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前，守夜人总部会议室。
S级异能者【禁者】，【术士】，【知天命】以及三位编外成员，A级异能者【阎魔】，七人全员在场。
禁者望了一圈说：“枭呢？”
“不知道去哪疯了吧。”术士推了推眼镜。
她咳了一声，说：“裁定者不在，我来主持大局，各位有意见吗？”
没有人反对，术士继续说：“那么本次会议现在开始。”
弧形圆桌在星空顶下显得宽阔无比，这一次它的中央没有站着任何人。
“今夜，裁定者定期要求我关注他的状态，具体异能作用我就不说了。”术士道，“他死亡时我得到了他死前的景象，黑客转数据成视频群发给了你们，来的路上都看过了吧。”
众人点头，而后术士接着说：“现在的问题是，裁定者死了，我们怎么处理他的死亡，这对我们守夜人总部是巨大的打击，无论是实力还是名誉。”
术士推了推眼镜：“以及，她是谁。”
面具下，她目光犀利的扫过全场。
其中一位编外S级异能者说：“论坛说法不一，有人说她是游凌，有人说她是魔神。”
知天命依旧闭着眼睛，淡淡道：“我没记错的话，最初总部不能确定魔神复活过来的是否是本人，让【催眠师】监视游凌，【催眠师】的报告一直是游凌没有问题，那么【催眠师】对此有什么解释？”
禁者打了个哈欠，她戴上了她的眼罩，说话慢吞吞的：“第一，我得到的任务并不是分辨她是谁。”
“我只需要确定她是否还在过一个普通女大学生的生活，只要她还在像一个普通女生，我就认为她没有问题。不然呢，她是魔神，然后我要做什么？我不还是要跟着装傻。”
“第二。”禁者淡淡道，“我真实的任务是在她身边，发生异常的时候用生命阻止事态扩大化。在我工作期间，的确无异常。”
“这件事是总部的安排。”术士说，“从一开始我们的方针就是，无论她是谁，她想做什么，我们就让她做什么。”
“因为她可能是魔神？”另一位编外S级异能者问。
“因为她可能是魔神。”术士点头。
知天命闭着眼睛，眼皮之下的眼珠似乎向游朔的方向转了转。
“守夜人没有双S甚至以上的异能者，从一开始总部就不可能与魔神作对。”知天命说，“如果是魔神杀了裁定者，总部也做不了什么。”
“这种情况下，她是游凌更好，这样起码能对外表现出守夜人有能力处决杀害指挥者的犯人。”知天命说。
他头转向游朔，问：“阎魔，你对你妹妹最熟悉，在你看来，她是谁？”
从会议开始，游朔就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很空茫的垂下，似乎在想些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阎魔，不要再被感情蒙蔽了。”术士也说，“用你优秀的判断力，判断那个有你妹妹脸的人是魔神，还是你妹妹本人？”
“那个人杀了裁定者，她走在错误的道路上。”术士说，“我们是里世界最后的规则，我们不能再后退了。”
游朔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一瞬间鸦雀无声，但是没有人催促他。漫画主角是有这个好处，大家都知道他现在在经历什么样的思维风暴和感情拉扯，他们能理解此刻他的沉默。
良久后，游朔抬起头，在众人的视线里，他缓慢的说：“她是魔神。”
安静过后，会议室再次出现了多个声音。
编外异能者叹息：“那不就没有办法了吗，果然魔神没有那么好心。”
“阎魔，你真的辛苦了。”
“别太难过，阎魔，毕竟那不是你的真妹妹。”
知天命闭着的双眼回正，禁者趴桌上睡觉。
术士一板一眼的说：“这样的话，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没有必要用无意义的牺牲向里世界证明什么。”术士对游朔说，“漫画突然揭露这件事，也是魔神的态度，祂在观察你的反应。”
“阎魔，以后还是要辛苦你，别做惹祂不满的事情。”术士说，“你妹妹的事情我们深感遗憾，但是我们需要你继续陪在魔神身边。”
“就是这样咯。”禁者拖长了尾音，像是在说：这就是命咯。
游朔点了点头。
其实这场会议没有什么必要，无论游凌是谁，他们都不敢赌另一种可能。
他们只是想劝他继续呆在魔神身边而已，他们希望他稳住自己的心态，不要再奢求那是他的妹妹，做好他面对魔神时能做好的事情。
在这之后，游朔没再说第二句话。
……
三小时后。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游凌嗯了一声，然后说：“面在锅里。”
游朔嘴角上扬了刻板的弧度，就像是某种肌肉记忆，而后迅速垮了下来。他沉默的走向厨房。
游凌心不在焉的剥着鸡蛋，听着游朔走向厨房后叮叮当当的锅碗声。
果然啊。她想。
即使到了这种地步，游朔依旧没有打算毁掉他们十三年来的生存方式。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们谈谈？她不想逼游朔，所有人都在逼他，起码她不该做这种事。
为什么不问我呢？游凌想。
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问我昨晚在哪里，问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我。
她想了一会，鸡蛋壳已经剥完，手上只剩下白白软软的水煮蛋。游朔端着碗从厨房走了出来，像往常一样在她对面坐下。
他拿着筷子，面容沉浸在面汤腾升的雾气之中。
那双眼睛没有直视游凌，游凌也跟着垂下目光，移开了视线。
一时间餐桌安静极了，游凌咬着水煮蛋，游朔无声的吸着面条。
这种诡异的安静已经和往常不一样的，可是这个家里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游凌吃完水煮蛋，喝完温牛奶，把杯子轻轻放到桌面上。
她开口：“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明天要上课，我差不多也要回学校了。”
“我送你。”游朔立刻说。
说完后，他顿了顿，又说：“天气开始转凉，带一套厚被子吧。冬天的衣服也带上，我收拾出来需要一点时间。什么时候走？”
“半小时后吧。”游凌说。
“好。”游朔说。
游凌起身，把碟子上的鸡蛋壳和空掉的牛奶杯端起来，送回厨房简单的重洗。
她把餐具物归原位，然后走过餐厅，走向自己的卧室。
手握上卧室门把手的时候，游朔突然叫住了她。
“凌凌。”游朔轻声说，声音压着，但是依旧在夹。
游凌动作一顿，她回过头：“嗯？”
游朔终于看向了她，相似的眼瞳是同样的石榴红。
“没事的，凌凌。”游朔话语很轻，但是很稳，不知道在安抚游凌，还是自己，他说，“什么事都不会有。”
游凌看了他一会，嗯了一声，拉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然后轻轻合上。
门关上的瞬间，她转身靠着紧闭的门板，抬起双手覆盖到了自己的脸上。
她微微张开嘴，用口呼吸，胸膛快速起伏着，嘴角咧出一抹难看的弧度。
你完了啊，游朔。她想。
你的规则呢，你的坚持呢，你的敏锐呢，你的正义呢，都去哪了？
他们要毫无私心的代行者，一旦拥有私心就无法承受那些黑雾，你这样根本当不了大公无私的主角了啊。
[怪不得我会死。]她对系统说。
漫画主角是一个富有正义感的人，在伊洛奇做错事之后也会站到伊洛奇的对立面，他会为了更多的人牺牲岁筱，他把正义与他人的生命放在了自己的感受之上。
即使会情绪崩溃，即使永远被内心谴责，他依旧会选择他的正义。
而不该是现在这样。
游凌杀了裁定者，枭，在漫画没有揭露他们所作所为时，她就是邪恶。
主角应该和守夜人总部其他成员一起想办法抓捕她，把她这个用他妹妹身份生活的怪物关押起来，这才是他该做的事情。
而不是在这里说什么，没事的。
[游朔自己OOC了，怎么办。]游凌轻声问。
她的存在让主角无法变成漫画家期望的模样，只要她还存在，他就无法成为会被众人推崇称赞的英雄。
他的私心会成为他人生里最大的污点，让他不分是非，被拉下本该属于他的神坛。
游朔完了啊。
他会被骂双标，骂伪君子，虚伪的小人。
之前对他的塑造，他坚持的刻画，全部都会反噬成对他更强烈的道德谴责。
他不该这么做，真的不该。
系统说：[宿主，或许没有那么糟。]
[可能吧。]游凌用袖子抹过了眼角，走向书桌收拾该带回学校的东西，[我的生活从来没有不糟过。]
最接近幸福的时候就被快刀手杀了，她的人生真的糟糕透了。
所以她必须考虑最糟糕的可能性，只要有可能，那就百分百会实现。
[被裁定者认为是碧玺是一件好事。]她说。
抛去游朔自己的态度，守夜人的态度也很明确。
游朔能自己回来已经说明了问题，更何况他的意思里游凌可以正常过以前的生活。
守夜人没有追究游凌的事情，或许说，他们不敢追究。
[裁定者恐怕是想给我下套。]她想的明白，[术士的那段视频是异能产物，他一开始的算盘就是杀了我，如果他倒霉失败了，那么就让游朔恨我，把我当成敌人。]
[只是他没想到，碧玺是我。]她说。
只有强大起来才不会被欺负，永远都是这个道理。
碧玺是最强，所以祂可以杀了裁定者，祂可以杀了任何人，都不会有人要求祂负责。
所以她才想要当这个最强。
[没有双S的守夜人，不敢真正的触怒魔神。]游凌说。
……
陆一深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群聊消息999+，简直和炸了没有两样。
他揉了揉眼睛，困倦的打开群聊。
[碧眼猫猫恐怖如斯！]
[碧眼猫猫恐怖如斯！]
[碧眼猫猫恐怖如斯！]
[卧槽什么情况？]
[阎魔或是最大的受害者。]
[阎魔情绪还好吗？他还能继续当我爸爸吗？]
[哦不！阎魔！不要离开我们！没有你我们怎么面对碧眼猫猫！]
这是发生了什么？陆一深有些困惑的打开了更新。
半小时后，他的手机掉在地上，摔坏了屏幕。
[？？？！！！]陆一深疯狂在群里发问号和感叹号。
他已经知道了，漫画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主角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面对魔神能有定力已经是不得了的人了。
魔神就是因为对阎魔特殊，别管祂是演的还是真的，阎魔就是特殊。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漫画突然爆了个大瓜，什么情况，这不还是魔神的意思吗！
“好惨的阎魔。”陆一深喃喃。
魔神复活了阎魔妹妹的事情一直存疑，现在魔神算是光明正大的撕开真相的口子，告诉阎魔：没错，你妹妹是假的。
他们都知道阎魔知道了，魔神也知道阎魔知道了，可是阎魔能怎么做。
他总不能真和魔神爆了吧？要知道按照阎魔的性格，他之前斩钉截铁的说妹妹是妹妹，万一他认为那是他妹妹本人呢？
阎魔如果崩了，那他们怎么办？
没有阎魔，魔神会怎么对待他们这些蝼蚁？
浮冰大佬，阿不，通明说得对，阎魔就是魔神的小白鼠！
但是魔神这个主治医师下手实在是猛，万一药剂过量小白鼠噶了怎么办！
谁不知道阎魔有严重的情绪问题，这样一蹶不振废了怎么办！谁来当第二个阎魔！
谁都当不了吧！
[我求求了阎魔别崩别崩！]
[没有你我们怎么活！]
[我再也不说嫉妒你了我立刻去删帖！]
[好啊就是你小子偷偷说阎魔坏话！我不许你这么说我的父亲！]
陆一深正悲伤着，之前认识的颜料师私发了消息给他。
颜料师：[云千嶂的电影海选我准备去，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陆一深：[？]
陆一深：[你还敢和边缘有关的东西接触？]
颜料师半天才发来消息：[这不是云千嶂旗下吗，他总不会自砸招牌，而且群演工资很高，我这两天有些揭不开锅。]
同样揭不开锅的陆一深看着裂了的手机屏幕，沉默了一会。
陆一深：[我去。]
网传那几位coser不会参与电影拍摄，按理说应该是安全的。
云千嶂在表里世界经营了那么久，不至于自己搞自己家企业，应该是安全的，吧。
……
去学校的路上也没什么好说的，游凌到校的时候，曲惊蛰在宿舍的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游朔拎着重物进来的时候她起身掀开床帘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游凌和游朔，然后继续回去睡大觉。
游凌对里世界人对守夜人的评价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个组织还真的人情比较冷漠，裁定者死了就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游朔装哑巴，曲惊蛰也装哑巴。
裁定者平时做人是不是有点太失败了，连一个冒死替他复仇的都没有吗？
哦，不对，枭愿意冒死替他来杀人，但是枭死了。
好可怜的裁定者，这么孤寡的吗。
“凌凌，我走了。”游朔把东西整理好后说。
“好哦。”游凌点头。
游朔想当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就这么做吧。
她目送游朔离开，然后转身开始处理自己的事。
现在基本上半明牌了，她坐到自己的书桌旁，也不看综艺了，光明正大的刷论坛，脑海里拟定计划。
明天上课，现在这个情况课还是能上的，今天找个时间去界限外看看。
[云千嶂向您发送了邀请。]系统说。
[云千嶂？]她说，[给我看看。]
云千嶂之前向平台发送版权购买邀请的时候，也是系统转达。
这次他的邀请不是版权，游凌看了两眼，然后缓缓道：[好会赚钱。]
边缘电影正在筹备开拍，海选演员阶段。
因为主演是最重要的一部分，所以云千嶂准备了个直播选角节目。
然后他邀请游凌，以及碧玺参与。
不管游凌是被碧玺控制还是碧玺是游凌，他两个都邀请都不亏，满满的都是流量。
表世界读者本来就会被顶级coser碧玺吸引观看，而游凌和碧玺的关系这个是里世界现在最热门的话题，里世界异能者也很难不来看。
直播诶，这不完全是为了圈钱来的？
有些人赚钱可能是天生就该赚，要是往常游凌可能不会答应，但是云千嶂大概分析过魔神的行踪，每次卷末人气投票期间魔神都很乐意出面给自己拉票。
这个时间点游凌还真的会答应。
[管它票怎么样，先拉了再说！]游凌说，[我同意。]
一个直播综艺能花多少时间，人气投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活下去！！！
五分钟后，云千嶂的特派保姆车停在了游凌宿舍楼下。
司机和工作人员大概是里世界异能者，看着游凌的眼神既躲闪又有些好奇。
“云先生说那位大人也会来。”工作人员谦卑极了，“那位大人是跟车还是自行前往？”
游凌站在原地，看着她说：“祂在这。”
工作人员：“？”
下一秒，傀儡出现在游凌身后，碧玺手搭在游凌肩膀上，说：“来啦~”
工作人员墨镜后的眼睛震了震，说话都结巴了：“请、请、请……”
她的表情像是说：演都不演了吗！
碧玺揽着游凌的肩膀，歪了歪头。
反正漫画已经爆光了，以前不能让本体薅碧玺羊毛，现在猛猛薅吧。
游朔不是想当什么都没发生吗，他自己会屏蔽一切外界消息装瞎，没事的。
在后排落座后，游凌操控傀儡挂机，趴在本体身上眨巴眼睛，她本体刷着论坛。
前方的恐惧气息没有停过，工作人员和司机都是里世界异能者，这样也方便很多。没人敢打扰她。
不多时，车停了下来。
游凌抬眼看向前方，前座工作人员说：“我们得到命令，顺路接另一位特邀嘉宾。”
另一位？游凌有些困惑。
按理说她和碧玺一路是正常的，漫画已经说明他们关系不正常。
另一位又是什么情况，云千嶂难道不知道碧玺的特殊性吗？
车门自动打开，游凌转过头看了过去。
下一秒，她急忙让挂机傀儡抬起头，也看了过去。
刚才才分开的游朔站在车门前，瞳孔地震的看着车内。
阳光挺好，游朔背着光，脸沉在阴影里。
“云千嶂说碧玺让我来。”游朔说。
碧玺说：“我没有哦。”
游朔的表情变了几变，游凌的表情也变了几变。
兄妹此时的思想高度统一——
云千嶂！你在做什么！
你想毁了这个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