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旧伤痕交叠在一起,触目惊心,看着格外骇人。
游书朗指尖微微发颤,不敢轻易触碰他的伤处,语气又急又慌:
“你还想不想要这只手了?
樊霄眼尾泛着红,定定凝望着他,语气带着一股执拗:
“你改了家门密码,还把我的指纹删掉了。
你分明就是存心,想把我隔绝在外。
你都快不要我了,我还要这只手干什么?”
游书朗不愿再跟他争执,心底又气又疼。
他语气里带着急切。
“不行,伤得太重了,必须马上去医院。”
他伸手扶住樊霄的胳膊,刻意放轻力道,避开他受伤的位置。
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护着樊霄那只渗血的伤手,脚步又快又稳,带着人匆匆下楼。
一路上车子开得极快,车轮碾过路面,带出一阵急促的风声。
樊霄侧过头,静静望着游书朗紧绷的侧脸。
他下颌线绷得笔直,连呼吸都透着沉郁的焦灼。
明明对方还在生气,可那份藏不住的担忧,却骗不了任何人。
伤口的钝痛阵阵蔓延,樊霄心底却悄悄泛起一丝暖意。
至少,书朗心里还是在乎他的。
他脸色不自觉柔和下来,轻轻动了动没受伤的手,悄悄拽了拽游书朗的衣袖:“书朗,我手好疼。”
见游书朗依旧没有回头,他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我都受伤了,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我之前真的是一时情急,脑子一热才说错了话。
不是故意要跟你吵架……”
游书朗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余光瞥了眼樊霄苍白的脸色,还有那只不敢动弹的伤手。
语气依旧平淡:“先去医院处理伤口,别的事,等伤养好再说。”
樊霄见他虽没有松口原谅,却总算愿意搭理自己,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车子抵达医院门口时,已是深夜一点多。
深夜的医院静谧得落针可闻,走廊空旷冷清,没什么人影。
所幸急诊还有医生值班。
樊霄在椅子上坐下,将受伤的右手轻轻搁在诊桌上。
手背高高浮肿,大片青紫蔓延开来,看着格外严重。
医生指尖小心避开肿痛的部位,仔细检查过后,缓缓开口:
“是撞击挤压造成的重度软组织挫伤,皮下大面积淤血血肿,指关节韧带也有拉伤。
万幸拍片排查过,没有骨折和骨裂,已经算运气好了。”
一旁的游书朗连忙开口询问:
“医生,他这伤势严重吗?平时需要注意些什么?”
医生一边给樊霄清创、消毒、包扎,一边细心嘱咐:
“挫伤有些深,这只手近期绝对不能用力,不能提重物,也不能碰冷水。
今晚先输上消炎液,晚上留在病房观察一晚。
夜里多留意体温和伤口情况,只要不发烧、伤口没有红肿发炎,明天就能回家静养。”
“好,谢谢医生。”
游书朗认真记下所有嘱咐,轻轻点头应声。
他接过处方单,转身去缴费、取药,又帮樊霄办理好留院手续。
没过多久,便提着药品回到了病房。
护士随即走进来,熟练地给樊霄扎上吊针,调好输液滴速。
游书朗见一切安顿妥当,没什么大碍,便转身走出了病房。
樊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底莫名一紧,泛起一阵忐忑。
正心绪不安时,就见游书朗没一会儿便折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杯。
樊霄悬着的心瞬间落地,悄悄松了口气。
原来他不是要走,只是去车上拿东西。
游书朗走到病床边,低头从药袋里翻出医生开好的口服药。
拆开药板,倒出几粒药片,指尖捏着递到樊霄唇边,语气没什么起伏:“吃了。”
樊霄乖乖张嘴,将药片含住。
游书朗旋开保温杯,倒出一杯温热的水,凑到他唇边,喂他缓缓咽下。
动作算不上温柔细致,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妥帖周到。
樊霄小口抿着温水,药片的苦涩在舌尖慢慢散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可他的心里,却反倒暖暖的。
从小到大,不管生病受伤,他从来都是一个人硬扛。
从来没有人真心惦记他的身体,更没人记得督促他吃药、递上温水,这般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游书朗这份默默的妥帖,撞得他心口又酸又软。
心底常年空着的缺口,瞬间被填满。
也让他越发贪恋这份难得的温暖,越发后悔吵架时口无遮拦,说出那些伤人的狠话。
游书朗望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心头不由泛起一丝心软。
可只要想起争执时樊霄脱口而出的那句伤人话,刚软下来的心,又瞬间硬了几分。
他语气淡淡道:
“你睡吧,我在这儿帮你盯着吊瓶。”
樊霄本就折腾了一整夜,压根没合过眼。
此刻有游书朗守在身边,心底瞬间安稳下来,安心闭上双眼,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游书朗静静凝望着他熟睡的模样。
柔软的发丝垂落在额前,轻轻掩住眉眼。
长睫安静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睡梦中的他,全然褪去了平日里的霸道,卸下了所有倔强与逞强。
或许是樊霄平日里总爱刻意装成熟、强撑沉稳。
又或许是上辈子初遇时,樊霄本就是一副内敛自持、万事不惊的模样。
直到此刻看着他毫无防备的安静睡颜,游书朗才恍然发觉,眼前这人,说到底,也只是个没长大的大男孩。
游书朗轻轻上前,替樊霄掖好被角。
又小心翼翼调整好他受伤手臂的角度,生怕夜里翻身不小心压到伤口。
他自己从昨晚到现在也一直没合过眼,此刻强撑着满身疲惫,守在病床边,静静盯着输液瓶。
夜里,游书朗时不时伸手探向樊霄的额头,细心查看他有没有发热。
天色渐渐破晓,天光泛白。
确认樊霄体温平稳、状态一切正常后,游书朗才拿出手机,给施力华打了电话。
等施力华赶到病房接手照看,他才放心转身离开。
樊霄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清晨刚睁开眼,就看见一张脸凑得极近,猝不及防吓了他一大跳。
他当即皱起眉头,语气满是不耐:“操,你有病啊!凑这么近干什么?”
说完便下意识环顾四周,急切问道:“你怎么来了?游书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