张，最后只说：“队长……”
突然之间，她十分迷茫，她好像突然不知道他们的前路是什么样。
医疗队和后勤队的成员得到命令，从大后方赶来，白色的防护服纷纷走向那些跪地不起的受害者，最终把岁筱的视线遮挡。
……
又一个傀儡被分解，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再次袭来。
游凌看着自己的手心，应该不是错觉，她的异能好像增强了些。
她正在走向一开始伊洛奇呆着的总控制室，也就是监控室。最开始穿着白色大褂的男人她没有杀，她只是恐吓了他一下，没想到他吓破了胆，直接被她控制。
然后使用系统的捏脸效果，把他的脸捏成【电枪】的模样，去恐吓伊洛奇。
傀儡就是她，她就是傀儡。
规则四：必须面对面确认上面三点。
傀儡面对也是她面对，他们本就一体。
金色的细线回收，随后又没入了新的猎物躯体。
游凌推开总控室的大门，伊洛奇已经离开了这里，她打开监控画面，此时他正在【培养皿】中央大厅，坐在一个白色的手术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移开目光，另一块屏幕上，游朔走在昏暗的走廊上，向【培养皿】大厅那里走。
真是，都伤患了，就不能直接离开，好好休息吗？她有些怨念的盯着那个屏幕，以及屏幕里的脸。
可能是多年队友的默契吧，一个在等，一个去找，游凌这个游离在外的人就没有这种默契了，伊洛奇绑架自己，游朔还怀疑是她干的。
但是没关系，戏台已经搭好，演员是该粉墨登场。
“啪。”
清晰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游凌转过头，然后歪了歪。
熟人，一头白色长发，闭着双眼，穿着闲适的衬衫西装裤，隔壁城的S级异能者【知天命】。
他怎么在这？
“好巧，你也来看戏？”【知天命】紧闭着的眼睛似乎透过眼皮看向了她。
你看得见吗就看戏？
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让游凌心跳加速了一瞬，但是很快她的心率又趋于平稳。
【知天命】是S级信息类异能者，本身战力不详，异能发动方式和算卦类似，要看八字。他的确可以睁开眼直接看出他想看的信息，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睁眼对他有什么损耗，他很少睁开眼。
配角就是这样，不像主角的异能完全被披露，尤其是这种神秘感配角。
游凌记得这家伙人气也挺高，帅脸加神秘感加性格独特，吸粉绝佳杀伤力，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系统的代码高于本世界异能，她不怕自己的伪装被看破。只是这个人突然出现在这里，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游凌可记得，就是这个人说自己抓住了【狡兔】，才让游朔他们出现巨大信息差。但是搞玄学的谜语人，心思确实不好猜。
但是现在她已经布置完全，不怕计划被破坏，也不怕多一个观众。
【知天命】不见外，走到游凌身边，和她一起看环绕了一面墙的显示屏：“第一次见到你，你的代号是什么？”
“【幽灵】。”游凌说。
她可不就是个幽灵，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
“鬼魂吗？好名字。”【知天命】说。
然后就没人说话了，因为监控高清镜头里，游朔走到了【培养皿】大厅门口。
伊洛奇扶着手术台站起，最后一出戏开始了。
……
十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也不应该太过短暂，但是此刻却那么的短暂，好像转瞬即逝。
“朔哥，对不起。”伊洛奇先开的口，他没有看游朔的眼睛，“我的心脏有他们的炸弹，最开始纪姐救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了，我是他们训练出来的卧底。”
“可以取掉吗？”游朔问，“守夜人有最精良的器材，还有治愈异能者。”
“不能吧。”伊洛奇望天。
“为什么？”游朔问，“为什么不和我们谈谈？”
“朔哥，我就是不敢，我做的事我都认，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狡辩的了。”伊洛奇靠着手术台，缓缓道，“现在我在组织那里是板上钉钉的叛徒，我已经被抛弃。守夜人这里，我也回不去了吧。”
“我可以给你写申请。”游朔说，“你是被胁迫的，可以从宽处理。”
“我杀了你妹妹啊朔哥。”伊洛奇望着天花板，笑起来，“你们为什么总是这样，朔哥，我帮你查过你父母的事情，组织记录里，你的父母也是守夜人，但是他们死后，守夜人有帮助过你们兄妹哪怕一点吗？为什么不怨恨，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我没办法做个好人，也没办法做个彻底的坏人。”
十分钟已经过去大半，游朔喉头微痒，又咳了几声。
他的瞳孔颤动着，似乎想要强压下某些失控的情绪。
真是伊洛奇做的。
但是他在说什么，他父母是守夜人？
“但是已经没关系了。”伊洛奇说，他伸手，似乎透过厚重的天花板，看到了空中的红色月亮，“祂无处不在，或许祂只在乎你，但是万一呢，万一我这种劣等的灵魂也能得到祂的注视呢。”
“伊洛奇？”游朔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他本能感到了恐惧。
他有一种站在命运的岔路口，面对无法反抗的命运的感受。风浪太大，控制不了前行的船只，只能看着它就这样撞上冰川。
就在此时，他听到伊洛奇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伊洛奇低声说：“我献上我破败不堪的灵魂，请求您垂下目光，实现我微小的心愿。”
“碧玺，我想自由。”
游朔的瞳孔骤然放大。
异变在此刻开始，一切都像是镜头里的慢动作。
他看到了地面上涌现出无限黑色淤泥，争先恐后的向上喷涌，在他的眼前攀爬上伊洛奇的身躯。
一瞬间，伊洛奇就被这些东西包裹。
而那张熟悉的脸用着他熟悉的语气，回答了自己的话，用另外一个人的语气。
“哎呀哎呀，这个时代的人真热情。”
游朔的心跳骤停，他的大脑有些混乱，只能惊惧的看着眼前这恐怖的黑色，犹如幕布，遮住了外界的光。
不可能，这个人明明不在这里，刚刚也没有出现过，但是此时——
黑色的淤泥褪去，露出那双碧色的双眼。弯起的眉梢，那么的平易近人，言笑晏晏，耳边摇晃的红色流苏都显得俏皮，铺开的黑色长发犹如鬼魅。
那些古怪的东西吞噬了他熟悉的人，转而吐出了一个怪物。怪物像是吃掉了最开始的那个人，然后用他的身躯，存活于世。
魔鬼舔过自己的指尖，眯起狭长的碧色兽瞳。他露出餍足的笑容。
“交易成立，你的灵魂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