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定者一定有个计划。
游朔猜测他说的使命与末日和代行者有关,在小时候他会相信使命这么一个说法,毕竟爱看中二动画的孩子为什么不相信自己是天选之子。
但是经过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他早就知道自己并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禁者他们说他是被选中的人什么的,和他距离很远,他没有什么实感。
他真正在乎的是游凌口中的英雄。
游朔继续往下看,这些手写文字似乎代表着无尽的诚意。
【是使命让我们必须踏上这条注定孤独的道路,这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你的母亲是一位感性的女士,因为异能的原因,她对人类的情绪有着强烈的感知,能与悲伤的人共鸣,哀悼每一位前线浴血的战士。】
【她理解我的理念,尊重我的正义。但是很遗憾,我们终究无法同路走到最后。】
【我很遗憾,但是不后悔。世界需要我们这样的人,只有堆叠的牺牲才能让我们走出末日,迎来新生。】
……他的母亲?游朔又愣了愣。
自他加入守夜人开始,裁定者其实对他多有照顾。他确实把裁定者当成尊敬的前辈,如果说他和自己的母亲曾经认识,那么这也说得通。
【我留下这封信件并非要诉苦或是别的什么,只因为天理教派之事,我有些顾虑。】
他没有谈论末日,反而开始谈论天理教派。
【天理教派的首领欧尔是当前世界四位双S中的最后一位,但是自我出生起,其他三位双S人选都曾有过更迭,只有欧尔未曾变化。】
【里世界的历史在归墟的影响下接近消失,我继任上一位守夜人管理员后,整理了守夜人手上所有的资料,找到了代行者计划方案和部分旧世界守夜人留存档案。】
【在上一任管理员档案内,夹杂着一张照片,是她祖父与一位金发少年的合影,在合影旁边用钢笔记录【寄生者】三字。】
【在另外一个未命名档案中,同样记录了【寄生者】三个字,没有照片,生卒年不详,异能推测为双S概念类。】
【【寄生者】的异能能通过关系连接直接寄生异能者,资料里对他的异能有所猜测,将他异能的阶段分潜伏期和爆发期。】
【潜伏期被寄生的人本身无法察觉异常,一旦到达爆发期,异能者本身直接被吞噬死亡。】
【当我与天理教派首领欧尔见面时,我发现他与这位【寄生者】长大后的模样极度相似。】
【于是我推测,欧尔就是【寄生者】,【寄生者】依仗自己的异能,已经活了百年,甚至更久。】
【他非常的危险,我认为现存三位双S都无法杀死他。】
【但是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裁定者见过天理教派首领欧尔。游朔拿着纸的手用力了些许,裁定者知道欧尔的模样,但是从未向他们说过。
既然知道危险,为什么在死后才告诉他们他有多危险,甚至还说什么相信游朔。
游朔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如果裁定者说的是真的,云千嶂等人都无法杀死欧尔,游朔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
如果说是担心双S对守夜人展开暴露,所以保守他们首领的秘密,那么倒也说得通。
但是他们已经是敌对方了,甚至天理教派对守夜人总部已经造成不下一起事故,裁定者为什么保留了秘密,游朔真的不明白。
他目光垂落,短暂的放空了大脑。
游凌杀了裁定者。
所以他好像能明白为什么,因为游凌不会害他。
信件的最后,裁定者写道:【小心【寄生者】,他能够通过与你有关联的人寄生你。】
【以及,如果见到你母亲,请帮我向她带一句道歉。】
【爱你的,裁定者。】
游朔呼吸漏了一拍,他的目光在最后那一句话上流连许久。
如果见到,他的母亲……?
他闭了闭眼,胸膛剧烈起伏着,但是就在要过呼吸前,他猛地深呼吸,改变自己的呼吸频率,直到呼吸平稳。
游朔没什么表情,他几乎是冷漠的垂目,把这张信纸重新放回了档案袋,归还资料,没有删去访问记录,所有行为都合理合规。
走出档案室后,他却突然那转过身,靠着门口冰凉的墙壁。
他的身躯缓缓的从墙上滑下,直到他蹲在了地上。
总部档案室包含很多机密,这里没有人经过。就在这样空无一人的走廊过道,游朔把头埋在了膝盖间,似乎有呜咽的声音轻轻道:“凌凌……”
他想妹妹了。
窗外红光照进室内,十秒后,手机震动,禁者给他打了电话。
“阎魔,紧急事件。”禁者说,“来三楼会议室。”
游朔说:“我马上到。”
他扶着墙站了起来,就像是一切都恢复了正常,阎魔又要开始工作了。
……
游凌看着那一块屏幕,道:“我出去走走。”
欧尔的确听从了她的要求,没有让这些没有自主意识的异能者大开杀戒,但是她感觉那个倒霉的女生好像要倒霉了。
都被画上漫画了,能不倒霉吗。
“当然可以。”欧尔说,他依旧十分的绅士,“你只需要在最后呼唤魔神。”
“有事可以吩咐猎犬,他从现在开始是你的专属下属。”欧尔说。
游凌从房间离开,就像是欧尔说的那样,猎犬就在门外。
“Q162号屏幕方位,带我去那。”游凌直接道。
猎犬说:“请跟我来。”
异能者聚集的大组织一般会有空间传输装置,时空类异能者不管在官方还是非官方组织都十分受欢迎。
天理教派自然也有,猎犬带路走的就是他们这些高层专用的区域。
这条走廊除了他们之外空无一人,入口处的机器扫描到他们之后发出播报声:“代号幽灵、猎犬,欢迎来到快速通道。”
‘幽灵不能是反派。’游凌想。
她可以当个卧底,但是不能在有能力的情况下纵容他人为自己死亡。
坏人做一次好事就可以洗白,但是要做好人麻烦许多。
漫画更新后她就操控傀儡看完了更新,确定方媛她们被画上漫画后,她立刻决定出手。
现在除了她,没有人能救她们,所以必须是她。
而且她需要一些事件来额外塑造幽灵的人设,她需要这一次登场。
这是没有游朔的对手戏,第一次只有她的舞台,她必须做好。
游凌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所以她正在去做,只是——
她语气飘忽的说:[系统,我好像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其实论坛上那些人说她是反派,骂她白眼狼什么的,对她杀伤力有限。
她记小本本归记小本本,但是也不是那种气到不行,立马要和对方线下约架的程度。
如果她这么容易被气到头脑发昏,她早就暴露了。
毕竟他们说的话对她来说不痛不痒,她根本不关心他们怎么看她,除了喜爱能给她增加生存时长,恐惧能让她异能更方便使用,其他情况对她都没有什么意义。
她和游朔之间的事也与他们没有关系,在他们艰难生存的时候没有人施以援手,那么这些人对他们指手画脚也没必要听取。
生活是他们的,与外人无关。
可是,游凌心想:[那些人怎么说我我都无所谓,我知道我该做什么,可是为什么,我好难受。]
她多想斩钉截铁的告诉游朔,没事的,她能答应他。
她可以成为无所不能的圣诞老人,你会幸福。
所以,别想她了。
按照她给出的道路走,游朔会有一个新的人生。
不是代行者,不会成为祭品,而且能依靠这个漫画,成为所有人的英雄。
他能获得最高的荣誉,成为小时候他们都要仰望的人。
不需要下海,不需要傍富婆,往后的人生他可以做自己,组建一个新的,幸福的家庭。
游凌知道他,因为从小被迫进入成年人的社会,他其实极度渴望平淡的幸福。
离开游凌,离开里世界和异能,他其实可以拥有。
一切都会好。
可是游朔哭了啊,他多久没抱着她哭了,他不喜欢游凌安排的这条路,不喜欢到宁愿违背自己的内心,去做自己最讨厌的事情。
游凌可以不管其他人的话,冷心冷情不在乎他们的生死,可是她没办法不在乎游朔。
那是她的哥哥啊。
游凌以为她可以无视游朔,做自己觉得该做的事情。
她以为自己和游朔不一样,她不会被感情绊住手脚,也不会因为什么人而难过。
可是当这个人是游朔,她好像其实也一样。
[说什么游朔蠢,我也蠢。]她呢喃。
愚蠢的人才会抓着会阻挠自己的感情不放,抓住过去糟糕的回忆停滞不前。
游凌可以愚蠢,因为她死了,死了的人思绪定格在过去是可以被原谅的,反正她的生命定格在了十八岁的那一天。
游朔不可以,因为他还活着,他心态不好,他处理不了。
[忍一忍。]游凌对自己说。
她跟着猎犬步入快速移动通道,强光亮起的那一刻,她闭上双眼。
[我可以让他忘了我,没有关系。]她说,[我的计划是完美的。]
她可以在漫画结束后抹掉他的记忆,让他彻底忘了她。
里世界对表世界最傲慢的地方在于他们可以随意处理表世界普通人的记忆,可是这的确是一个好东西。
有些事记着不如忘了,紧紧抓住的一切记忆或许不是力量,而是心结与拖累。
等到一切结束,游朔就不会因为她难过了,多好。
……
方媛经历了上次的绑架诱拐事件,此时也有了些经验。
她和小姐妹们抱着头原地蹲着,力图让己方倒霉蛋的存在感达到最低。
她们没有抬头,旁边人群还有人说:“真的假的?异能?漫画是真的?”
下一秒,这个人的下半身被冰冻住,整个人无法动弹。
有人尖叫,但是几乎瞬间,那些尖叫声也被声音的主人憋了回去。
所有人都跪着了,那个在漫画里被标着S级的异能者坐在了站在了喷泉前,似乎很享受这种当皇帝的感觉,他满意的笑了:“这才对,家畜就该有家畜的样子。”
“被异能者圈养的你们,就是家畜!”他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
神经病吧这个异能者!方媛在心里骂道。
简直就像是在里世界被暴打,又打不过别的异能者,于是只能欺负他们这些完全不会异能的普通人,靠踩着他们作威作福获得成就感的蠢货。
S级诶,怎么里世界S级还有这种人?方媛还以为等级越高,异能者的整体素质也会越高,难道只是她的等级崇拜吗?
旁边的小姐妹悄悄说:“他精神是不是不对劲?”
方媛听了,感觉她说的有理。
毕竟菌丝卷里就出现过这种情况,多名异能者冲动杀人,理由千奇百怪但是基本上都是这种热血上头的莫名冲动。
仔细回想起来,这个异能者的状态和漫画里那些异能者很像。
“天理教派的受害者,大脑里发现了黑雾……”方媛呢喃着漫画里禁者公开的情报。
方媛有个特长,那就是记性很好。
所以她记着侄女小轻遇到的那个coser和魔神长得一样,自然也记得漫画上的一些小细节,之前搞同人的时候非常适合她抠糖吃,现在也适合她给自己找活下去的机会。
欧尔说要让表世界见识什么是黑雾,他放出了上万名被黑雾侵蚀的异能者进入表世界,而此时这些人的‘牧羊人’,天理教派的高层异能者,同时出现了相似的症状。
禁者说过,沾染黑雾的人都会死。而漫画里天理教派实验室里的人也都死了,没有人活下来。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S级异能者也马上会死,而且在死前可能会开始无差别攻击。
方媛回忆着漫画里的介绍,这个S级在天理教派应该也算是高层人员,就这么推出来当炮灰?
她上次知道世界是漫画的时候,周围都是异能者,你一句我一句把方媛搞懵了。这一次刚想起来,就面对生死危机。虽然知道是漫画,但是她对里世界的残酷其实没有那么真情实感。
毕竟上次幽灵杀了那些绑架犯,没有一点血腥,那些人就变成了烟花。
吓人是吓人了点,可是不会给人留下心理阴影。
这一次,在想到眼前这个发疯的S级可能是被天理教派推出来的炮灰,她突然发现,在里世界好像S级这种等级都没有什么意义。
不管等级有多高,A级也好,S级也好,只要上面的异能者要你死,你还是会死。
是啊,边缘漫画从来没有包饺子大团圆,所有人都会死,就连主角游朔都会死,他会在未来被魔神吃掉灵魂,连骨头渣都不会留下。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实模样。
如果连S级都是炮灰,那么她这种普通人岂不是炮灰中的炮灰?
印证她的猜测,这位S级异能者的精神状态逐渐滑落。
他的面部充血般红润,周身都是焦躁的感觉。
“都给我一排一排站好,快!”他狂躁的模样吓坏了人群中的孩子,即使孩子妈妈捂住了孩子的嘴,突然爆发的哭声还是吸引了异能者的视线。
“不听话是吧?”他的眼里全是阴霾,说话逐渐开始颠三倒四,“我才是皇帝,准你哭了吗?”
跪在地上的普通人惊恐的看着他,他突然止住了话头。
方媛也忍不住抬起头,她看到那个异能者的眼角流下了鲜血,但是他好像一点没察觉一样,周身紫色的光芒似乎越来越浓郁。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表情和那个原先穿拘束衣的男人居然有点相似。
下一秒,像是超声波以他为圆心向四周扩散,紫色像是荡漾的波纹,方媛猛地抬起手捂住双耳。
整个广场所有人都东倒西歪的倒下,有人在尖叫,方媛趴在地板上,艰难的把一只手手心放到眼前。
她捂耳朵的手上一片血迹,是耳朵在流血。
根据漫画的设定,现在这个S级异能者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现在只想杀人。
旁边的小姐妹大叫着:“草他的凭什么漫画是真的我连我推都看不到就要死!”
方媛看着自己掌心的鲜血,咬着牙说:“碧玺!”
她记得,上次那些异能者都做了什么。
他们畏惧魔神,不敢在平时直呼魔神的名号,因为魔神是无所不能的,祂能听到所有人呼唤祂的声音,祂无处不在。
就像是狡兔说的那样,无论在何处,祂听得见。
方媛眼前一阵模糊,嗡鸣声中她大喊:“我超喜欢你!碧玺!”
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时候,只有魔神能带来奇迹——
就像是溺水,液体充斥着耳朵,没入方媛的鼓膜。她眼前一阵泛白,一瞬间失去了五感。
在耳鸣声中,眼睛逐渐恢复了对外界的感知。
她看到了那个发疯的异能者站在喷泉前,不,或许该说他被钉在了喷泉上。
一根长矛刺穿了他的心脏,将他牢牢地钉死在喷泉的石柱上。
下一秒耳鸣声开始减弱,方媛听到了来自身后的一道声音。
“我说过,别伤人。”
她猛然扭头看去,那张惨白的月牙面具距离她不到五步的距离。
风吹动她的白色头发,她这次穿了一件宽大的米色风衣,将她包裹在了宽大的衣袍之中。
和上次相比,这一次她充满了人味儿。
就像是一个活着的,和他们一样有喜怒哀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