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凌揽着游朔的脖子,她抬起自己的手指,指腹延伸出来的金色细线没入了墙壁。
她的傀儡和本体之间有线连接,她能找到自己本体的位置。
放在外界的傀儡知晓本体的位置,也就知道游朔的位置。刚刚她挂了会机,傀儡在外面绕了一圈,她大概知道了现在的情况。现在可以尝试带游朔离开,但是信息有限的情况下,贸然行动有风险,游凌想要更稳妥点。
‘外面已经乱了,游朔不知道。’她想。
在这里的游朔信息被封锁,他并不知道外面蛛女弄出来的视频,也不知道到现在守夜人都没有控住场。
从漫画的角度,蛛女这次疯狂的举措不可能略写。游凌的傀儡在外面,她看得到炽欲城内被无形之物粘黏的人们。
蛛女的真实目的,作为一卷的标题,漫画家不可能一笔带过。她的疯狂,她的计划,这些东西肯定会在漫画中有所展现。
炽欲城这次重大事故,必然会出现在漫画里。
但是游朔这里的视角缺失太严重,他甚至连外面的骚乱都不知道。为了让整件事更清晰,漫画多半会挑选守夜人另外两个S级的视角进行补充。
运气好点,还能有蛛女视角。
‘增加剧情,让漫画更新,然后参考更新继续行动。’游凌想。
她需要信息,更多的信息,谋而后动。
而现在,她的PlanD正好能派上用场。
她低下头,意识从傀儡那边转移过来大半,做好接下来的准备。
对不起了游朔,她必须要加快进程。
她最爱的人可能只是自己。
“你之前说‘很多人都像你一样,愿意为自己最珍爱的人抛弃生命’,指的是这个?”她放轻声音,询问道。
游朔的思路乱了一下,他说:“记得这么清楚?”
“嗯哼。”游凌说,“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游朔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我不知道。”
“我开始当守夜人的时候,林队长已经死了,蓝先生告诉我她死了。她为什么死,为什么选中我,我都不知道。”游朔说,“我不应该是她珍爱的人。”
他慢慢停了下来,两边墙壁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两米。
“我不值得她这样。”游朔说,“伊洛奇,岁筱,他们两个不管谁都比我更了解她,我甚至不知道她平时带队是什么样。”
“你觉得她这是对你好?”游凌问。
“大概吧。”游朔说。
他这个人这时候倒是很诚实,可能以为自己瞒不过,怎么想就怎么说。
现在他给不出任何答案,因为他不敢想。
一旦深入思考这些事,掌心仿佛又像是被塞进了冰冷且坚硬的东西,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片血色。
游朔尝试压下自己内心翻涌的一些东西,现在他还能行动,那就必须趁着自己可以做些什么的时候,去做。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等蛛女的事情结束,他有的是时间思考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不能去想,不能。
他停下脚步,眼前的长廊隧道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
这是领域主给他准备的路,继续走下去也没有用,他不可能找到生门。
领域主必然会挑选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藏匿自己,现在的道路是单行道,那么回头?
他转过身,背后的通道和前方没有什么区别,黑黝黝,看不到尽头,好像是无穷无尽的莫比乌斯环,不管怎么奔跑,都找不到离开的出口。
游朔伸出手,贴到墙壁上匕首间的空隙中,然后敲了敲。
空的。
“破。”他说。
下一秒,一片墙壁轰然倒塌,露出了墙壁背后的空间。
游朔拿起他的手电筒,迈步进入这片区域。
不是前面和后面,那么就是旁边。
寻遥从他背上跳下来,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
后方的墙壁相撞,发出轰隆的声音,他们走在这片黑暗里,手电筒的光照到了一闪而过的黑影。
“出来!”游朔说,他立刻快步走上前,不出意外那道影子就是躲藏的领域主。
那道黑影跑的很快,他追了过去,可是奇怪的是,黑影跑得是一个直线距离,而地面也伴随着黑影的奔跑,不断延伸。
突然,黑影停下了。
游朔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脚步停下来,手电筒往上移动了些许,照到了一双脚。
光线慢慢上移,他看到了眼熟的长裤,汗衫,还有一把插在心口的匕首。
‘林泉’倒在墙壁前,她看着他,说话时胸膛上的匕首起伏着:“我为了你死了,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带好边缘小队,可是你呢,你觉得自己这个队长做得很好吗?”
刹那间,游朔的呼吸停住了。
‘林泉’嘴角流出鲜血:“你没有发现伊洛奇的异常,没有当好这个队长,现在更是推开了岁筱,让这个小队名存实亡,散了。”
“游朔,你都做了什么?”‘她’的眼角留下了血泪。
不对劲,非常不对。
游朔后退了一步,他转过身,但是不知道何时开始,他的背后变成了一条长长的巷子。
鲜血蔓延,沾到了他的鞋底。
雨落了下来,他低下头,瞳孔颤抖。
他永远忘不了这一天,他不可能忘记。游朔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接近恐惧的让视线上移,看到那双望着天空,扩散了的红色瞳孔。
雨滴落入眼眶,她的睫毛不会再像蝴蝶一样颤动了。
“我们的朔哥哥,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妹妹?”
两道人影出现在他的身后,一男一女,面容接近模糊。
女人问:“不是说要代替爸爸妈妈让妹妹幸福吗?”
男人问:“为什么,要让别人知道她,为什么,让你的队友杀了她?”
他们的声音重合了:“你是怎么做哥哥的?”
不对劲!
游朔咬紧牙关,他想要克制住自己的思想。这些都是假的,林泉不会这样质问他,死去的父母也不会突然出现,游凌也活了过来,这些人和事都是假的。
可是它又不是那么假,因为它发生过,在游朔的噩梦里,在他自己幻想出的噩梦里出现过。
它们可能是自己的扩散的幻想,必须停住思考,不能幻想出更多糟糕的东西,他不能在这时候陷入情绪旋涡,一旦想下去就会越陷越深甚至成为眼前的‘现实’!
但是他的思维不断的开始发散,就像是被扎破的水气球,砰的一声炸裂。
一个,两个,熟悉的人从黑暗中走出,他们或是细声细语,或是高声质问。
这些曾经出现在自己噩梦里的画面像是苍蝇一样,一股脑的冒了出来,那些声音如同昆虫振翅的声音,不断的吵闹着,直到游朔出现耳鸣。
他捂着耳朵,眼前走出一个人,他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但是看这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厌弃。
“你真糟糕。”‘游朔’说,“你居然什么都做不好。”
游朔看着‘自己’,他告诉自己要冷静,可是嗡鸣的耳朵甚至听不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们都信错了人。”‘游朔’说,“如果没有你,林泉不会死,如果没有你,凌凌不会被牵扯进里世界,如果没有你,爸爸妈妈不会放心留下凌凌一个人在车里,他们就不会出事。”
“就是因为你存在,他们相信了你,所以他们死了。”
“那个叫巨石的人说的对,什么漫画主角,灾星而已。”
这个空间似乎成为了一个转盘,游朔仰起头,他仿佛被绑在了转盘中心,全身都无法挪动,而头顶是一把把锋利的匕首。
它们的尖端泛着阴冷的光,密集得像是蜂巢,模样就像是杀死林泉的那一把,但是仔细看看,又像是快刀手杀死游凌的那一把。
密集的刀具在天花板上,刀尖垂下,似乎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游朔看着它们,他仿佛站在了第三视角,视野中出现了那个被绑在圆盘中央,情绪崩溃的自己。
他沉默的看着它们,心里激不起一丝波澜。
就这样,看着天花板上的匕首齐齐下落,落向下方犹如处刑架的圆盘。
游朔闭上眼睛,又睁开,他看到了白色。
他有些木楞的看向上方,寻遥的身体被匕首洞穿,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沾上了他白发的发梢。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吃痛,就好像那些贯穿躯体的匕首根本不会给他带来一丝感觉。
“愿意为自己最珍爱的人抛弃生命,我也做了。”白发少年垂下目光,身躯挡住了那些锋利之物。游朔偏过头,他看到一把匕首穿透了他的手背,把他的手钉在了圆盘上。
白发少年歪了歪头,然后用那种轻快的语气说:“但是你为什么不感动?”
他像极了怪物,不,他就是怪物。
游朔看着他,缓缓道:“碧玺。”
这个名字好像打破了一张薄薄的墙壁,让所有人看到了房间里的那头大象。
黑色的淤泥从身体之外涌来,攀爬上上方的白发少年的躯体,那些被洞穿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少年的身形抽条,拔高,染红了的白发生长变成了如墨一样的黑。
当那些淤泥褪去,露出了那双碧色的双眸。
他垂头看着游朔,像是真诚的讨教,轻笑着问:“告诉我,我这次又哪里没做对,他们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游朔突兀的从喉咙中挤出一点笑声,重复了那个名字。
“碧玺。”
“哎呀,叫我做什么?”魔鬼回应道。
游朔呢喃着问:“为什么这种时候,只有你在我身边。”
好奇怪啊,就好像这个魔鬼,他真的很在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