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订的是一家泰国餐厅。
车停稳后,游书朗抬头看了一眼招牌,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这家店,上辈子樊霄为了挽回他,曾在这家店当过服务员。
后来两人和好,有一阵子他们闲得无聊,樊霄穿上服务员的工装穿给他看,还在二楼的洗手间里……
“怎么了?”
樊霄绕过车头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门头上扫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名堂,又转头看他。
游书朗已经收回了视线:“没什么,走吧。”
门口迎宾的服务员笑盈盈地双手合十,一句“萨瓦迪卡”还没落音,樊霄已经从后面伸手撩开帘子,侧身让游书朗先进去。
游书朗余光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一进餐厅,空气里熟悉的冬阴功汤的香气扑面而来。布置大体相仿,却又隐约透着岁月的差异。
樊霄早提前预定好了靠窗的位置,皮质座椅柔软舒适,窗外是城市傍晚渐次亮起的霓虹。
游书朗习惯性地往对面的位置走,刚要落座,手腕却被樊霄轻轻拉住。
他回头,不等他开口,樊霄已经先一步拉开了他身旁的座椅,径直坐了下去,两人肩并肩靠在一起,胳膊肘几乎要碰到一起。
“坐对面太生分了。”樊霄语气自然,目光却悄悄落在游书朗紧绷的侧脸,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游书朗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由着他挨着坐到自己身边。
服务员很快递上菜单,樊霄直接把菜单推到游书朗面前,语气宠溺:“你先点,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客气。”
他没跟樊霄客气,也懒得假意推辞,指尖在菜单上划过,径直开口:“一份冬阴功汤,一份咖喱皇炒蟹,再来一份泰式炭烤猪颈肉。
转头又对樊霄说:“你有什么要加的吗?”
樊霄看了下菜单又额外加了一扎鲜榨的泰式青柠汁,怕游书朗吃辣了不舒服。
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后,樊霄随手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看似不经意地侧过头。
目光扫过一旁的游书朗,语气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刚才在交易所里面,加你微信的那个美女,是谁呀?”
游书朗端起桌上的水杯,轻抿了一口,垂眸掩去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买股票认识的,之前一起在交易所聊过几只票的走势,人家只是顺手加个微信,方便以后交流行情。”
他将杯子放回桌布上,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樊霄:“怎么了,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樊霄侧身看向游书朗,语气听着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几分冷意:“那人一看就是富家姐,标准的玩咖。
怕你被那种人哄了去,徒惹麻烦。”
游书朗闻言,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抬手随意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放心,我没那么好骗。”
话音刚落,服务员端着一个木盘快步走来,冬阴功汤浓郁的香气先于菜品一步弥漫开来。
“您好,这是冬阴功汤和咖喱蟹。”
服务员将热气腾腾的汤碗稳稳放在转盘上,氤氲的白雾模糊了两人刚才对视的眼神。
樊霄动作麻利,拿起公筷先从锅里捞起几只最大的虾,剔除虾线后放进游书朗面前的白瓷碗里,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自然的熟稔:
““先喝汤,暖胃。”
游书朗低头凝视着碗里红彤彤的大虾,汤汁浓稠,香茅和柠檬叶的辛辣清香直钻鼻腔。
那一瞬间,熟悉的味道仿佛化作无形的丝线,直直将他拽回了前世的时光。
也是这样的味道,也是这样的周末。
樊霄每到周末会早早推掉应酬,扎进厨房,系条围裙,在厨房里做一桌子菜等他回家。
那时候屋子不大,却总会飘出浓郁的冬阴功汤的香味,他会提前把大虾剥好壳,整齐地码在游书朗的碗边。
吃完饭,两人缩沙发里,一左一右依偎着,电视里剧情流转,他却懒得看,只贪恋地侧头去闻身旁人身上的味道,听他偶尔点评几句电影里的台词。
周遭是市井的喧嚣,屋内却是他们独一份的静谧与温存。
那种有人等他回家、有人为他下厨的踏实感,是他拼尽全力去争取的。
游书朗执起汤匙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前世的甜蜜在这一刻翻涌上来,与眼前樊霄灼灼的目光重叠在一起,让他原本平静的心湖,再次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书朗,书朗。”
樊霄见他有些愣神,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温热的手背,连唤了两声。
游书朗猛地回过神,连忙抬起头,掩去眼底飞快掠过的怀念。
“我说要不要再加点什么菜?”
他侧过头看向樊霄,对上那道过于灼热的目光:“不用,够了。”
游书朗还没从樊霄的脸上回过神来,对方已经自然地收回手,端起青柠汁给他续了半杯。
“想什么呢?”樊霄语气轻描淡写,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从刚才进餐厅就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家店的味道很熟悉。”
游书朗垂下眼睫,冬阴功的酸辣气息蒸腾而上,熏得他眼眶微微发涩。
他没说谎——这味道的确熟悉得过分。只是那份熟悉,不该属于这辈子。
樊霄没有再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咖喱蟹,蟹壳已经细心地掰开了一道缝,金黄的咖喱汁顺着裂缝渗进去,卖相极好。
“这家店开了有些年头了,”樊霄随口说道,“老板是个泰国华裔,之前一直在曼谷做大厨,后来回国开了这家店。我查过评价,说是全市最正宗的泰餐之一。”
游书朗筷子一顿:“你特意查过?”
“当然,”樊霄理所当然地偏过头,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和你吃饭,总不能太随意。”
游书朗垂眸看着碗里堆得小山似的菜,咖喱蟹、炭烤猪颈肉、冬阴功汤里的虾,每一样都是樊霄刚才不动声色夹过来的,剔除虾线、掰开蟹壳,伺候得妥帖周到。
游书朗偏过头看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樊总有心了。”
樊霄眉眼舒展了几分,正要说点什么,目光忽然定在他嘴角,顿了一下。
“怎么了?”游书朗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抬手去擦。
“别动,”樊霄伸手拦住他,指尖悬在他脸侧,没碰到皮肤,距离却近得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温度,“嘴角沾了咖喱,左边。”
游书朗手指停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非但没缩回手,反而顺势上前一步,主动凑近了樊霄的脸。
他声音放得又软又黏,带着点刻意撒娇的慵懒,像羽毛轻轻搔在心尖上:“我看不到,樊霄……你帮帮我,嗯?”
他故意顿了顿,指尖轻轻勾了勾樊霄的掌心,随后微微仰头,用舌尖沿着湿润的嘴唇轻轻舔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