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书朗的耳根忽然泛起一层薄热,握着锅铲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锅里的白粥已经熬得绵密软糯,火候刚刚好。
他抬手拧灭炉火,转过身,轻轻推着樊霄往洗手间走。
樊霄顺势倚在洗手台边,乖顺地任由他摆弄,一只手悄悄揽住了他的腰。
两人贴得极近,温热的呼吸轻轻交缠。
游书朗挤了些剃须膏,指尖轻柔地抹在樊霄下巴的胡茬上。
微凉的触感落下,樊霄下意识微微仰头,温顺地配合着他的动作。
游书朗放轻手上力道,生怕稍一用力就刮破他的皮肤。
樊霄垂眸凝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长睫轻轻颤动,鼻尖萦绕着游书朗身上干净的烟火暖意。
他忍不住偏过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对方的手腕。
“别乱动。”
游书朗抬眼睨了他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别闹,刮破了会疼。”
指尖稳稳替他刮净细碎胡茬,又取过温热的毛巾,细细擦净他的下颌,动作温柔又细致。
做完这些,他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到樊霄没受伤的那只手里。
“快点刷牙洗脸,别总想些有的没的。
今天上午还有专业课,迟到了要被教授点名的。”
说罢,他轻轻抽回被樊霄揽住的腰,转身走出洗手间,径直走向餐厅。
炉火边的粥还温着。
他拿起干净的瓷碗,盛出两碗绵密软糯的白粥。
摆好两人的餐具,又从橱柜里端出提前备好的清爽小菜,还有两个煎得金黄焦脆的煎蛋,蛋黄微微流心,全是樊霄偏爱的口感。
他刚摆好最后一碟小菜,樊霄便慢悠悠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走到餐桌旁,他没有落座,只是定定看着游书朗。
他轻轻晃了晃缠着纱布的手腕,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刻意的为难。
“手受伤了,待会儿不知道怎么去学校。
开车不方便,走路又怕碰到伤口……”
游书朗抬眼睨他,一眼便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却没有戳破。
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无奈又纵容:
“我送你,先送你去学校,行了吧?”
樊霄瞬间眼尾发亮,心底的小算盘如愿得逞。
脸上却依旧装着温顺模样,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
“那晚上呢?
晚上我一只手,开车都不……”
他故意顿住,眼巴巴望着游书朗,等着对方松口。
游书朗看着他这副黏人模样,哪里狠得下心拒绝,直接开口打断:
“晚上我去接你,这下安心了?快吃饭。”
樊霄这才乖乖坐下,轻声道:
“我就知道,还是书朗最心疼我,对我最好了。”
游书朗无奈浅笑,眼底盛满纵容。
两人吃完早餐,游书朗又细心检查了一遍他手腕上的伤。
收拾妥当,才驱车送樊霄前往学校。
车子在育华校门口缓缓停下。樊霄刚推开车门,便撞见迎面走来的施力华。
他这学期刚转到樊霄所在的学校,一眼瞥见车内的游书朗,率先笑着抬手打招呼:
“书朗,早。”
游书朗降下车窗,微微颔首应声。
目光落在樊霄缠着纱布的手上,他看向施力华,轻声嘱托:
“他手上有伤,做事不方便,麻烦你多照看他些。”
施力华爽快摆手应下:
“这还用你说?放心交给我,肯定给你照顾妥当。”
游书朗深深看了樊霄一眼,示意他乖乖上课,随即发动车子,平稳驶离校门口。
直到车子彻底走远,施力华才转头看向樊霄,挑眉打趣:
“可以啊樊霄,游书朗这么快就原谅你了?”
樊霄心情极好,淡淡瞥他一眼,语气藏着几分得意:
“那是自然,我的人,向来心软。”
说罢,抬脚便往教学楼走去。
施力华几步追上,忍不住笑着揶揄:
“昨天还一副被全世界抛弃的阴沉样子,今天倒是眉眼舒展,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
他咂了咂嘴,由衷感慨:
“不过说真的,樊霄,自从你和游书朗在一起之后,变化也太大了,他对你的影响真不一般。”
樊霄脚步微顿,侧眸看向他,淡淡反问:
“变了,不好吗?”
施力华闻言愣了愣,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也是。
以前的你,看着温文有礼、待人谦和,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偏执狠劲。表面客客气气,转头便能下手决绝,半分情面不留。
平日里除了工作,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活得像一具没有温度的空壳影子。
我之前一直怕,你心里复仇的执念太深,等仇怨了结,执念消散,你整个人也就跟着垮了。
现在倒好,好歹有了在乎的人,总算活出一点活人的气息了。”
樊霄脚步顿住,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起。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没有回头,只轻声应道:
“嗯,有他在,我觉得这个世界,还不错。”
施力华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会心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
“看来恋爱的魔力是真不小。
不行,我也得赶紧找个人谈恋爱。”
樊霄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
“你以前谈的还少?”
施力华当即摆手,笑得洒脱坦荡:
“嗨,我那都是逢场作戏,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哪能跟你现在这种掏心掏肺的比。”
樊霄唇角微勾,语气漫不经心:
“你如今倒是懂什么是真心了?”
施力华下意识摸了摸鼻尖,褪去几分玩笑,神色真切下来,眼底藏着一丝羡慕:
“像我们这种出身的人,哪有什么纯粹的真心可言。
家里兄弟姐妹尚且互相算计,人前和和气气,转身便能背后捅刀,所有温情不过是利益铺垫。
从前我总觉得,情爱不过是消遣玩乐,毫无意义。
可看着你现在这样,我才忽然明白,能毫无顾忌地惦记一个人,其实也挺好。”
樊霄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眼底的温柔淡了几分,添上一层感同身受的沉寂。
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听着。
施力华仰头望向天边流云,长长舒了口气,语气释然又带着几分酸涩:
“从小活在利益算计里,早就忘了真心是什么滋味。
索性就游戏人间,至少不会被感情所伤。
可看着你眼里有了牵挂,周身的冷硬戾气尽数散去,我才懂得,原来一个人,真的能因为另一个人,活得这般踏实安稳。”
他转头看向樊霄,拍了拍他的胳膊,重新勾起洒脱笑意:
“行了,不说这些糟心旧事。
你能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我也沾沾你的喜气,说不定哪天,也能遇上那个让我收心的人。”
樊霄抬眸,目光柔和,轻轻吐出两个字:
“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