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欲城3D大屏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的目光对准那块屏幕，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有一个戴着白色月牙面具的人站在红绿灯下，注视着人群。
情况和游凌想的有些差别。
蛛女是突然进攻，开头病毒式传播足够把她推到风口浪尖，让里世界的异能者们看到她。
蛛女表面上的确是针对漫画主角游朔，S级异能者确实A级无法抗衡，但是她的目标不在游朔身上。
她真实目的是利用漫画的影响力，曝光真相，让自己成为新一代的领袖，和守夜人天理教派打擂台。
她想要站到高处，越高越好。
在她眼里，漫画主角游朔只是一个踏板，可以拿来给自己引流加爆点的工具。她根本不会真身过来和游朔玩游戏，蛛女的战场在外边，在炽欲城，在整个异能世界。
而只要蛛女本身不来，和游朔打支线剧情的最多只是A级，游朔自己应该能解决。
加上有魔神‘庇佑’，完全相信魔神存在，并且对魔神有古怪崇拜的蛛女不敢真对游朔做什么，在她眼中，游朔才是被‘选中’的人。
在炽欲城这处棋盘里，A级的游朔并不是风暴中心，恰恰相反，他会是最安全的人。
游凌只需要跟着，看着如果有问题帮帮忙就行，正好立人设。
但是按照游凌PlanC的猜想，守夜人应该立即遏制网络传播，并且申请红月屏障，将信号锁死在炽欲城。
这种东西，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不能让蛛女继续传播。游凌把傀儡放在外面，就是想随时收集红月屏障外的情况，如果漫画更新那更好，直接开看了解情况。
今晚这种情况，漫画起码也得更新个几话。
但是红月屏障没有升起。
就好像守夜人并没有做出任何的举措，他们没有遏制在网络上疯狂传播的视频，也没有申请屏障，将信号源掐死在炽欲城内。
总不能守夜人连蛛女人在炽欲城这件事都不知道吧？
游凌把傀儡调到了炽欲城，她抬头望向天空，今夜的天空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星星。
红月屏障没有升起，五分钟了，守夜人的反应不会那么慢，况且禁者和知天命看着他们消失。
‘真有意思啊。’她想。
蛛女想要曝光表里世界真相，除了守夜人外，四位SS的态度暧昧不清，看上去支持表里世界分割。
四位SS级在之前的漫画里就像是一个符号，告诉所有人，里世界存在四位强者。
【云千嶂】沉迷在表世界当商人，【红月】不问是非降下屏障，【爱欲】憎恶异能者，最后一位不知代号不知踪影。
这是漫画对他们仅有的描述。
可是只要是人，就有欲望，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表面的标签根本代表不了什么，标签后是一个活着的人。
红月屏障到现在没有降下，游凌不相信守夜人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解释只有一个——
【红月】不愿降下屏障。
她在隐性的支持蛛女做这些事，或者，她在旁观这一晚后炽欲城的结局。
就像是魔神表面上的态度，他也没阻止。
‘怪不得。’她看着天空想。
蛛女在这件事上请示魔神，但是她没有光明正大的请示其他四位SS，明明她想曝光的秘密中，也有对四位SS级名誉有损的部分。
原来是除了魔神，其他SS级她有把握得到许可。
为什么？和她口中的代行者有关吗？
守夜人之中没有SS级，没有屏障，找不到蛛女的位置，无法阻止视频传播，那么这盛世真的如蛛女所愿。
游凌消失在人群之中，就好像一个幽魂。
蛛女行动顺利的可能游凌也考虑过，这是游凌的PlanD。在她推测守夜人和游朔不能更改结局的时候，需要【幽灵】从中协调。
把傀儡从金漓城调过来，魔神碧玺不能有太明显的立场，他要若即若离，他要像一团迷雾，碧玺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意愿。但是【幽灵】可以。
碧玺做不了的事情，幽灵做。
和蛛女一样，游凌的目标也从来没有变过。
她要蛛女失败，只有蛛女失败，才能诱惑她祈求魔神。
S级，这样的傀儡，她很想要。
她要杀了蛛女。
……
这里就像是一个迷宫，不管怎么走，都只有长长的走廊，深邃的黑暗。
领域类异能就是这样，在领域内，领域主的权限无限大，其他异能者的能力大幅度削弱。在等级相差不大的情况下，除非领域主主动暴露自己，否则只会被领域主戏耍。
两道脚步声在这片黑暗里传出，游朔打开手电筒，照亮前方的路。
寻遥走在他的身后，低头打着单机游戏。
他好像迷上了游戏这种东西，外放了声音，切蔬果的声音在这片黑暗里显得格外突兀。
可能这也是一种模仿。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了一扇门前。
游朔目光凝重，他拧动门把手，打开了这扇门。
室内亮着微弱的光，游朔在看到室内景象的时候，瞳孔不受控制的放大。
寻遥抬起头，在游朔身侧的位置，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只有一个沙发，还有一个电视。室内没有开灯，昏暗的环境里只有电视的微光。
沙发上冒出一个头，露出了发旋。游朔走入室内，那个头没有动。
亮着白光的电视机逐渐清晰，音响也逐渐有了声音：“正义必胜，英雄再次战胜了邪恶！”
寻遥放下手机，绕到沙发前面，他面上毫无表情，实际上灵魂已经切号。
沙发上坐着缩小版游朔，缩小版游朔怀里抱了个目测只有一两岁的小婴儿。
他们像是看不到突然推门走进来的大人，依旧在看电视。
但是伴随着身后的门关闭，电视上播放的动画片突兀的变成了雪花，然后画面里出现了最开始看到的黑衣人的半个身子。
他坐在一张桌子后，双手交叉成塔状，戏谑道：“阎魔，你小时候这么有童趣吗？”
游朔：“……”
寻遥很捧场：“哈哈。”
游朔说：“你现在是我这边的人，你这时候不该笑。”
寻遥立刻不笑了：“哎y……哦。”
“看了我的记忆？”游朔走到沙发后站着，他大概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回忆刚刚发生的事情，分析，“我刚才并没有回忆这些，所以你只能随机抽取记忆，不能引导，也没法办指定。”
这样的话，他就不担心自己暴露守夜人的机密——虽然就目前而言，有漫画在，他暴不暴露都那样了。
“随便你分析。”异能者摊开手，“boss说每个人都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即使她要你死，也要你明明白白的死。”
游朔目光凝重，他的视线就代表漫画，如果对面一定要在他面前揭开所谓的真相，这一段就一定会出现在漫画上。
对方恐怕打的就是这个注意。
“你难道没有怀疑过吗，为什么林泉那么突然的死在你面前，你这个表世界的普通人，为什么获得异能就是A级？”异能者说。
游朔面无表情道：“因为我是被选中的人。”
寻遥目光灼灼的看着游朔，游朔的耳根慢慢的红了。
对面异能者可能是被震撼到了，一时间没有说话。游朔重复了一遍，力求拉低对面所谓‘真相’的可信度：“我被选中了，我是特殊的那一个。魔神都只关注我，我为什么不能是天才。”
既然一定要上漫画，那就只能尝试着让对面的话不可信。
问就是他是主角，他是天才。
游朔可不信所谓的‘真相’是真的‘真相’，这种情况下的‘真相’多半是共给他们扯大旗做坏事的歪理，不能跟着对面的节奏来。
屏幕对面的异能者愣了好一会，然后说：“不，其实是因为你吃了她。”
他说完感觉不太对劲，这个解释好像还不如游朔是个天才。
毕竟游朔真的是漫画主角，魔神也真的只关注他。
寻遥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游朔。游朔别开脸，似乎有点生无可恋。
为了拉低对面可信度，他真的尽力了。
异能者深呼吸，试图把节奏抢回来：“守夜人欺骗了你，也欺骗了我们，所谓的异能不能升级是虚假的，错误的。其实异能者能够升级，比如我，我曾经只是E级异能者，但是boss让我提升到了现在的等级。A级。”
“在我的地盘，同为A级，你走不出去。”异能者说，“不管你怎么蒙蔽自己，真相就是，异能能够提升，而提升异能的方法，就是吞噬异能者。”
“你不能阻止异能者们知道真相。”异能者再次手指交叉成塔状，声音越来越坚定，“我们都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守夜人不能让所有人都成为他们圈养的羊，任由你们统治操控！”
就在这时，他突然说：“我看到了证据。”
电视上的画面突然变化，在看清画面的那一瞬间，游朔的瞳孔骤然放大。
……
异能能够提升这个消息犹如毒瘤一样在里世界异能者群体之中疯狂传播，有人打开了网络转播，有人在炽欲城抬头看着3D大屏。
“我们该走。”颜料师说，“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我们最好立刻离开炽欲城！”
但是陆一深说：“难道你不好奇真相是什么吗？”
颜料师迟疑了，他也好奇。
对啊，真相到底是什么，守夜人为什么对异能者的态度和对普通人不同。
到底是为什么，凭什么要他们承担代价？
“那就……再看看吧。”颜料师妥协了。
人群中，许多里世界的异能者和他一样，想要离开，但是又无法战胜自己的好奇。
他们看不到，有一张巨大的白色的网遍布在人群之中，黏住了紧盯着大屏幕的他们。
“爷爷奶奶，这边这边。”人群之中，一个女人带着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到3D大屏幕的位置，“怎么样，漂亮吧，炽欲城盛会这两天最热闹！”
“我们梅梅出息了，在这种大城市工作。”老奶奶开开心心的说，“老家可没有这么大的电视，这么大得耗不少电吧。”
“我们看就行，不交电费。喜欢吗奶奶，喜欢就搬过来吧！”被称为梅梅的女人说，“你们操劳了一辈子，也该享福了。这次出来玩干脆别回去了，就在这住下吧，我留了房间，特地给你们准备的，楼下就是老年人健身器材，旁边就是超市，方便的很。”
老奶奶看着屏幕，眼中是惊艳与向往，但是很快低下头摇了摇：“不了不了，梅梅啊，你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也很辛苦的咧，我们两个老东西就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过得好我们就放心了。我们老了，恋旧，过两天就回老家。你一个人在外，照顾好自己，不高兴了就回家。”
另一个老人说：“是啊，听你奶奶的，你的房间我们一直有打扫，现在很多领导不做人，梅梅啊，被欺负了就回家，我们不受那鸟气。”
“别老是刷网上的视频，我们领导挺好的。”梅梅眼眶红红的，“我不受气的。”
就在这时，老奶奶突然捂住了心口：“老了，我这个心脏怎么突然难受，药，药。”
老爷爷从随身布袋里掏出药品，下一秒，药品从手上滑落，他捂着心口，腰佝偻下去。
梅梅张口，她想扑过去，扶住两位老人，可是她的腿就像是融化了一样，让她直接摔到在地。
好奇怪，她想。
人群中，不断有人跌倒，整个身躯不像是人类的肉体，而是某种粘稠的史莱姆。
为什么我们都融化了？梅梅看着自己软趴下来的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