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潇暮醒的时候,床的另一边空无一人。不过枕头上还未抚平的皱褶,和还留有余温的被单都证明了裴君奕刚离开不久。
林潇暮从床上坐起来,拿过床头柜的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有两条三分钟前,裴君奕发给他的信息。
第一条,“公司有急事,我先过去一趟,晚点回来陪你吃饭。”
紧跟着的第二天是,“暮暮,如果叶斯良联系你,记住,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等我回来。”
林潇暮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这条信息走了神,良久才将手机重新放回床头柜上,起床洗漱。
下楼后餐厅里已经没人了,裴夫人今天去跟小姐妹逛街了,裴父和裴君奕一同去了公司。刘妈问他想吃点什么,厨房里有温好的粥和包子,如果想吃甜点面包也是备好的。
林潇暮不怎么有胃口,就直说了句都好,刘妈就给他上了一碗清粥和几样小菜。他一边喝着粥,一边看着窗外一大片金黄的落叶,恍惚间才发现,今天居然已经秋分了。距离他和裴君奕在清明时的那次重逢,已经又过去了好几个月。
不知是否是时光的易逝总让人多愁善感,林潇暮的心情莫名变得有些沉重起来,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不自觉放下了手里的汤匙。
就在放下的一瞬间,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时间改到下午3.00,我在这里等你。记住准备好钱,一个人来找我,否则你永远不要想知道白婉婉的下落。”短信后面附了一个定位。
林潇暮看着这条消息沉默良久,直接拨通了裴君奕拨通了电话。
裴君奕似乎在在忙,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裴君奕开口,周围的环境很安静,“喂,暮暮,怎么了?”
林潇暮一开始沉默着没有开口,裴君奕立马猜出了他想说什么,“叶斯良联系你了?”
林潇暮没有遮掩,“他改了是时间,改到了下午三点。交易地址定在郊区的一个造纸厂。”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裴君奕的声音听起来比刚刚沉了一些,“好,我这边的事快处理完了,你等我回来。”
林潇暮吃了早饭后就回了房间,他原本想将昨晚没看完的书看完,握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眼神不自觉看向看着窗外,一片树叶随风而落,林潇暮却突然嫌它落得太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林潇暮一遍遍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离下午三点越近,他心里的焦虑就被无限放大。
终于就他在终于等不下去,拿出一件外套穿上,准备推开房门时,有人先一步从外面推开了门。
裴君奕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手里拖鞋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看到林潇暮换好外套显然要出门的样子,神情一边,沉下声询问,“你要去哪儿?”
林潇暮看了他一眼,退回屋里,“你不是说你很快回来?但是都过了两个小时了,我想去找你。”
听他这么说,裴君奕的表情才松动下来,拖着行李箱进了屋,“我去准备现金了,这么一大笔现金,这么快的时间要取出来,确实费了一些功夫。”说着,他动手脱下有些沉重的大衣。
林潇暮不置可否,看着他脱下外套,出声询问,“你准备怎么做?”
裴君奕脱衣服的动作一顿,却没有回答。
林潇暮几乎是有些急切地开口了,“让我跟你一起去好吗?”
裴君奕转过身看向他,眼神和表情都有些沉重,“暮暮,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这件事风险很高,所以让我去解决这个问题,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一定会把这个问题处理好。”
林潇暮抬头看着他,表情诚恳,甚至握住了他的手,“我知道你会把这个问题处理好,但是你也说了,这件事情风险很高,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如果有任何情况,我可以帮你。”
裴君奕没有接话,他甚至松开了林潇暮的手,态度是少有的强硬,或者说他从未在林潇暮面前这样强硬冷漠过,“不可以,你今天好好待在家里。”
林潇暮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要把我关在家里?”
裴君奕刻意避开他的眼神,“如果有必要的话,我是说,如果你一定坚持要一身涉嫌,为了你的安全,我只能把你锁在家里。暮暮,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的手机里装了定位软件吗?你是不是想趁着我离开后,偷偷跟过来。”
两个人隔着半步对视着,林潇暮的眼里没有一丝被拆穿的窘迫,他只是低着头沉默了好一阵,最终开口了,“如果你不要我去,那你是准备一个人去吗?你说过的,叶斯良这个人很危险。”
裴君奕看他的态度软化下来,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他走上前,把林潇暮抱入怀里,“暮暮,你不要担心我,我会让人在后面跟着的,有什么意外他们会进去救我。我不会有危险的。”
林潇暮贴着他的胸膛,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腰,“如果没有危险,为什么不让我去?”
身前抱着他的人却不自觉收紧了手臂,声音比刚刚更加低沉,“因为我不确定叶斯良会做什么,如果他只是想要交易,那你不去,也不会有影响。可如果他想对你不利呢?暮暮,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偏要你一个人赴约?我想他的目的不止是拿到钱那么简单。我不敢赌,就算有一点点的可能会伤害到你,我都不敢赌。”
林潇暮抱着他的手放了下来,“但是我不是娇弱的菟丝花,如果你把我锁在家里,我会觉得你不信任我,我会讨厌你。”
裴君奕听到这些话,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受伤,他缓缓地放开林潇暮,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哪怕是会让你讨厌我,我也不可能让你涉险。”
两个人的交涉以林潇暮最终被反锁在房间里结束,并且他的房间门口还守着两个一身肌肉的保镖。
裴君奕走前扣了扣门,“暮暮,你好好待在家里,等我回来。”
没有听到里面传来任何回应,他的眼神有一瞬的黯淡,却在下一刻收起了脸上的神情,转身下了楼。
房间里林潇暮正背对着房门站着,他没有看紧闭着的房门一眼,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直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他才走到窗边看过去。看着裴君奕的车子开出院门,转了个弯,消失在视线里。
他推开阳台的门,打量了一下阳台离一楼地面的高度。然后在周围环视了一圈,最后视线停留在,阳台外部,那一个空调外机上。
裴君奕到城郊废弃造纸厂的时间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分钟。造纸厂的周围没有任何建筑,这里长期荒废着,周围的杂草几乎长到人的半腰,只显得荒凉寂静,恐怕就是有人死在这里,也轻易不会被发现。
裴君奕下了车,发现造纸厂的大门开着,里面黑漆漆一片看不真切。有风透过门缝吹进去,也只能看到门口卷起一地的灰尘和纸屑。
裴君奕拖着行李箱推开了面前生锈的铁门,“吱呀”一声,刺耳的金属剐蹭声响起。但在这巨大的开门声里,裴君奕敏锐的察觉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裴君奕转过身,发现叶斯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而在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都是一脸的穷凶极恶,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裴君奕面色平静的看向叶斯良,“你带了人来。”
叶斯良却笑了笑,“以防万一嘛。再说……”
他顿了下,用有些嘲弄的语气道,“先违约的不是你们吗?跟林潇暮说的是他一个人来,现在来的却是你裴大少。”
他不再亲昵的称呼裴君奕为君奕哥,而是充满讽刺意味的叫他裴大少。
裴君奕不欲与他多言,“你要的东西,我带过来了,一千万,现金。”说着把行李箱往前推了推。
叶斯良看了眼那个行李箱,笑着拍了拍手,“没想到裴大少爷这么雷厉风行,好啊,好啊。”
裴君奕皱了皱眉,“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让你的人点数。”
叶斯良笑了笑,“不用点,裴少的人品我还是相信的。”说着用眼神示意身旁的人,过去拿走箱子。
裴君奕却一脚踢开了面前的箱子,语气沉了下来,“你说过,见到钱,就说出白婉婉的藏身地址。”
叶斯良低垂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荫翳,然而抬起头,笑看着裴君奕,“你说地址啊。我是答应过会告诉林潇暮白婉婉的地址,不过我想还有一个条件他恐怕没有告诉你。”
还有条件?为什么暮暮没有说过?
裴君奕心里有不祥的预感,沉下声音询问,“什么条件?”
叶斯良笑得越发灿烂,却让人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条件就是他的腺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