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连眠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唤醒的。
山里的清晨格外静谧,天光从木窗的缝隙透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蜷缩在厚厚的被子里,整个人暖和得不想动弹。
侧过头,旁边床上谢云深还在睡。他侧躺着,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而绵长。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平日里那种疏离感在睡梦中消失殆尽,显得格外温和。
连眠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谢云深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几秒。
“早。”谢云深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谢老师。”连眠连忙移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热。
谢云深坐起身,揉了揉头发:“几点了?”
连眠看了眼手机:“六点四十。直播七点开始。”
“嗯。”谢云深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凉的山风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他深吸一口气,回头对连眠说:“山里空气真好。”
“是啊。”连眠也下床,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
远处,晨曦中的梯田像一层层绿色的波浪,云雾在山腰间缭绕,偶尔能看见早起劳作的村民身影。一切都安静而美好。
七点整,直播准时开始。
摄影师敲了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进来。镜头对准还在洗漱的两人,谢云深正在刮胡子,连眠在刷牙,画面日常得不像综艺。
尽管现在是大清早,却不影响弹幕的热情:
“早上好!一睁眼就看到帅哥!”
“两人刚醒的样子好真实啊。”
“谢影帝刮胡子的侧脸杀我!”
“连眠刷牙也好可爱,像小朋友。”
“这什么同居日常即视感?”
洗漱完毕,两人下楼。胡凯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了,李薇薇在帮忙,林轩和赵晓雨在院子里做简单的晨练。
“早啊。”胡凯招呼,“粥快好了,还有馒头。”
“胡老师早,辛苦您了。”连眠走过去帮忙摆碗筷。
早餐很简单,白粥、馒头、咸菜,还有昨天剩下的鸡汤。但大家都吃得很香,山里的早晨,简单的食物都显得格外美味。
吃饭时,胡凯宣布今天的任务:“上午我们去给山上的张大爷送物资。大爷一个人住在山顶,儿子在城里工作,很少回来。咱们把这些米面油和菜送上去,顺便帮他干点活。”
“好。”大家都点头。
吃完饭,大家开始准备。节目组已经准备好了物资:两袋米,一桶油,一篮子鸡蛋,还有一些新鲜的蔬菜和肉。
“东西不少啊。”李薇薇掂了掂那袋米,“怎么运上去?”
“有辆小推车。”胡凯指着院子角落,“不过最后一段路是台阶,得扛上去。”
分配任务时,谢云深很自然地接过了最重的米袋:“我和连眠扛米吧。”
“行,那我和薇薇推车,林轩晓雨拿菜和油。”胡凯安排得井井有条。
上午九点,一行人出发了。
山路是青石板铺的,蜿蜒向上。起初还算平缓,大家边走边聊,气氛轻松。胡凯很会调动气氛,一会儿指着路边的野花介绍,一会儿讲自己以前在农村拍戏的趣事。
李薇薇接梗很快,笑声不断。林轩和赵晓雨虽然是新人,但也很努力地融入,时不时插几句。
连眠和谢云深走在队伍中间。谢云深把米袋扛在肩上,连眠想帮忙抬另一边,被他拒绝了:“不用,你看着路,别摔着。”
“我能行的。”连眠坚持。
“知道你能行。”谢云深看了他一眼,“但这段路滑,你专心走路就好。”
语气温和但也坚定。
弹幕:
“谢影帝好宠啊……”
“连眠想帮忙的样子好乖。”
“这两人相处的氛围真的太舒服了。”
“谢云深看连眠的眼神永远这么温柔。”
“本人愿意瘦十斤,换谢影帝也用这种眼神看看我。”
“楼上的姐妹!不能既要又要!”
越往上走,路越陡。青石板上长了青苔,有些滑。大家都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着。
“大家小心点啊。”胡凯在前面提醒,“这段路不好走。”
连眠正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忽然听见旁边一声惊呼。他转头,看见赵晓雨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手里的菜篮子脱手飞了出去。
连眠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她,另一只手接住了飞出去的篮子。
“没事吧?”他问。
赵晓雨惊魂未定,脸都白了:“没、没事……谢谢连老师。”
“小心点。”连眠把篮子还给她,“这段路确实滑。”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大家继续往上走。但连眠没注意到,在他扶赵晓雨的时候,自己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一滑,他整个人的重心向后倒去。
“小心!”谢云深的声音几乎在同时响起。
他扔下肩上的米袋,伸手去拉连眠。但连眠倒下的势头太猛,两人一起向后摔去。谢云深反应极快,在空中调整姿势,把自己垫在了下面。
一声闷响。
连眠摔在了谢云深身上,两人一起倒在路边的草丛里。
“谢老师!”连眠连忙爬起来,“您没事吧?”
谢云深皱着眉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没事。你呢?崴到脚没有?”
连眠这才感觉到右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他试着动了动,倒吸一口凉气。
“崴到了?”谢云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可能……有点。”连眠不敢逞强。
胡凯和其他人也围了过来。胡凯经验丰富,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连眠的脚踝:“肿了,得赶紧处理。能走吗?”
连眠试了试,刚站起来就疼得皱眉。
“别走了。”谢云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然后转身背对着连眠蹲下,“上来。”
连眠愣住了:“谢老师,不用,我……”
“上来。”
谢云深的语气明明很平静,却让连眠心里有些害怕他生气。
弹幕已经疯了:
“天啊!连眠崴脚了!”
“谢云深好紧张啊!”
“直接背!男友力MAX!”
“这什么英雄救美的剧情?!”
“深眠CP今天又发糖了!”
连眠看着谢云深宽阔的后背,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趴了上去。
谢云深稳稳地站起来,双手托住他的腿:“抓紧。”
“嗯。”连眠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一行人继续往上走。谢云深背着连眠,步伐依然稳健。连眠趴在他背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汗水和青草的气息。
很温暖,很踏实。
“谢老师,”连眠小声说,“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谢云深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受伤了就要说,别逞强。”
“我没逞强……”
“还没逞强?”谢云深侧过头,“刚才要不是我拉住你,你现在就不只是崴脚了。”
连眠哑口无言。
弹幕集体化身为长辈:
“谢影帝教训得好!”
“连眠确实太要强了。”
“也能理解吧,眠眠毕竟年纪小,怕给前辈们添麻烦。”
“但谢云深好关心他啊,这语气……”
“这什么老夫老妻的日常拌嘴?”
又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到了张大爷家。
大爷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精神矍铄,看见这么多人来,高兴得合不拢嘴。大家把物资放下,胡凯和李薇薇去帮大爷做饭,林轩和赵晓雨打扫院子。
谢云深把连眠放在院子里的竹椅上,从随身带的药包里拿出药油,是沈清准备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我自己来就行。”连眠想接过药油。
谢云深没理他,直接蹲下来,把他的裤腿卷上去。脚踝果然肿了,泛着红。
“忍着点。”谢云深把药油倒在手心搓热,然后按在肿起的地方,慢慢揉开。
“嘶——”连眠疼得倒吸凉气。
“疼也得揉开,不然好得慢。”谢云深说着,手上的力道却没加重,反而更加轻柔。
连眠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疼痛中夹杂着热意,尴尬中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张大爷端了杯热水过来:“小伙子,喝点热水。你这朋友对你真好啊。”
连眠接过水杯:“谢谢大爷,他是我师兄。”
“师兄?”大爷笑了,“我看不像师兄,像哥哥。”
谢云深抬起头,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想着,连眠要是叫他一声哥哥,那估计今晚又得失眠了。
中午在大爷家吃饭。山里食材简单,但做出来的饭菜格外香。大家围坐在院子里的小桌旁,听大爷讲村里的故事,讲他年轻时的经历。
大爷的儿子在外打工,一年难得回来一次。但他很乐观:“孩子有孩子的生活,我在这山里住了一辈子,习惯了。空气好,水好,还能种种菜养养鸡,挺好。”
吃完饭,大家帮大爷干了点活,修了修屋顶漏雨的地方,整理了菜园,又把水缸挑满了。
下午三点,开始下山。
连眠的脚肿得厉害,肯定走不了山路。谢云深自然又背起了他。
下山比上山更难,尤其还背着个人。但谢云深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实。连眠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的起伏,能听见他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谢老师,”连眠小声说,“您累吗?放我下来歇会儿吧。”
“不累。”谢云深言简意赅。
“可是……”
“别说话,省点力气。”谢云深打断他。
连眠只好闭嘴,手臂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
弹幕依然是不会放过这一段小插曲:
“谢云深体力好好啊……”
“背着人走山路,这得多累。”
“眠眠好心疼的样子。”
“两人都不说话,但氛围好微妙。”
“这种沉默的关怀最戳人了。”
“想想曾经那些拉着谢影帝炒作的人,再看看人家谢影帝现在对连眠的态度,爱与不爱,太明显了。”
“楼上的姐妹真相了,谢影帝真是有两副面孔啊。”
回到住处时,已经是傍晚五点了。
谢云深把连眠放在堂屋的椅子上,又检查了一下他的脚踝:“比上午更肿了。得冰敷。”
“我去找冰块。”胡凯说。
李薇薇拿来毛巾:“用这个包着敷。”
大家都很关心连眠。林轩和赵晓雨主动承担了做晚饭的任务,让连眠好好休息。
谢云深一直守在旁边,每隔十五分钟帮连眠换一次冰毛巾。他的动作很仔细,手指偶尔碰到连眠的皮肤,带着冰凉的触感。
“谢老师,”连眠看着他,“您去休息吧,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谢云深又换了条毛巾,“你好好坐着别动。”
晚饭时,连眠的脚被放在凳子上垫高。大家围坐在一起,气氛比昨天更加融洽,经过一天的相处,彼此都熟悉了很多。
“连眠,脚还疼吗?”胡凯问。
“好多了,谢谢胡老师。”
“那就好。”胡凯笑着说,“今天虽然出了点意外,但任务完成得很好。张大爷很高兴,说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是啊,”李薇薇接话,“大爷一个人住,肯定很寂寞。我们能去看看他,陪他说说话,也挺好的。”
大家聊着今天的见闻,聊着对乡村生活的感受。林轩和赵晓雨虽然话不多,但也认真听着,偶尔发表自己的看法。
晚饭后,山里彻底凉下来了。大家又把炭火盆搬到堂屋,围坐在一起。
胡凯提议:“今晚咱们不玩游戏了,就聊聊天,唱唱歌。薇薇不是歌手吗?给我们露一手?”
李薇薇唱了首自己的成名曲,大家都很给面子,鼓掌伴奏。
一曲结束,李薇薇说道:“别我一个人唱啊,你们谁会乐器?也来一首?”
大家闻言都面面相觑,见气氛有点冷了下来,连眠举了举手:“我会一点吉他。”
“真的?”李薇薇眼睛一亮,“节目组有吉他吗?”
工作人员很快拿来了一把木吉他。连眠接过,试了试音:“还行,能弹。”
“你想唱什么?”李薇薇问。
连眠想了想:“《我要你》吧,比较简单,也适合晚上唱。”
“好!”大家都鼓掌。
连眠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受伤的脚轻轻放在一边。他低头调了调弦,然后抬起头,手指轻拨琴弦。
前奏响起,简单而温柔。
他开口唱,声音清澈中带着一点点沙哑,在山里的夜晚显得格外动人:
“我要,你在我身旁。
我要,看着你梳妆。
这夜的风儿吹,
吹得心痒痒,我的姑娘……”
他的嗓音条件很好,技巧娴熟,感情也到位。唱着唱着,他偶尔抬头,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谢云深。
而谢云深,就一直静静地看着他。
炭火盆里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火光,也映着弹吉他的连眠。眼神很深,很专注,像是要把这一刻刻在记忆里。
李薇薇侧头小声对胡凯说:“这唱得真好,不当歌手可惜了。”
胡凯点头:“确实好。感情和技巧都有。”
弹幕一片狂欢:
“连眠唱歌好好听啊!”
“这嗓音条件,绝了。”
“谢影帝的眼神……我没了。”
“这眼神太深情了吧!”
“深眠CP的糖多得都扣不完了!”
一首歌唱完,大家都热烈鼓掌。
“再来一首!”林轩喊道。
连眠笑了:“那就再来一首,《词不达意》吧。”
他又弹唱起来。这次大家都跟着轻轻哼唱,气氛温馨而美好。
唱完两首歌,连眠把吉他递给李薇薇:“薇薇姐,你再来一首吧。”
李薇薇也不推辞,接过来弹唱了另一首自己的成名曲。她的嗓音很有爆发力,和连眠的温柔形成鲜明对比,但同样好听。
接着胡凯也唱了一首老歌,虽然技巧不如专业歌手,但感情真挚。
最后,大家起哄让谢云深也来一首。
谢云深摇头:“我真不会唱歌。”
“那讲个故事也行。”胡凯说。
谢云深想了想:“那就讲个拍戏时的故事吧。”
他讲的是拍《逐日》时的一场雨戏,那场雨夜追逐戏,他和连眠在泥泞里跑了十几遍,最后两个人都成了泥人。讲的时候,他不时看向连眠,眼里带着笑意。
连眠也笑,想起那天的情景。确实很狼狈,但也很痛快。
故事讲完,大家都笑了。
“拍戏真不容易啊。”赵晓雨感慨。
“但演好了也很有成就感。”连眠说。
夜深了,炭火盆里的火渐渐弱下去。
胡凯看了看时间:“十点了,直播该结束了。大家早点休息吧。”
直播关闭,摄影师离开。
堂屋里只剩下六个人和微弱的炭火。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胡凯站起来,“特别是连眠,受伤了还坚持完成任务。云深也是,背了一路。都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最后一天。”
大家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谢云深扶着连眠上楼。进了房间,他把连眠扶到床上,又检查了一下脚踝:“肿消了一些。明天应该能好点。”
“嗯。”连眠点头,“谢谢您,谢老师。”
谢云深没说话,只是去浴室拿了热毛巾,递给连眠:“擦把脸再睡。”
连眠接过,心里一阵熨帖。
两人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屋里很安静,能听见山里的虫鸣和风声。
“谢老师,”连眠在黑暗中开口,“今天……真的谢谢您。”
“又说谢谢。”谢云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睡吧,好好休息。”
“嗯。谢老师晚安。”
“晚安。”
连眠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今天的一幕幕,谢云深背他时的温度,给他敷冰毛巾时的专注,听他唱歌时的眼神……
一切都那么清晰,那么深刻。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窗外,山里的夜晚很安静,星空很亮。
而两颗心,在黑暗中悄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