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矮桌后, 宁昔躺倒在方宸腿上,后背贴着他大腿,温热的触感透过轻薄的布料传了过来。
这个姿势让他十分没有安全感, 他身体紧绷着, 腰背僵硬得像石块一般, 活像一只被按在砧板上的肉,浑身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局促。
方宸一只手松松揽着他的腰, 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 迫使他与自己四目相对。
他像是玩一般将大拇指按在他下唇上, 指腹带着轻缓的力道揉弄着柔软的唇肉, 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狎昵,语气却轻飘飘的,像是玩笑一般:“怎么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宁昔的唇在他的揉弄之下变形, 软乎乎地陷下去又被轻轻扯起,偶尔力道稍重, 下唇被扯出细小的弧度, 便能瞥见齿缝间藏着的几颗洁白牙齿, 小巧又整齐。
方宸看着他, 目光落在他烂红的唇上, 但他并没有低头, 只是眼珠子向下转动,在宁昔的视角,便很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再加上他扮演的妖王赤练, 设定上是如同兽瞳一般的金眸, 化妆师给他戴上了美瞳,是金色的竖瞳, 看着有几分奇异,又带着一丝冷酷。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就如同被某种阴冷的肉食性动物盯上一般,让人心里有种强烈的不安。
这时,陆江的声音从扩音器传出:“方宸,不要欺负新人,好好拍你的定妆照,不要做多余的动作!”
话刚落音,宁昔惨遭揉弄的唇便被解救了。方宸有些轻佻地刮了一下宁昔的唇瓣,才收回按在他唇上的大拇指。
不过依旧捏着他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方宸闭了一下眼睛,随后睁开,浑身的气场陡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刚刚的戏谑散漫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妖王赤练独有的霸道与威严。
仿佛在刚刚那一瞬间,他便与角色彻底相融,连呼吸都幽沉了不少。
他微微俯下身,金色竖瞳在补光灯下泛着流润的光泽,里面翻涌着近乎偏执的痴恋以及彻骨的占有欲。
他死死盯着怀中的宁昔,揽在他腰间的手力道悄然加重,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他唇角微启,隐约露出里面森白的獠牙,好似下一秒就要在他脖颈咬上一口一般。
这是极具张力的一幕。片场瞬间陷入死寂,连器材运转的细微声响都仿佛消失了,陆江忍不住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在两人身上,指尖飞快按下快门,“咔嚓咔嚓”的声响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三人的定妆照都拍得格外完美,陆江十分满意,只让后期稍加修图,便同步到了官方账号。
压轴的是三人合拍的定妆照,宁昔被夹在两人中间,显得格外无助。他一只手被方宸牢牢锁在掌心,彰显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脸却不由自主地朝另一侧的叶流星看去,眼里流露出几分委屈与害怕,另一只手像求助一般朝他伸过去。
叶流星却侧对着他,眼神像死人一般冰冷,四周漂浮着雪白的雾气,对他的求助无动于衷。
照片一经发出,瞬间引爆网络,网友们的留言如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评论区,热度眨眼便冲上了榜单前列。
【主演是新人吗,好绝的一张脸,怎么我学校就没有这么多帅哥[笑哭]】
【你说你吧,长得好看也就算了,还长成了我喜欢的样子@叶流星】
【妆造很不错啊,期待剧!】
【路人经过,现在的短剧质量都这么高了吗?】
【谁懂啊,方宸的眼神太绝了,这就是可以让人怀孕的眼神吗[笑哭]害我裤子都湿了[捂脸]】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宁昔并不关注这些,转眼便到了周六,周观雪约他吃饭的日子。
下午六点,周观雪亲自来学校接他,他口中的私房菜在一条人流量很大的古巷,这里是当地一处热门景点,外来游客很多,车子刚到巷口便被堵死了,两人只好下车步行。
窄窄的小巷子里人挤人,宁昔人不算高,又瘦,被挤得东倒西歪,胳膊肘时不时就被旁人撞到,很快就和周观雪拉开了距离。
这时,周观雪转身看他,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眼里的暗示意味很明显。
宁昔抬眼,怯怯地看着他,他轻轻咬了咬下唇,踌躇半晌,才慢吞吞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搭在他手心,他脸上悄悄浮现一层薄红,透着几分藏不住的羞涩。
周观雪收起五指,包住他的掌心,牵着他穿过拥挤的人群,他力道拿捏得刚刚好,既不会让宁昔感到太过用力,却也不会让他轻易挣脱。
在宁昔看不见的位置,周观雪轻轻勾起了一抹笑。
宁昔低着头,目光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周观雪的手很大,能完全包住他的手,掌心微热,带着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掌控感。
他目光微微上移,落到周观雪宽阔高大的背上,心里涌起一种古怪的感觉,谈不上舒服,也谈不上不舒服,只能说这是一种陌生的、不熟悉的感觉,属于宁昔的未知领域。
毕竟过往的十八年来,他从未被这样温柔地对待过。
记忆中,只有冰冷的斥责、忽视、谩骂和嘲讽。
过去的他,总有种感觉,他仿佛被上天抛到了雪地上,孤零零的,周围空无一人,他光着脚,身上只有褴褛的几块布片,又冷又饿,不知出路。
他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茫茫的,自己好像是这世间多出来的个体,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生,也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就这样茫然地、艰难地、苦涩地活着。
他时常在想,这个世间有谁需要他吗?他又能依靠谁?
人好像是靠人与人之间的链接活着的,可他六亲缘浅,母亲不要他了,父亲也不要他了,他也没什么朋友,更没有爱人。
他时常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太微弱了,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始终无法触及真实的彼此。
后来他知道了,自己不是人,是魅魔。
因为不是人,所以才被这个世界排斥,融不进去?
他不知道,谁也没法给他一个答案。
如果这个世间真有神明,他此刻是在像旁观者一样漠视自己,还是在垂怜自己?
人一旦在某个环境待久了,便会形成习惯。
习惯痛的人,便会对痛习以为常;习惯孤独的人,便会对孤独习以为常。
这时若是有人向他伸出了手,他反倒会不知所措。
宁昔对周观雪的感觉便是如此,面对他伸过来的手,他是如此惴惴不安,因为他始终觉得,这只手终会有松开的那一刻。
但即便如此,这被人牵着的短暂时刻也是美好的,也是值得珍惜的。
如果注定会被松开的话,那就珍惜这美好又短暂的当下吧。
周观雪推荐的这家私房菜装潢得古色古香的,推开雕花木门,暖光的灯光顺着木质格栅漫下来,衬得青砖墙面晕着层柔软的光晕。
这家店的生意十分火热,人声鼎沸,价格也不便宜,好在周观雪提前预约了,他们才不需要排队等候。
两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进了包厢,包厢不大,胜在温馨舒适,周观雪让宁昔先坐,自己拿起菜单,问他:“你能吃辣吗?”
宁昔点了点头,他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我口味偏重的。”
周观雪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道:“他们家有道招牌菜,以辣闻名,不少外地人专程来打卡点这道菜,不知道你能不能吃?”
不知道是不想露怯还是不想让他失望,宁昔说自己可以试试。
不过宁昔还是高估了自己,这道招牌菜的辣度超乎寻常,才刚入口,嘴里便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灼痛发麻,他不受控制地吐出舌尖,急促地喘着气,试图缓解那份灼痛感,眼里也泛起了生理性泪水。
周观雪见他这副样子,急忙道:“很辣吗?”不等宁昔回答,便朝服务员要了一份甜酒,喂到他嘴边,自责道:“怪我,低估了这道菜的辣度,喝点这个解解辣。”
宁昔顺着他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将脸凑到他面前,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喝起了甜酒。
周观雪本就比宁昔高出一大截,垂眸时,恰好能将他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潮红的脸、鼻尖冒出的细小汗珠、被甜酒打湿的唇瓣、若隐若现的舌尖……再往下,便是隐没在衣领下的雪白脖颈。
周观雪眼神暗了暗,呼吸沉重了些许,他突然不动声色地并了并腿。
甜酒见了底,宁昔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喂酒的姿势实在有些暧昧。他悄悄坐直身子,偷偷觑着周观雪的神色,本就潮红的脸又多了一层羞赧。
周观雪抬手擦了擦他额头的汗,道:“出了这么多汗,好点了吗?”
宁昔眼神慌乱地忽闪了几下,点了点头,耳垂却因他的碰触,红得愈发灼人。
见碗底还剩最后一口甜酒,周观雪浑不在意这是宁昔喝过的,就着濡湿的杯沿,将最后一口甜酒一饮而尽,缓解他喉咙的干渴。
宁昔的视线从他滚动的喉结滑过,睫毛有些不自在地颤动几下,指尖忍不住蜷了蜷。
周观雪的教养良好,十分具有绅士风度。吃饭时,他十分自然地给宁昔夹菜,并给他讲解每道菜的渊源——这道酒糟鱼是本地老方子酿的,那道冬笋的原产地等等。
遇到带刺的鲈鱼、难剥的基围虾,他也会先帮他挑净刺、熬好壳,再稳稳放进宁昔碗里。
一顿饭下来,宁昔感觉自己像被服侍的公主一般,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用吃就够了,十分舒心。
这家店的甜酒味道确实好,清润的酒液带着米香,甜而不腻,宁昔没忍住多喝了几碗。
走出饭馆时,夜风一吹,酒劲突然涌上来,他脚步发飘,身子晃了晃,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下一秒,便撞进了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
周观雪手臂一收,稳稳将人圈在怀里,掌心贴着宁昔后腰,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脸颊,不禁闷笑出声,声音通过胸腔震动开来,震得宁昔胸口发麻,他压低声音,轻笑道:“怎么这么不禁喝?不过就是几碗甜酒,就把你醉成这样了?”
宁昔似乎听见自己心脏“噗通、噗通”的跳动声,每一下都很沉重。他仰头看着周观雪,两人站在天桥上,夜风裹着凉意拂过他们,将两人的发丝吹得凌乱了些许。
两人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勾住了一般,胶着在一起,怎么也无法移开。
这时,周观雪突然抬手,手背贴着宁昔的脸颊,反复磨蹭。
如果按照宁昔平时在周观雪面前的人设,他此刻或许应该羞怯地低下头,眼神闪躲,但不知是不是他太贪念这份温暖,舍不得离开,他像只乖顺的小猫一般,将脸颊在周观雪手背上蹭了蹭。
宁昔的脸颊柔软得像被牛奶浸润过的绸缎一般,光滑细腻,周观雪爱不释手地摩挲了两下。
心底仿佛沉积了发酵多年的酒水一般,咕隆咕隆冒着泡,周观雪眼神暗了暗,身体深处的火苗被点燃。
他翻过手,忍不住捏了捏宁昔的脸颊,他力道很轻,但那两团软肉依旧像蓬松的棉花糖一般,微微凹陷了进去。
两片丰润饱满的唇瓣被他捏得嘟起,红润润的,像颗熟透了的红樱桃一般。中间的唇缝微微开合着,隐约露出洁白的牙齿。
周观雪的目光落在他唇上,呼吸陡然沉重了起来,他喉咙滚了滚,再也按捺不住,指尖沿着他的肌肤往下移了一寸,来到他下巴处,他微微用力,便让他红润润的唇对准自己。
周观雪微微低头,俯身亲了上去。
周观雪人看似温和,吻却充满了占有欲。
他扣着宁昔的后脑勺,指腹陷入柔软的发间,他微微收紧力道,像是终于抓到觊觎已久的猎物一般,叼着他的唇不放。
呼吸撞在彼此鼻尖,清甜的酒味在双方嘴里蔓延开来,周观雪的舌尖卷着那点微醺的甜意,动作刻意放慢了些许,却更沉,也更深。
指腹在宁昔发间轻轻碾了碾,带着安抚的力道,却在他想要松开喘气的瞬间,含着他下唇轻轻咬了口,不让他撤退。
宁昔被他身上浓郁的木质香水味熏得脑袋发晕,双手不自觉紧紧攥着周观雪胸前的衣襟,喉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气音。
周观雪像是禁欲多年,终于吃到肉的和尚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原本带着几分试探的吻变得又凶又狠,扣着他后脑勺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让宁昔根本没有喘息的余地。
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腰侧滑了下去,握着他纤细的腰肢往自己怀里按,恨不得将人嵌进骨血里。
他的舌尖扫过每一寸柔软,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却又在触到宁昔微微发颤的舌尖时,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宁昔被他吻得几乎窒息,腰被按得生疼,胸口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同样剧烈的心跳,还有那透过布料传来的灼热温度。
到了此刻,他才不得不承认,他确实看错周观雪了,原本以为他是草食系的鹿,没想到竟是肉食系的狼,对着猎物生吞活撕。
而越是在这样伪装的人设面前,越是不可轻易暴露自己的真实面目。他没办法在他面前像在秦嚣与黎野面前一样,展露自己强硬的一面,只能依旧维持自己柔弱的人设,任他攻城掠地,自己丢盔弃甲。
到最后,宁昔浑身无力地倒在他怀里喘气,胸口一起一伏,柔软的脸蛋像被水染的胭脂似的,红成一片。
他像一株柔若无骨的菟丝子一般,轻轻靠在他身上,指尖无力地勾着他衣服的布料,努力让自己失控的心脏平复下来。
周观雪垂眸看他,眼底像化开的蜜一般,带着一片柔情。其实他想要的远不止这些,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恨不得将手伸进他的衣摆。
但他知道,凡事都需要循序渐进,他是个有耐心的猎人,不会轻易将自己的猎物吓跑。
他伸手摸了摸宁昔的额头,在刚刚的热吻之下,他的皮肤像是发烧一般变得滚烫,周观雪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脸上,问他:“刚刚……感觉如何?”
正常人事后都不会这么问吧,宁昔睫毛颤动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但周观雪却仿佛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似的,再次逼问他,宁昔只好回道:“还好……”
“还好,那就是不够好的意思了?”周观雪对这个答案不满意,“看来我的技术还不能让你满意,得多练习练习。”说着,他再度抬起他的下巴,作势要吻他。
天台上人来人往,刚刚两人接吻时,就已经惹来不少打量的目光,宁昔感觉十分羞耻,他急忙推开他的胸膛,改口道:“没有,很好。我、我很喜欢……”
“既然你这么喜欢的话,那就更应该……”周观雪并没有放开他,头越压越低,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宁昔怕他真亲下来,急忙道:“周先生!”
“叫我什么?”周观雪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他用指腹扣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
宁昔被迫看着他,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羊,只好妥协道:“周、周叔叔……”他声音发飘,轻得像一缕虚无缥缈的烟,像是有几分难为情的样子:“这里不方便……”
周观雪低笑一声,气息扫过他泛红的耳尖:“好吧,那你亲我一下,我就放开你。”
宁昔闭了闭眼,脸颊烫得惊人,他飞快地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是蜻蜓点水一般,转瞬即逝。
周观雪吐出一口气,声音暗哑道:“不够。”他拇指摩挲着他柔软的下唇,不肯放行。
宁昔咬了咬唇,睫毛颤得更厉害,他没办法,只好伸出舌尖在他唇上轻轻舔了一下,像小奶猫撒娇似的,带着一点讨好。
周观雪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黑沉如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晒了多年的枯草一般,一点就燃,瞬间便席卷他全身。
但该死的是,这时不得不忍耐住。
他强压下心底的燥热,不再逗弄他,扣住他的手腕,对他道:“走吧。”便将他带离天台。
周观雪送宁昔回学校的时候,宁昔坐在他车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却有几分心不在焉。
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体内正发生着变化。
他体内长出了一套新的脉络,好像每从一个人身上汲取到“食物”过后,新生的脉络便会向上延伸一点点。
最初是和秦嚣接吻后,这套脉络便长出来了,但那时只长了一点点,他感知力也远没有现在这么强,并没发现这点。
直到刚刚和周观雪接吻后,新生的脉络像是深海里的珊瑚一般,长出了细小的分支,他感知力更进一步,才捕捉到了它的存在。
宁昔不由得弯了弯唇,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他忍不住在想,要是等这套脉络彻底长成,会发生什么呢?
周观雪没有错过他嘴角的笑意,心情莫名舒展,问道:“今天开心吗?”
宁昔转头看向他,青绿色的光芒从他眼底一闪而逝,他眼睛弯了弯,声音刻意放柔,像是软化了的棉花糖,半真半假地道:“当然开心呀,周叔叔……”
对这次的吻感到不满足的除了周观雪,还有宁昔。似乎长出新的脉络要消耗不少能量,导致他从周观雪那里汲取的“食物”根本不够。
因此,当他看到黎野时,肚子又开始咕咕作响了,提醒他进食。
自从上次黎野醉酒,和他在宾馆住了一夜后,便有些躲着他了。
也不能说躲,应该说欲言又止,想要问他什么但又不好意思问的样子,别别扭扭的。
之前宁昔权当不知,不过这次,他决定改变做法。
黎野像是要出门的样子,刚踏出宿舍楼,便撞见了宁昔。
但他第一反应不是向他打招呼,反而是像逃一般,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宁昔将他的狼狈看在眼里,却没有点明,他朝他笑了笑,道:“黎野,你要出去?”
这种状况下,黎野自然没法再装没看见,他胡乱朝他点了点头,眼神却闪躲着,不敢和他对视。
距离两人从那个宾馆走出已经过了一星期,他却仿佛还停留在那天一般,脑子里像是被按下了循环按钮,将那夜暧昧与混乱的记忆碎片,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播放。
可越是回想,越觉得像场荒诞的梦,虚得让人抓不住。
但他又不好意思问宁昔,只好憋在心里,憋得自己快出内伤了。
他没话找话地道:“你刚回来?唔……我还有事,先走了……”刚准备侧身绕过宁昔,对方却一把抓住了他手腕。
到了眼前的猎物,没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他的舌尖抵过牙槽,饥饿催生贪欲,他垂着头,遮住眼里热切的渴望,装出一副委屈又伤心的样子,道:“我做错了什么吗,这阵子你一直在躲我。”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失落,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黎野心尖一颤,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宁昔这个声音,他的心脏便忍不住发软发酸。
他脚步动了动,像是想向他靠近,但又硬生生地止住了,他张了张嘴,支吾了半天也只说出了几个字:“没有,不是……”
宁昔泫然欲泣地道:“难道那天晚上的事都不做数了吗?”
黎野猛地抬头看向他,原来那天晚上的事都是真的!他心里涌起一阵古怪的感觉,有些欣喜,有些混乱,还有些不知所措。
他迟疑地朝他伸出手,现在该做什么,应该将他搂在怀里安慰吗?可这是恋人才会做的事吧,他对他们目前的关系仍抱有疑虑。
还不等他理清思绪,宁昔便顺势扑倒在他怀里,两条软绵绵的胳膊搂住了他的腰。
在宁昔的身体扑倒在他怀里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冲上了黎野的胸膛,好像一瓶气泡水猛地膨胀炸开一般。
本就对自身情绪不敏感的黎野很难概括这种感受,这是一种盛大的喜悦?还是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好似心底里某个空洞被填补上了一般,又好似得到了一件独一无二的宝物一般。
黎野的呼吸都轻慢了下来,他垂眸看着宁昔,将悬在空中、无处安放的双手轻轻落在了他身上。
宁昔将脸贴在他心口,听着他慌乱的心跳声,嘴角弯了弯。他垂着眼,纤长的睫毛挡住了他眼里的精光。
像黎野这种涉世未深的大男孩就是比精于算计的老男人好骗多了,稍微放低点姿态,装装委屈,再让他尝点甜头,他就恨不得将自己整颗心都捧上来。
宁昔扬起头颅,寻到黎野的唇,凑上去亲了亲。
才刚开荤的大男孩哪能经得住这样的诱惑,黎野像只被吊在绳上的肉勾引的小兽,条件反射一般反亲了回去。
虽说这是二人第二次接吻,但黎野对两人初次接吻的印象并不深,只有些模糊的记忆碎片。
这几日他被这段模糊的记忆折磨得不轻,辗转反侧,问又不敢问,却又很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下终于再次吃到肉,他便显得格外凶狠,用牙齿碾磨宁昔的唇肉,像在刻意报复一般。
毕竟,受折磨的只有他一人,宁昔依旧每日按部就班地做自己的事,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他看着气人,也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只有他一人为此事烦恼?
宁昔的唇被他咬得变形,软红的肉往外翻出了一块,他忍不住嘶了口气,皱眉道:“你干嘛咬我?好疼。”
他是真有些恼怒,原本以为黎野是个好操控的,没想到也是个不听话的。
他讨厌别人不听话,这会让他有种浓浓的不安全感,为什么大家就不能听话一点呢?
黎野见他眼里有些愠怒,软了语气哄道:“是我不好,刚刚太急了没注意,咬疼了你?我看看。”
他抱着他的腰,像是最亲密的恋人一般,垂着头,细心检查他的唇。
宁昔毕竟是个苦惯了的孩子,很好哄,只要对方态度对他好一点他立马能忘掉那点不快。
但他又不希望对方觉得他很好哄的样子,故意拿乔道:“你弄疼了我,我不想亲了。”
黎野抱着他的腰不肯松手,他晃了晃他的身子,用撒娇的口吻道:“别嘛,要不然我让你咬回来?”
宁昔挑了挑眉,道:“你说的,那你坐下。”
两人此刻站在宿舍楼下的草坪上,背后有棵树,黎野靠树坐下,身下的落叶堆被压得发出了一声清晰的脆响。
宁昔单膝跪下,这个姿势,让他占据了上方视野。
他微微垂眼,目光落到黎野白净的脸上,道:“待会我亲你,你不可以乱动,也不可以反过来亲我。”
黎野忍不住道:“那我想亲你怎么办呢?”
宁昔十分冷酷无情地道:“忍着。”
黎野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到底是自己理亏,只好把喉咙里的话咽了进去。
宁昔偏头去亲他,又嫌他目光碍眼,干脆用手捂住了他眼睛。
在宁昔亲过的人里,秦嚣的味道最具冲击性,周观雪的味道藏着成年人独有的成熟与复杂,唯独黎野的味道最甜美,像是刚榨出来的鲜果汁,又像是水果味的棒棒糖。
这样的味道,最适合细细品尝。
宁昔并不急于攻城掠地,只是含着他的唇轻轻吮吸,像是小孩子细心舔吮得之不易的糖果一般。
除了喜欢黎野的味道外,还有在宁昔一直以来的认知中,接吻就该这样,先是小心翼翼地试探,再逐步加深,彼此占有。
他始终觉得,真正的吻应该是青涩的、温柔的、美好的。
这样的吻虽说满足了宁昔的幻想,但黎野却像被吊在半空中,根本得不到满足。他很想反客为主、主动进攻,但又记着宁昔说的“不可以反过来亲我”的话,忍得很难受。
尤其是宁昔吻他是为了进食,像他这个吻法,这个过程便被拉得格外漫长。
等两人结束这个吻后,已经将近过去了两个小时。黎野的唇被他吮得红肿不堪,他像是脱力一般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只手搭在眼睛上,胸脯一起一伏地在喘气,像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而饱腹一顿的宁昔却感到心满意足,像吃饱了的小猫似的舔了舔唇。
上次宁昔以一次羞耻play的巨大代价换来了周离答应剪头发的承诺,他虽推脱了几次,打算赖账,不是说天气不好就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但在宁昔每日雷打不动的催促下,最终还是不得不败下阵来。
周离是个窝里横,他在宁昔面前作威作福,释放自己小恶魔的一面,但一听要出门,便如同吓破了胆的鹌鹑似的,连挑衣服都要花半天时间,十分焦虑。
最后他把自己打扮成了刻板印象中的黑客形象,穿一身黑,上身卫衣自带的帽子牢牢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更夸张的是,他还翻出了一个黑色口罩,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只乌沉沉的眼睛,另一只藏在半长不短的头发下。
在这样的全副武装下,活生生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可疑人物。
宁昔疑心他这样究竟能不能看清路。
似乎从出房门开始,周离就开始紧张了,双手插在兜里,低着头,也不说话,一直紧跟在宁昔身后。
其实宁昔也算有点社恐的性子,但像他这么社恐的,宁昔也很难感同身受。
仿佛这个世间除了自己房间这方寸之地外,其他所有地方都是有害的、危险的、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
宁昔不禁想象他在学校究竟遭遇了什么,才让他变成这个样子。
会被打吗?被身材比他高大许多的坏学生堵在厕所里,对他施虐?
宁昔以前上初高中的时候顶多没朋友,但也没到校园霸凌这么严重的地步,他也不关注其他同学,以至于他对校园霸凌所有的概念都来自于新闻和小说。
他不禁把周离想得越来越可怜,想成了一个毫无过错的完美受害者,顿时同情心泛滥。
人似乎是个很混沌的个体,在不同的情境下,会展露不同的一面。
明明宁昔自己也是个索取型的人,等待他人的垂怜和给予,但在比自己更弱小的人面前,便会不自觉充当起保护者的角色。
他伸手牵住周离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示意他安心。
周离抬眼看了看他,宁昔的手十分柔软,柔若无骨似的,牵起来十分舒服。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里的神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观雪小区附近就有个理发店,两人一起走进店里时,因为周离奇怪的装扮,店老板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这时,宁昔感觉自己袖子被扯了一下,他转头一看,发现周离正试图把他拉出店外。
他愣了愣,顺着他的力道一起退出了理发店,才问:“怎么了?”
周离突然蹲下身子,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胃疼。”
宁昔纳闷道:“吃坏肚子了?”
周离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不是,刚刚店老板看了我几眼,我紧张。”
宁昔:“……”
他陪周离蹲了一会儿,看他难受的样子,突然想到,他是觉得周离目前的生活状态太过封闭,想改变他,才提出剪头发这个要求。
但如果出门就让他这么难受的话,让他改变真的是对他好吗?
他此刻不是正在受折磨吗?人为什么不能待在自己的舒适区呢?
一个人如果不给别人添麻烦的话,怎么活都是他自己的事吧,旁人有什么权利置喙呢?更何况他这样一个外人。
他问他:“那我们不剪了,回去?”
周离却摇了摇头,道:“来都来了,不剪启不是白走这么多路。”
宁昔:“……”
还真是个别扭又拧巴的孩子,不过透过他矛盾的言行,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正在试图挣脱困境的灵魂。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当理发师小哥要帮他洗头发时,他还是怕得不行,非要宁昔陪在他身边。
按他后来的说法,他觉得躺在洗发椅上时,就像躺在手术台上一般,有种任人宰割的感觉。
宁昔没办法,只好站在他身边,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发觉他全身都在僵直后,他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是安全的,别害怕。”
不知是不是这句心理暗示真的有用,周离的身体渐渐松弛了下来,没那么紧绷了。
理发师问他要剪什么发型,周离没搭理他,宁昔只好替他回道:“剪短一些就行了,别遮住眼睛。”
最后剪了一个日式学生头,没了头发的遮挡,周离十分不适应,回去的路上一直捂着脸。
宁昔忍不住笑他:“干嘛一直捂着脸,你现在可比以前清爽多了。”
周离手指分开了一些,透过指缝看他,道:“你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宁昔停下脚步,认真看了他两眼,道:“不会啊,你只是头发剪短了,人又没变化。”
周离缓缓放下双手,他仰头看着阳光,喃喃道:“我好像很久没见到太阳了。”
自从宁昔加入学校社团后,时间便变得有点不够用了。
尤其他还担任主演,任务更加繁重。
方宸见他来了,向他打招呼:“爱妃,你怎么才来,想我了吗?”
因为宁昔扮演的角色是他扮演的角色的妃子,方宸不仅戏里这么叫他,连戏外都这么叫。
宁昔也不和他计较,只客气地回了一句:“学长好。”
方宸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眼里流露出兴味。
啊,真的是很可爱的一只魅魔呢……
一只弱小的、青涩的、还未完全长成的魅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