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还在夹。游凌漫无边际的想。
从小时候游朔就是这个习惯了，他似乎怕原声会吓到她，每次和她说话都会故意放柔声音，把声音从嗓子里滚一圈，变得很轻。
他很难过，游凌知道。
游朔在敌人的犯罪现场看到了她，而此时，她身边的人还在逐渐死去。
那些恐惧缓缓的散去，而在游朔到来后，再次变得浓稠，庞大的恐惧来自一个新的点，来自刚刚到来的游朔。
他很难过。
我应该转过身，告诉他其实这是一个玩笑，我和天理教派不是真的，和他才是真的。游凌想。
我该告诉他，别难过，我们回家。她想。
可是不行。
或许一开始，她只要想办法活下去，游朔就不会因为她的离世而感到伤心。就算她活不下去，有那么长的时间做准备，她也能尝试让游朔用时间淡忘她。
可是现在不是这样了，裁定者死了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个世界拥有末日，末日需要代行者。裁定者死后没有人再培养代行者，游朔不用承担那些不属于他的责任。但是末日还是会来。
没有代行者，这一次不但她会死，游朔也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她终究不是真的魔神，她没有实现愿望的能力，她连自己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我要活着。]游凌对系统说，就像是自言自语，[我必须活着，我必须要第一，所以我现在不能回头。]
只有活着她才能尝试改变这种结局，她如果注定没有办法代替游朔成为代行者，那么她能想到的唯一PlanB就是人气第一给她的永生。
承受不住就承受不住，死亡就死亡，她的存活时长的确不够她死太多次，但是只要有永生，她就可以无限次复活。
只要有第一，有复活这个概念，她就能和黑雾爆了。
如果天理教派没有处理黑雾的方法，这就是她唯一可行的PlanB，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她必须做好准备。
[我的复活不能带来更糟糕的结局，我不能成为害死他的人。]她对系统说，[那样我还不如死了，如果我一定要死，我希望他活下去。]
[我必须要第一，必须。]
她不能管游朔的情绪了，再怎么难受，总比死了好。她宁愿游朔活着哭，也好过和她一起死。
哪怕游朔现在哭给她看，她也不能看。
反正，是游朔先蒙骗她的。游凌想。
先和魔鬼做交易的是游朔，又不是她。说什么要交易灵魂的是游朔，不是她。她和系统交易是要自己活，又不是为了他。
至于魔鬼是自己，她估计设的局，这种事不重要。
重要的是，第一，人气第一。
回不去了，但是她不后悔，再来一次她也要杀了裁定者。
游凌不知不觉略微低下了点头，太久的沉默了，背后再次传来了游朔的声音。
他轻声说：“幽灵，今天你回家睡觉吗？现在很晚了。”
睡什么觉，死人压根不用睡觉。
游凌面具下的嘴角向上弯了弯，然后迅速落下。
她用最残忍的方式撕开了虚假的和平，掀开了那层梦幻的帷幕，露出了那头房间里的大象。
“他们都死了。”游凌说。
幽灵这个角色，她只能走一条路，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零散的恐惧已经几乎感受不到了，游凌只能嗅到游朔身上传来的恐惧香味。
太浓烈了，在她这句话说出口后，他的瞬间抵达了最高峰。
游凌没有回过头，没有看游朔的表情，她沉默着，在呼吸吞吐了三个来回后，她听到了游朔的声音。
他已经是那种夹子音，柔声说：“好，我知道了。”
游朔真的疯了。她想。
听听他都在说什么，什么叫知道了，知道了然后呢，怎么就没声了？
教导主任都知道批评两句差生不要逃课，他又在做什么。
“原来是这样，你们都知道啦。”游凌开口，她的语调和幽灵之前一样，又是上扬，又是下落，就好像在唠家常，只是面具下的脸，毫无表情，“是的，裁定者也是我杀的，当然这里的人也是。我知道你会想什么，你会想救他们。毕竟你是英雄嘛，天选主角嘛。正义的守夜人行动队队长，坏人一听阎魔的名号都要抖三抖。”
游朔说：“我没有想——”
“但是我有没有说过，我其实不喜欢英雄。”游凌打断了游朔的话，她不能让他说出来。
太过了，游朔身为主角，不能太明显的不论黑白。他是主角，偏善良的主角，他就不能做错事。
“所谓英雄只是虚假的谎言，有伤害才会有拯救，有不义才会有正义，英雄的出现代表着会有糟糕的事情来临，而当糟糕的事情来临后，英雄姗姗来迟，灾难已经发生，正义已经弥补不了伤痛。”游凌说。
“凌凌……”
“而需要英雄站出来肩负整个世界就更可笑了，其他人都死了吗，只推着一个人做其他人都不想做的事。世界那么大，那么多人，除了英雄以外没有一个人能解决问题，这不是很可笑吗？这种劣等生物，死完了也是活该吧。”
游凌感觉自己在表演，但是又很真情实感，或许她本来就是这个想法。
游朔沉默了一瞬，他似乎意识到了游凌在阻止他说一些话，所以他只是说：“对不起。”
游凌深吸一口气，她让自己的尾音上扬：“说到底，英雄只是一个裹着光鲜亮丽外壳的普通人，虚假的谎言。可是这样的谎言却以为自己真的能拯救所有人，他做不到怎么办？”
如果连她也做不到怎么办？
“没有人会接受这个结果，因为是伟大的英雄啊。”
游凌喃喃着，她略微仰起头，然后说：“所以明白了吗，我不相信。”
她压下语调，显得有些坏了：“你要当英雄，就去当，然后，证明给我看。去做英雄吧，如果你能做到。”
游朔像是发现了什么，他的声音猛然拔高，道：“等一等，凌凌，别走——”
游凌终于回过头，她用那张惨白的月牙面具迎上游朔的目光，她看清了游朔眼中的惊慌，那双和她相似的双眼里一片水光。
苍白的脸庞，和比面容更为苍白的嘴唇。
或许游凌不应该这么做，但是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唯一能让他以后不那么难过的机会。
只要有这个可能，她都会尽力去做。
她说：“我不是游凌。”
下一秒，她向后仰去，扬起的头看到了魔神垂落的目光。
祂衣袂飞扬，黑色的长发散落在空中铺开来，投下的阴影将游凌整个人笼罩。
她落入了魔神的怀抱，眼中看到了散开的青丝。那张脸看似在笑，嘴角上扬，好似看到了一出对祂来说极有意思的纠纷。可是那双碧色的双眸，其实很空很空。
空间穿梭。
她用于不用看到游朔的脸了，也终于不需要想着，他看上去快要哭了，要不然回家吧。
结束了。
“我会假装看不到你哭。”垂目的魔神说。
游凌仰躺在魔神的膝盖上，这里是一片荒地，头顶的月亮很圆很圆。
她抬起手，在来到脸庞上方时，又缩了回去。
“我又不是游朔，我才不哭。”游凌说。
她会是他们之中更冷血无情的那一个，更加没有道德，不择手段的坏人。
游凌早就知道了这一点，所以现在这个结果，也理所当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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