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志拍摄的安排来得突然。
那天下午刚收工，沈清就出现在片场，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陈导，跟您商量个事。下周三，《风尚》想给云深和连眠拍组双人封面，时间就一天，不耽误拍摄。”
陈正正盯着监视器看回放，头也不抬：“《风尚》？他们不是从来不拍新人吗？”
“主编看了《逐日》的定妆照，觉得连眠很有潜力。”沈清说，“而且这次主题是新生与传承，正好契合，云深是年轻一代的标杆，连眠是冉冉升起的新星。”
陈正这才抬起头，看了看沈清，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卸妆的连眠：“他同意吗？”
“还没问，先来征求您的意见。”沈清说，“如果您觉得不影响拍摄，我再去找连眠谈。”
陈正想了想：“下周三……那天拍的是夜戏，白天倒是没安排。行吧，只要不耽误进度，我没意见。”
“谢谢陈导。”
沈清走到连眠身边时，他正用卸妆棉擦掉脸上的妆，露出原本干净的脸。看见沈清，他愣了一下：“清姐？”
“有个工作想跟你商量。”沈清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风尚》杂志想给你和谢老师拍组双人封面，下周三，一天时间。”
连眠手里的动作停住了：“《风尚》？那个一线时尚杂志？”
“对。”沈清点头，“他们看了你们的定妆照，觉得很有化学反应，想做个专题。”
连眠下意识看向化妆间另一侧。谢云深正在那里跟化妆师说话，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对他点了点头。
“谢老师知道吗？”连眠问。
“知道，就是他推荐的。”沈清说得很自然，“他想带你多露露面，对你有好处。”
连眠沉默了几秒。前世他也拍过不少杂志，知道这种机会对新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曝光度，知名度，还有在时尚圈的认可。但他没想到，谢云深会主动推荐他。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我怕我拍不好。”
沈清笑了：“放心，《风尚》的摄影师很专业，会引导你们。而且有谢老师在，你跟着他的节奏走就行。”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连眠点头：“好，我去。”
“那就这么定了。”沈清站起身，“具体时间和地址我让小雨发给你。对了，拍摄当天会有造型师给你搭衣服，你自己不用准备什么。”
“知道了，谢谢沈姐。”
沈清走后，连眠继续卸妆。镜子里的年轻人眼神有些茫然，像还没消化这个消息。
“紧张？”
声音从身后传来。连眠回头，看见谢云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正靠着化妆台看他。
“有点。”连眠只能这么说，“没拍过杂志。”
“没什么难的。”谢云深说，“就当是在片场，只不过这次没有台词，全靠肢体和眼神。”
他说得很轻松，但连眠知道，杂志拍摄和演戏完全是两回事。演戏有角色，有剧情，有情绪逻辑。杂志拍摄呢？要的是氛围，是感觉，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范儿。
“谢老师，”连眠转过身，“您为什么要推荐我？”
谢云深顿了顿，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定型喷雾看了看：“你很有潜力，应该让更多人看到。”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谢云深放下喷雾，重新看向他，“你觉得还有什么原因？”
他的眼神很直接，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连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继续擦脸：“我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机会来了就抓住。”谢云深说，“这个圈子里，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运气。”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连眠一个人在化妆间里发呆。
周三，早上八点。
《风尚》杂志社的摄影棚在北城东区，一整层楼，四面都是落地窗。连眠到的时候，谢云深已经在化妆了。
“连眠老师这边请。”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孩迎上来，“我是今天的助理编辑，叫我Lily就行。我们先去化妆间，造型师在等您。”
化妆间很大，灯光很亮。连眠走进去时，看见谢云深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一个化妆师正在给他画眼妆。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连眠老师，坐这儿。”另一个化妆师招呼他。
连眠坐下，造型师推过来一架子衣服：“今天我们准备了三套造型。第一套是休闲装，浅色系，拍外景；第二套是正装，深色，棚内拍；第三套是概念装，可能会有点夸张。”
连眠看着那些衣服，都是他现阶段没穿过的大牌，料子看着就很贵。
“第一套穿这个。”造型师拿出一件米白色针织衫和卡其色长裤，“先去换上。”
换好衣服出来，化妆师开始给他化妆。杂志妆和影视妆不一样，更注重轮廓和质感，眼妆很淡，但用了更多高光和阴影。
化完妆，连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张脸，但整个人气质都变了，更精致，更立体，像个真的模特。
“好了，去摄影棚吧。”Lily说。
摄影棚已经布置好了。第一组是外景，在杂志社楼顶的天台。摄影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扎着小辫子，脖子上挂着好几台相机。
看见连眠和谢云深走过来，他眼睛一亮：“嚯，这搭配可以啊。”
两人走到指定位置。早晨的阳光很好，不刺眼，暖洋洋的。摄影师让他们随意站：“不用刻意摆姿势，就聊天，走动，像平时一样。我抓拍。”
连眠看了谢云深一眼。谢云深对他点点头，走到天台栏杆边，手撑在台面上，看向远方。
连眠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放松。”谢云深低声说，“就当是在片场天台，我们在对戏。”
连眠试着放松肩膀。他学着谢云深的样子，手撑在栏杆上，看向楼下的车流。
快门声密集响起。
“好！很好！”摄影师一边拍一边说，“连眠老师，您侧头看谢老师一眼，对，就这样，眼神别太聚焦，虚一点，像在想事情。”
连眠照做。他侧过头，看向谢云深的侧脸。阳光从斜上方照下来，在谢云深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道阴影，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扇形。
他忽然想起那个在医院守夜的晚上，谢云深趴在床边睡着的样子。
“绝了！”摄影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这个眼神太好了！谢老师，您也回头看连眠老师，对，眼神接触，保持！”
谢云深转过头，目光和连眠对上。
那一瞬间，连眠觉得时间好像慢了一拍。谢云深的眼神很深，像能把人吸进去。他下意识想移开视线，但又觉得不能输，于是迎上去，不躲不闪。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快门声疯狂响起。
“太棒了！”摄影师激动得直跺脚，“这就是我要的感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
外景拍了两个小时，换了三个场地。连眠渐渐重新找到了以前拍杂志的感觉，不是演戏，也不是摆拍，而是让自己处于一种放松又专注的状态，让摄影师捕捉最自然的瞬间。
中午休息一小时，在杂志社食堂吃饭。谢云深坐在连眠对面，餐盘里还是沙拉和鸡胸肉。
“上午表现不错。”他说，“越来越放松了。”
“谢谢。”连眠切了块牛排，“下午的棚拍……”
“棚拍更简单，有固定姿势。”谢云深说，“摄影师会告诉你该怎么站，怎么坐，照着做就行。”
“嗯。”
下午一点，棚拍开始。
背景是纯白色，灯光打得很亮。连眠和谢云深都换上了第二套衣服，深灰色西装，剪裁利落，衬得两人肩宽腰窄，腿长得过分。
“这套要拍得正式一点。”摄影师说，“谢老师坐椅子上，连眠老师站他身后，手搭在椅背上。对，就这样。”
连眠照做。他站在谢云深身后，双手搭在椅背上。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距离很近，他能闻到谢云深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像雪松，又像冷冽的泉水。
“连眠老师，您低头，看谢老师的肩膀方向。”摄影师指挥，“谢老师，您抬头，看镜头。眼神冷一点，酷一点。”
两人照做。
快门声再次响起。
拍了几组，摄影师看了看屏幕，皱眉：“感觉有点太板正了。这样，谢老师您站起来，走到连眠老师面前，很近的那种，面对面。”
谢云深站起来，走到连眠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连眠呼吸一滞。
“连眠老师，您往后退半步，背靠墙。”摄影师继续说，“谢老师，您一手撑墙，把连眠老师困在您和墙之间，对，就是这个姿势！壁咚！”
连眠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面前是谢云深。谢云深一手撑在他耳侧的墙上，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充满压迫感的姿势。
太近了。
近到能看见谢云深瞳孔里的自己，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
“连眠老师，您看谢老师的嘴唇。”摄影师还在指挥，“眼神要有点……怎么说呢，欲拒还迎的感觉。”
连眠：“……”
谢云深似乎也被这个要求噎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过来，低头看着连眠，眼神深沉。
连眠被迫看向他的嘴唇。谢云深的唇形很漂亮，薄而线条清晰，颜色是健康的淡粉色。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篇报道，说谢云深的嘴唇被粉丝称为“最适合接吻的唇形”。
这个念头让他耳根发烫。
“好！这个表情很好！”摄影师兴奋地说，“耳根红了！很真实！保持！”
连眠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在摄影师很快拍完了这组，换下一套造型。第三套是概念装。谢云深穿了件黑色皮质风衣，连眠是白色丝质衬衫，两人站在一片干冰制造的雾气中，像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人。
这组拍得很艺术，没有太多肢体接触，全靠眼神和氛围。
下午五点，拍摄结束。
连眠累得几乎虚脱。卸妆，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摄影棚时，天已经暗了。
“今天辛苦了。”沈清走过来，“照片大概一周后会出来，到时候我发给你们看。”
“好。”连眠点头。
谢云深也出来了，手里拿着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谢老师，小雨在等我……”
“她被我支走了。”谢云深说得自然，“反正顺路。”
连眠只好上了他的车。
车里很安静。谢云深开了音乐，是很轻柔的钢琴曲。连眠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一天前他还在片场拍雨戏，今天就站在《风尚》的摄影棚里，和谢云深拍双人封面。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在想什么？”谢云深问。
“没什么。”连眠说，“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谢云深笑了笑：“这才刚开始。等电影上了，你会更忙。”
“谢老师，”连眠转过头看他，“您以前……也这么帮过别的演员吗？”
谢云深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说得很直接，“你是第一个。”
连眠愣住了。
“为什么？”
谢云深看着前方的路，侧脸在夜色里显得很柔和：“因为我觉得你值得。”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连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车开到酒店门口。连眠解开安全带：“谢谢您送我。”
“嗯。”谢云深也解开安全带，“一起上去吧。”
两人一起走进酒店，一起等电梯，一起上楼。在连眠房间门口，谢云深停下脚步：“早点休息。”
“谢老师也是。”
连眠刷开房门，走进去，关上门。他靠在门上，听见门外谢云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微博。
《风尚》杂志的官方微博已经发了预告：“新生与传承@谢云深 @连眠，敬请期待。”
底下评论已经炸了：
“我看到了谁？连眠？新人？居然能和谢影帝拍双人封？”
“定妆照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俩人绝配！果然！”
“楼上+1，深眠CP给我冲！”
“cp名字都出来了？深眠？还挺好听。”
“只有我好奇拍摄现场是什么样的吗？这俩站一起得多养眼啊！”
连眠看着那些评论，手指无意识地滑动。
然后他点开了“深眠”的超话。
超话里已经有很多粉丝在狂欢了，有画手画了同人图，有写手写了小短文，还有人把定妆照和杂志预告拼在一起，做成各种壁纸。
连眠看着那些热情洋溢的帖子，心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以前他也被嗑过CP，但那时候他已经功成名就，对那些粉红泡泡一笑置之。可现在，看着这些素不相识的人，因为几张照片就兴奋成这样，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正看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谢云深发来的消息：“到房间了？”
“到了。”
“在看微博？”
连眠手指一顿：“……您怎么知道？”
“猜的。”谢云深回复，“我也在看。”
连眠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您不反感吗？那些CP粉……”
消息发出去后，他有点后悔。这个问题太私人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回复来了：
“以前反感，现在觉得挺有意思的。”
连眠看着这句话，心跳漏了一拍。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色很深，远处的灯光像散落的星辰。
窗外传来隐约的风声，像谁的叹息。
连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跳得有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