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玺一直没给游朔留下寻找他的方式，从来都是碧玺想起来了就来找他，想不起来就把他丢在一边，不管不问。
几乎每一次他看似对他很好的时候，这部分内容就会出现在漫画上，游朔很难不去认为这是表演。
太难捉摸了，直到现在，游朔都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漫画内容，想要给他们什么样的结局。
能捉摸到的，好像也只有恐惧。
恐惧世界变化，好像曾经稳定的小确幸在逐渐离去。
到漫画的最后会发生什么？游朔不知道，可是他有预感，那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紧握着方向盘，望着天空，保持这个姿势五秒。然后低下头，手心翻转出现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自从漫画曝光后，他这个面具就形同虚设。
但是这次任务守夜人需要示威，他把面具倒扣在脸上，后视镜里出现了一个戴着恐怖面具的青年。
金漓城守夜人行动队长，阎魔。
下午那种被万众瞩目的热情并不属于他，和碧玺有关的事离他远去之后，好像终于触摸到了他曾经的生活。
但是只是好像，因为伊洛奇不在，岁筱此时也不在。
游凌也不会在家里等着他了，她在和她的朋友在一起。
好像也没有那么糟吧。他想。
接通的通话里传来守夜人后勤队的声音：“边缘小队，技术组已锁定异能犯方位，定位已发送。”
“辛苦，继续追踪。”他说。
车辆行驶入夜色之中，今夜并不太平，这已经是第十位已被发现的异能犯。
技术组已经锁定了异能犯的位置，剩下事需要行动队的异能者去处理。
游朔等在了异能犯的必经之路上，这里是郊区，异能犯想要离开金漓城。当对向驶来车辆时，他依靠车门的动作停了停，转而直起身，走到了马路中央。
“刹车。”他说。
白色的车灯照耀在青面獠牙的面具上，车内的异能犯一个激灵，同时异能操控了他的行为。
异能犯驾驶的车辆紧急停下，避开人的代价就是撞上了旁边的护栏。异能犯被安全气囊顶住了身体，就在这时，下一条命令就像是催命一样到达。
车窗外，阎魔敲了敲车窗。
“下车。”
游朔感觉有些奇怪，他的预感一直很准，在糟糕的事情方面。
按理说今夜不会有这么多骚乱，就算要动手，也不会像这些人这样明显。
就像是下午敢冲撞魔神的异能者，他们似乎完全没有长远计划，只是脑子一热，就开始了行动。
冲动杀人也不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这么高频发生。
“你为什么杀他？”游朔问，“你们一个宿舍，算是好朋友。为什么要杀了他，只是因为想要升级？”
异能犯还想攻击他，但是只需要游朔的一句话就被迫中断异能。
有些异能被中断会被反噬，这个异能者也一样。
异能者倒在地上，仰起头看游朔。
“我看他不爽！”异能犯说，“需要什么原因，这鳖孙惹到我了就该死！”
第十个，还是这样。
他们毫无计划，毫无缘由，就因为知道了异能杀人可以升级，然后对身边最对他们不设防的人痛下杀手。
毕竟无论异能等级如何，最好杀的就是信任你的人。
就算拿着水果刀，他们也会以为你想为ta削个苹果。
游朔垂目，没什么好说的了，总部的要求是全部处死，杀一儆百。
他抽出手枪，对准异能犯的眉心开枪。
在一声枪响后，异能犯的瞳孔失去了光泽，身体软倒在地。
“异能犯已死，后勤队可以来了。”他收起枪，通知后勤队，“下一个目标资料发给我。”
他看着脚下的尸体，和从尸体头部蔓延开来的鲜血。
明明碧玺没有回应他的呼唤，他也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但是游朔却仿佛能透过血泊看到趴在他后背上的魔鬼。
冰冷的，好像呼吸都携带着凉气。
魔鬼笑着，看着他逐渐走向他为他准备的路。
是繁花锦簇，还是布满白骨皑皑，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猜测。
……
通明对暗流了解程度在漫画刻画之上，双鎏城的地下地图可能都在他的脑子里呈现3D模式。
游凌头一次来双鎏城，之前在网上刷到过和双鎏城有关的介绍，都说这里城内像是蜂巢一样，道路复杂，许多交叉的隧道，一楼和天台可能处于同一水平线。
双鎏城的守夜人行动队在漫画中出场不多，对他们的描述就是时常失踪，发任务也找不到人，但是总部并没有问责过。
这是一座特殊的城市，适合黑暗在此处滋生。
通明七拐八拐来到了一间地下室门口，从门口的楼梯一直向下，走过楼梯后转头是一扇标着‘不夜’的酒吧大门。
门内响着音乐，台上DJ正在摇头晃脑的调着音乐，歌手在台上唱着加了鼓点的抒情歌。
通明推开门，游凌站在他身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跟着走了进去。
就在这时，音乐仍旧在继续，但是歌手停止了唱歌。
“哟，这不是上了漫画的通明大老爷吗？”歌手拿着麦克风说。
话音未落，整场都看向了门口。卡座里的，舞池里的，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这里。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审视和冷意。
这是一间异能者酒吧，游凌立刻确定了这一点。
“可别这么说，上那个漫画又不是什么好事。”通明说，“哪天就像浮华尽那样死了，我诉苦都不知道还能和谁说。”
舞池传出了几声嗤笑声，逐渐有人收回了目光。但是仍旧有人观察刚刚走进的两个人。
歌手探着头，审视的目光扫过游凌，然后把话筒固定在台上，跳下了舞台。
他走过来拍拍通明的肩膀，问：“你旁边这个，是阎魔那边的吧？你就这么带过来了？”
通明紧张的看一眼游凌，说：“是我们这的人，如果她真和阎魔熟，至于到现在没有告诉阎魔自己的代号吗？”
“也是。”歌手点头道，他画着烟熏妆，带着铆钉颈链，打了唇环，穿了一声皮衣露出了肚子，他向游凌伸出手，做出要握手的姿势，“我的代号，【小柔】。”
游凌没伸手：“【幽灵】。”
小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转身在旁边的空卡座坐下，开了一瓶酒。
“说吧，这次过来要找谁？”他把酒推到对面。
通明跟着坐下，拿起酒瓶，没喝：“【烈焰】最近来过吗？”
他们关系似乎也不错，游凌跟着坐下，思索着。
通明不愧他黑白两道通吃的人设，查东西是比她快多了。
“正好人就在这。”小柔说，“找他有事？”他和通明大概关系真的很好，问，“你调查的事，蛛女，和他有关？”
他转过头看向某个方向，而一个戴着圆墨镜的男人恰好捕捉到了小柔的视线。
男人面前的桌子上几个空酒瓶，但是就在眼神对视的瞬间，男人立刻从卡座站起来，抬脚就要跑。
通明见状也是立刻站起来，喊道：“【烈焰】，等一下！”
烈焰压根不带理他，拔腿就往出口处跑。
游凌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弹。
她遇见通明时的第一个据点开在郊区，徐姐实力差不多在B级。而这里几乎算得上是城市内部，来这里的异能者还那么多。
要知道就算双鎏城的守夜人管理不算严格，这种线下聚集依旧是打击对象。
这些异能者敢来，甚至是常驻，这种规模的凝聚力和号召力，她感觉这里的主人实力应该不会低。
果不其然，在这突如其来的追逃中，小柔拍了下桌子。
刹那间烈焰奔跑时就像是撞上了一道墙，但是通明同样也被看不见的墙阻挡在了烈焰面前。
时空类异能者。
“店内禁止奔跑和大声喧哗，你们俩是怎么回事？”小柔说。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店内又安静了下来，彩色的灯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他们的大部分面容都在黑暗中，显得十分的阴郁。
通明道了歉，而烈焰的第一反应是：“你真信通明？忘了漫画上画了什么吗？通明这家伙早就开始和守夜人私下交往，他根本不是我们这里的人，说不定他早就把你们卖了！”
“通明，直说吧，你身边的那个人是谁？”烈焰指着游凌，吐沫横飞道，“她救了阎魔，不止一次！”
游凌像是才发现他们在说自己，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然后歪了歪头，以表疑惑。
“当然不是，我知道这边的规矩。”通明说，“你们是我娘家人，我能背叛你们吗？”
烈焰说：“你们就说你们能不能信他吧！”
论人品，通明被完爆。
小柔看了看通明，又看了看烈焰，再看了看游凌。
游凌状似事不关己的坐在原位，店内除了音乐音响的声音，安静极了。
小柔说：“通明，这你确实得解释，为什么要和守夜人交往过密。”
“暗流禁止接触守夜人，这是规矩。”他拍了下桌子，“既然人家提了，那就按照我们这边的规矩办事。”
昏暗的灯光里，异能者们纷纷站了起来。这一次他们的目光里多出了些恶意，暗流里的异能者憎恨守夜人，也最遵守他们的规则。
守夜人有规则，他们也有。
但是对比守夜人的半官方性质，守夜人起码还在‘正义’的范畴内，暗流内的人就无需遵循那种规则。
“你要罚我？”通明用不敢置信的语气说。
烈焰笑了，说：“通明，你活该！”
“你都不知道我要找你问什么，就这么想弄死我？”通明问。
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异能者们逐渐离开舞池，成包围的圆向通明逼近。
通明大概也是察觉到了死亡威胁，他不正经的表现也慢慢褪去，表情冷凝。
游凌坐在原位，面具下的面庞没什么表情。
如果小柔是这里的话事人，那么初步估测，小柔等级在A到S之间。
A级还好，如果是S级她就要费些功夫，毕竟这次出来的身份是幽灵，召唤碧玺倒也行，但是她并不希望幽灵和碧玺的关系这么早暴露在异能者的视野里。
碧玺也没道理做这种事，他还没开始玩，这么早被泄题了多无聊。
除非这里的人全都死——
“魔神！”
就在这时，靠近门口的异能者突然大喊了一声。
游凌愣了一下，她终于有了动作，转头望了过去。
小柔和其他人也都看了过去，只见酒吧的磨砂玻璃门外，站着一道模糊的身影。
服装和魔神极其相似，就在他们看过去的时候，这一道影子，后面出现了第二道影子。
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
这些模糊的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多，在乱晃的灯光里，显得那么高大，那么的惊悚。
游凌旁边站着的小柔低声呢喃：“我是犯了天条吗，这么多碧眼猫猫？”
一时间，这里安静的除了音响的声音只剩下了他们粗重的呼吸声。
魔神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魔神为什么有那么多？
那么多魔神为什么都出现在了这里？
魔神终于不演了要吃掉全世界了吗？
伴随着他们的疑问，这道门被推开了。
“这个酒吧真难找——”
方媛推开门，她目光扫过室内，迎来了全员的注目礼。
她原地一愣，身后跟着的cos碧玺的小姐妹们也探出头，在这被全员注视的环境里，这些coser一个比一个呆。
什么情况，才刚来怎么就被行注目礼了？
酒吧内的异能者们也愣了，他们看着这cos天团，原先剑拔弩张的氛围一扫而空。
烈焰不说话了，通明也愣了。
诡异的氛围在这个空间里弥漫，就像是此时的激光灯，将门内和门口分开，泾渭分明。
“那个请问，我们脸上有脏东西吗？”最后还是方媛问，“为什么都看我们？”
小柔脸上挤出了微笑，挤了几个来回，最后还是放弃了控制脸部肌肉。
他瘫着脸说：“不不不，我们都太喜欢碧眼猫猫了，看到同好一时间情难自禁。”
他转头问异能者们：“对吧。”
异能者们纷纷道：“我爱魔神！”
“我们爱魔神！”
“边缘第一男鬼，边缘第一战力，边缘第一反派大人，魔神万岁！”
甚至有人拿出了绿色丝巾，一边说一边摇摆：“我们都爱魔神！碧眼猫猫天下第一！”
坐在其中的游凌缓缓：“……？”
哇，真的吗？那为什么她的人气不是第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