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行,但我娶他比较好,我得让他享福啊,像他这么好的人,值得被全心全意地对待,”方坞继续整理、包装着他买给邓敬骞的那些东西,边低着头认真地摆弄,边说,“我原来以为我这辈子最后一定是凑合着和谁过的,我觉得找到一个深爱的人很难,如果是双向奔赴的,那就更难了,邓敬骞就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惊喜,你懂吗?”
“要不说你以前特别渣呢?”李振阳往脸上涂了几滴润肤乳,用擦头发的毛巾擦了擦手,打开了手机,一边看一边说,“要我说,你命真好,邓敬骞这样的人呢,他配谁都是好的,只要那个人愿意给他点儿真心,他肯定会全力以赴的,你小子,让你捡着了。”
“我俩就是命中注定,”方坞心里甜蜜又酸楚,说,“换成别人的话,经过那些事,早就没可能了。”
李振阳非要问:“你就说你渣不渣吧?”
“是,是,我渣,也不懂事儿,”没有谁比近两年的方坞更懂得懊悔和反思了,他说,“但我……我能改正,说明我已经有救了。”
李振阳笑得胸口痛,说:“是邓律师他把你从水里捞上来了。”
方坞一阵迟疑,继而,轻声也笃定:“是啊,邓敬骞他爱我。”
李振阳无语,也替好朋友兼老乡开心,笑了笑,没说话。
方坞云淡风轻地强调:“他爱我。”
时间转眼间就过去这么久了,久到早期的许多事早被忘却了,然而,方坞身边最常联系的朋友还是李振阳,工作还在朝阳这片区域,爱人还是邓敬骞。
方坞却不再是浑浑噩噩的、自负也无理的方坞,他的生活从一团浊气变成了一整片泛着浅波的活水,他做好了那时候不屑一顾的最劳累的工作,也竭尽全力试着去触碰更高的目标……
同时,在等一个用时间、汗水、韧劲修炼成的结果。
方坞想起认识的最初,邓敬骞曾说:“跟有没有钱没关系……我喜欢心态成熟、有责任心的人,哪怕现在身无分文,我也相信他们总有一天会飞黄腾达的……”
“你睡了吗?早点睡,晚安,明天晚上我去找你吃饭。”准备好了礼物,晚上十一点了,方坞就在李振阳家客厅的沙发上睡了,关了灯,入睡之前,他给邓敬骞发了条这样的语音。
邓敬骞也回语音:“还没,待会儿就睡,好啊,你明晚来找我吧。”
方坞:“我到这周三,或者周四吧,就去你那儿住,行吗?正好你这几天忙,我先不打搅。”
邓敬骞:“都可以,看你自己安排,我没要求你什么时候过来,你也别太急。”
方坞:“好,哎,我发现你的声音真好听,我想永远都听。”
邓敬骞不发语音了,改发文字了:那不想让你听了。
方坞还是语音:“这么坏吗邓律?那个那个,我给你买了户外戴的帽子,还买了一套钢笔,还有个很香的沐浴露,嗯……别的待解锁,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邓敬骞的文字:好,我很期待,我也给你准备礼物了,等你来我家我就给你。
方坞的语音:“不要,你前天已经给我买了衣服和包了,你之前给我买的衣服我放在老家了,下次也带回来,穿给你看,我觉得你的审美比我身边的人都好,真的,我姐和我妈给我买的衣服,全都是幼稚的那种,但你买的不是。”
邓敬骞的文字:喜欢就好啊,你送我的耳机我也很喜欢,特别喜欢。
方坞的语音:“咱俩就这样,一辈子都互相买东西好吗?不一定是礼物,还有生活用品啊,袜子啊,内裤啊……”
说到后来,方坞笑了起来。
邓敬骞又突然换语音了,说:“行啊,那你明天先给我买个面包吃吃,那个店就在你新公司楼下,我查了。”
方坞很激动:“那还不简单?我明早上买新鲜的,中午给你送过去,你下来拿。”
邓敬骞还是发语音:“那辛苦你了,我已经在准备露营的东西了,你需要什么,我一块儿准备。”
方坞:“我需要什么我来买吧。”
邓敬骞:“我不用想都知道你脑子里是什么,不行,那太……不行。”
方坞压低了声音,试探地说:“又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我是说在车里……”
邓敬骞无奈地笑:“滚吧,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方坞发给了他一张“露肩涩诱”的表情包。
邓敬骞回:晚安,真睡了。
方坞敲字:晚安宝宝,你要记得在梦里想我,一定要记得!
邓敬骞发过来一张“扔苦茶子”的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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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方坞一到吃饭时间就去买了邓敬骞点名要吃的那家面包,趁着空闲,给他送到了楼下。
“帅吗?”见到面之后,他还要逼着邓敬骞评价公司给他配的西装。
邓敬骞接了装面包的袋子,说:“帅,你好好干,我下午得去开会,等到四月五月,出差会变多,提前告诉你一声。”
“注意休息,不要累到了,”这天的天气好得出奇,气温升高,天空净透,一丝云都没有,方坞站在大太阳底下,看着邓敬骞,说,“对了,今晚去吃饭,我几点去找你?”
“八点半可以吗?咱俩的时间应该差不多,”邓敬骞抓住方坞的胳膊,把他拽进了高楼投下的阴凉里,说,“过来点儿,不晒吗?”
“还是要晒晒太阳的,补钙,”方坞左右看了两眼,见没什么人注意,就迅速地亲了邓敬骞一口,看着他的双眸,低声说,“我上班儿的时候,每天抽出来半小时想你,每过一个小时就专门想五分钟。”
邓敬骞沉默了,然后笑了,问:“你不吃饭?我得走了,下午要去通州。”
方坞答:“待会儿去吃,来得及,那你也记得吃饭,我……你下午大概几点回来?”
邓敬骞:“应该很快吧,怎么了?”
方坞:“没怎么,就问问,祝你早点下班。”
邓敬骞:“嗯,那我上楼了,你快去吃饭吧。”
“好。”
邓敬骞的时间排得很满,说话间,他已经走了好几步出去,他穿着衬衫、西装马甲,卷着袖子,转过身,特地挥手和方坞道别。
站在阳光下的他,和两年以前那晚站在夜色里的他一样,又不一样——他被视线所及的这个年轻的男人击溃过一次,又活回来了,还是爱着他,又浅浅恨他,舍不得他。
家境本来就好,自己的事业也干得好,邓敬骞却从让自己曾经很痛的人身上找到了成长期的最后一块拼图。
深刻地、立体地参与一场爱情,味道是苦的,也是酸的,好在,现在的一切是甜的。
此刻,爱人的眼中,邓敬骞的头顶,天空高而寥廓,万里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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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方坞刚入职,需要学很多东西,所以很忙,他暂时没空看手机,后来再看手机,发现考研复试的拟录取名单公示了,已经有人把公示链接和名单截图全都发在了群里。
一切在仿佛无限长的等待的后半程才来,一切却也来得很快,它不伴随着什么盛大的揭幕仪式,只在这个平淡的工作日的下午到来了。
“方坞”——方坞在风格简易冷淡的表格里找到了这两个字,然后,他从行首认真地读到了行尾,确认了初试和复试成绩,确认了全部的信息正确。
“姐,我下午请两个小时的假,可以吗?”尘埃落定,方坞去了办公室找主管,说,“家里有点事儿。”
“可以,”主管以为方坞是入职后觉得职位不理想,打算光速离职了,因此,镇静中透着担忧,问,“你这两天觉得怎么样?有哪里上不了手吗?”
“很好,我很喜欢这份工作,同事们也都很好,”方坞也算是个职场老油条了,他猜出了对方的担忧,说,“我不是想离职,是家里真有事儿。”
主管:“好,你在系统上提吧,我给你通过。”
方坞礼貌颔首:“好,谢谢姐。”
考试最终的结果已经揭晓了,接下来将是为时七天的公示期,方坞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觉得现在能告诉邓敬骞了,他想把这个结果当作那份丰富的礼物的一部分,虽然这是他的人生,可他要和爱的人分享。
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倒是没有到来,当然,方坞上着班呢,也没法欣喜若狂,他申请到了两个小时的假,离开了公司,打算去李振阳家准备一下,晚上带着礼物去找邓敬骞,跟他一起吃饭。
在地铁上了,非高峰期的车厢没那么满,方坞找了个靠近驾驶室的位置坐下,过了会儿,才发现自己的手是在发抖的,他把消息告诉了李振阳,也发在了家庭群。
李振阳恭喜了他一番,然后告诉他:哎,我厨房柜子里有两瓶红酒,很贵的,一个做外贸的亲戚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喝,你带去跟邓律师一起喝吧,庆祝庆祝。
方坞的指尖触碰在手机键盘上,发着抖,也欢快得像是跳舞,他回:谢谢兄弟,改天请你吃饭。
李振阳:行,酒带去喝昂,算是我帮你庆祝了。
方坞:那我拿一瓶。
李振阳:两瓶都拿走,不然我生气了。
方坞:好,我都拿走,不敢忤逆。
李振阳:庆祝去吧,我知道你这一年过得特别不容易,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方坞:……
方坞:都过去了。
方坞:开心!
坐地铁,鼻息间是地下建筑里特有的略微潮闷的空气,出了车厢,到达上一层,那些涌过来的风很冷很冷,可是方坞像是在过夏天,他的皮肤很热,手心很热,心脏正愉快地跳动着,几乎要冲破胸腔飞出去,在这个晴天的黄昏里炸成一朵唯美的焰火。
方坞身上还穿着公司发给他的正装,是白衬衣、领带、西装、皮鞋,当又上一层,出了地铁之后,他的衣襟开着,斜阳散出的橙黄色的光经过楼宇外玻璃的折射,包裹在他身上,街边的人们行色匆匆,他们与行走的方坞,还有这晴好天气的晚阳,共同组成了一部电影的结尾画面。
只是此时没有背景音乐,只有空气的声音滑过耳畔。
到了李振阳家,方坞打算换套衣服,但是在换衣服之前,他想起了李振阳要给他的酒,他就决定先把酒从柜子里拿出来。
家庭群里,来自方先生、吕女士、方坤、方培、方培老公的无数新消息正在不断地刷新,方坞顺手点进去看了一眼,发现这些人已经聊得起劲了,完全忘了自己这个当事人好半天都没说话。
他退出群聊的页面,给那两瓶酒拍了张照,给李振阳发过去,说:确实是好酒啊,谢谢兄弟!
李振阳租住的这套小房子,处在一幢半旧公寓的高层,客厅窗外可见堆叠在远处天尽头的几丝云,夕阳无限好,透过玻璃照进来的光,居然是美丽的橘红色。
橘红色的光,不久后会被夜色掩盖,此时,它们正落在客厅里的枣红色木地板上,客厅里不算整齐,沙发前没有茶几,铺着一张地毯。
或许是这样的场景正带来极致的浪漫和极致的伤感,方坞突然长吁一口气,决定歇会儿了,于是,他扯掉了衬衫领子上的领带,扔到了旁边,然后从李振阳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开酒器。
他顺了自己此时的心——他真的想喝两口。
他席地而坐,面对着黑屏的电视机,背靠着沙发,打开了李振阳送他的红酒,举起来灌下去两口,然后,他拿起了手机,打开拟录取公示名单的链接,放大,在自己名字的那一片区域截了张图。
酒的味道……他说不上,酒就是酒的味道,庆祝的味道、喜悦的味道、收获的味道,他再把瓶子举起来,又喝下去几口,然后,他拿起手机,很冲动感性地给自己放了首歌。
手机的音效再好能好到哪儿去,听起来单薄、模糊、不够透,可感觉还是有的,方坞需要这样的感觉——酒、音乐、失而复得的爱情、金榜题名……
酒的味道,是一年来汗和泪的味道,以及冰咖啡的味道,继续回溯,也可能是在MESH吃饭那晚的雨水的味道,还会是巧克力牛奶的味道,马德里的空气的味道,会是邓敬骞家常用的香薰的味道,蓝莓蛋糕的味道,第一个冬天时风的味道,薄荷冰淇淋的味道,金炉叙烤鸭的味道,生日蜡烛熄灭的味道……也许是好几年前某个白天,看着律所真人秀时,姐姐方培手上的甜瓜的味道。
歌曲是随机播放到的,演唱者是一个充满了生命力的女声,歌中唱稻草人,唱屋顶的雪,唱候鸟……风格渺远欢快,正和这春季的傍晚相配,歌曲的间奏引用了帕赫贝尔的D大调卡农,沉静、恢弘、怅然。
方坞抱着酒瓶大笑,又安静,沉思,长长吁气,他知道,这样的考试结果对目标明确、擅长学习、天生坚韧的优秀的人来说确实不是什么难以触碰的梦,可对他来说是。
他低下头,动作着因为激动而发抖的手指,发给邓敬骞一行文字:嘿嘿给你看个东西[呲牙表情]
紧接着,他又给邓敬骞发了拟录取公示的链接,加上他自己名字的截图。
大概两分钟以后,邓敬骞回复:!!!
邓敬骞:?
邓敬骞:我现在已经回律所了,你在哪儿呢?你为什么要跟我说没考上?
方坞:结果今天才出来,当时复试结果没出,怕录取不了,就没说,想着要是考不上就悄悄摸摸地过去了。
邓敬骞:你可真行,你在哪儿呢?快下班了吗?我去你楼下等你?
方坞:你来找我吧,我提前下班了,一个人在李振阳家,我有东西给你,咱俩待会儿去吃饭。
邓敬骞:行,地址发我。
方坞把地址给邓敬骞发了过去,他转头看向窗外,可见天边余晖,这橘红色的世界,也是这个庆祝日的一个光点。
微信又进消息了,依然是邓敬骞,他写:恭喜你,太棒了,好棒,超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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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阳住的地方离国贸不是很远,没过多久,方坞还在地毯上坐着,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门没关,可以直接开。”
喝了一些酒,虽然没醉,可是有点头晕,方坞记得自己把垃圾放去了门口,门后来确实没关。他知道是邓敬骞来了,就没有站起来迎接,还是放松地、愉快地坐着,从地毯上摸到手机,关掉了音乐。
邓敬骞推开门,走了进来,关上门,这房子本来就不大,他经过一个短短的过道,就已经站在了沙发的正前方,将客厅一览无余了。
窗外,橘红色的落日即将被夜晚吞没,剩下一点气若游丝的光,室内很安静,窗户开着一扇,春风缓缓地进来。
邓敬骞在微重地喘着气,看见方坞握着半瓶红酒坐在那儿,他先是楞了一下,然后一边平复呼吸,一边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说:“怕堵车,我坐地铁过来的。”
方坞身上的西装和衬衣都被搞得有点皱,他坐没坐相,就是摊着双腿那样坐着,他笑,抬头看着邓敬骞,接着,还是笑,因为太开心了,也太幸福了,所以一时间失语。
此时,四周的安静是最好的伴奏,几丝底噪,像是那些纪实派的故事电影最喜欢的环境音。
“有点儿热。”邓敬骞此刻的心情是由好几样感觉混合起来的,一种是惊喜和动容,一种是诧异及恍惚,还有一点想惩罚方坞隐瞒好事的坏心眼,再加上开心,加上欣慰。
邓敬骞脱掉了西装外套,扔到方坞的怀里,方坞惊讶着,眼带微笑,依然在地上坐着,将衣服抱住。
邓敬骞再解领带,说:“你小子,挺能憋得住的,嗯?我还真……真被你唬到了,还真没专门去找复试名单看一眼。”
方坞用脸接住了邓敬骞扔过去的领带,领带缓缓滑落,方坞入神地、痴迷地看着眼前的人,轻笑,说:“想给你个惊喜,别怪我。”
邓敬骞跪到了地毯上,跪到方坞面前去,看着他被夕阳残光照映着的脸庞,揽住他的脖子,凑近了他,问:“李振阳现在回不回来?”
“他还没下班儿呢,回来还早。”方坞轻轻地摇着头,低声回答。
“你好棒。”
邓敬骞的真诚又骄傲的夸赞半藏在呼吸声里,他一只手捧着方坞的脸,一只手控制着他的脖子,看着他,然后动情地吻上了他,他突然再也控制不住满溢的欣喜了,表现得比方坞本人还要激动,方坞的手放在了他腰上,方坞的另一只手把那半瓶酒安置妥当。
邓敬骞保持着凌人的姿态,极其主动,没几秒,方坞就被他按在了地毯上。
吻还在继续。
窗外,太阳终于沉入了那片无边也没水的海,邓敬骞的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后来,两个人终于把各自的理智揪回来了一些。
分开以后,方坞摸了摸邓敬骞的头发,在暗沉沉的环境里,说:“行了,咱们去吃饭了,待会儿振阳真该回来了。”
邓敬骞的脸放在方坞的胸口上,他忽然想起了方坞那天的那个玩笑,于是故意很严肃地逗他:“哎,你那天说你做零,兑不兑现?我刚想起来。”
“兑现啊,”方坞自认为很了解邓敬骞了,他觉得邓敬骞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才不会费力气做服务方呢,就轻柔反击,“今晚就兑现,我说话算话,给你次机会,我要是反悔,就被雷——”
“停,”邓敬骞果然把方坞的话打断了,他冷笑着,在方坞的背肌上掐了一把,说,“我认输了,我怕累,才不伺候你呢。”
躺着的方坞埋头,狠狠地往邓敬骞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揉他的脸,说:“那我只能这辈子都勉为其难,好好‘伺候’我媳妇儿。”
邓敬骞叹气:“你再敢这么叫我,你死定了。”
“北方人就是喜欢叫媳妇儿啊,媳妇儿,媳妇儿,”方坞很欠地说,“死定了,行,那我死前得多叫几次,媳妇儿,媳妇儿,媳妇儿。”
“快起,”邓敬骞拍了方坞一巴掌,说,“要不李振阳回来,还以为咱俩在他家那什么呢……太猥琐了。”
“看,媳妇儿。”也没有灯光,只能借对面楼照进来的一点光,两个人站了起来,方坞把微信备注展示给邓敬骞看,一脸的邀功的表情。
备注显示:喜芬儿(老婆)
“滚蛋,”邓敬骞白他一眼,把领带捡起来,把外套穿好了,说,“自己看着玩儿可以,要是敢跟别人臭显摆,你就等着挨揍吧。”
方坞开了客厅的灯,把那半瓶酒拿起来,塞好,擦擦,告诉邓敬骞:“你也得给我改备注。”
邓敬骞沉思了一下,说:“改了啊。”
方坞:“什么?”
邓敬骞:“你猜。”
方坞:“‘老公’?”
“喏,自己看。”邓敬骞穿好外套了,把手机递给方坞。
方坞打开他的手机,点进了微信,一看,备注居然是:A吃回头草之狗。
“好可爱,你好可爱,”方坞从身后抱住了邓敬骞,黏在他身上了,说,“但狗一般吃的不是草吧?”
邓敬骞微微转头,冷声问:“那我给你改成……‘吃回头草之马’?还是‘吃回头肉之狗’?”
“都很怪哎……”方坞在傻乐,可能是真的微醺了,过了会儿,他又不笑了,说,“好狗不吃回头草,吃回头草就是……坏狗?我不是,我不坏,你也不是草,你是我媳妇儿。”
邓敬骞被他黏得受不了,说:“差不多得了啊。”
方坞:“对了,你看,那是我给你准备的惊喜礼物,加上我拟录取了的好消息,全部都送你。”
方坞指向了放在沙发一角的挺大的一个礼物盒,不过他还是抱着邓敬骞,脸颊在他的肩膀上蹭啊蹭。
邓敬骞:“谢谢,我也给你准备礼物了,一个大红包,本来想过几天给你,鼓励你如果有意向,可以试试二战,但现在可以换个名目了,恭喜你拟录取,希望公示一切顺利,然后你早点儿拿到录取通知书。”
“你超好,你真的超好,”方坞说,“有没有红包你都超好,还有,我今天真的很开心,真的。”
邓敬骞转过身去,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了,邓敬骞拍了拍方坞的肩膀,又摸了两下他的脸,说:“知道我正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我们的以后。”
方坞注视他的双眼,一笑,说:“也可以想想现在。”
邓敬骞:“那肯定,也在感受现在,就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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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第二天来了,在楼群之间讨生活、追理想的人们便暂时地将感性放下了。
他们通勤,买咖啡,工作,吃饭,近乎标准化地对待着每一个工作日,他们也往往会经历一个这样的过程:期待灵魂的共鸣者出现、无防备地开始恋爱、分手、对爱情祛魅、又因为谁的出现试着再次相信爱情……
这天还是工作日,到中午了,外边在下小雨,方坞去找邓敬骞,两个人在道呈隔壁的商场找了家店吃饭。
“这个好吃,你尝尝,”方坞把自己点的鸡肉夹给邓敬骞一块,说,“哎,我发现了,白天的你和晚上的你很不一样。”
邓敬骞一愣,以为他又要说什么虎狼之词,于是微眯起眼睛,警告:“大白天的,你别这样。”
方坞:“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白天的你和晚上的你有不一样的魅力,白天比较冷淡,严肃,晚上就变得有点儿喜欢感慨了,也会很温柔。”
“那你喜欢哪种我?”邓敬骞咬了一口方坞夹过来的那块肉,品尝,点头,评价,“不错。”
“都喜欢。”方坞的答案简直是不出所料。
邓敬骞吃着菜,没应声,看着方坞。
方坞又说道:“我以前老觉得朝阳,国贸这片儿地方,白天还好,很热闹,但一到晚上就挺冷漠的,你懂吗?就像一个人,笑都不对你笑一下。”
“你想象力是真丰富啊,”邓敬骞笑了,抬眼看他,问,“那现在呢?印象变了还是没变?”
“肯定变了啊,”方坞喝了一口手边的乌龙茶,清清嗓子,说,“昨天晚上跟你从振阳家出来,到这边吃饭,吃完饭和你牵着手走在路上,我觉得这个地方抱了我一下,你懂吗?我以为冷漠的世界,竟然把我轻轻地拥在了怀里。”
邓敬骞咀嚼着嘴里的食物,问:“为什么这么想?”
方坞思考了一下,回答:“事实证明这儿其实挺温暖的啊,要是这个地方真的冷漠,还会把你送给我吗?咱俩就是在这儿相遇的。”
邓敬骞觉得很肉麻,送给他两个字的口型:“狗屁。”
方坞甘愿被骂,夹给他一点青菜,说:“多吃点啊,你这两天太忙。”
邓敬骞又送上口型:“喂猪呢?”
方坞皱了皱眉:“什么?你大点儿声,我没懂。”
“我说你喂猪呢?”这一次,邓敬骞稍微出了点儿声音。
方坞听懂了,“噗嗤”地笑出了声,说:“对,喂猪呢,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说的。”
邓敬骞:“你再笑?”
方坞:“好了,好了,不笑了,吃饭,吃完继续搬砖。”
邓敬骞:“你今晚直接去我那儿住吗?”
方坞:“是啊,复试结果已经出了,只要你欢迎,我今天就搬过去了——但说真的,是小猪没什么不好,小猪多可爱啊,你睡觉也像小猪。”
邓敬骞:“……今晚别来睡了,以后也别来了。”
方坞:“对不起,我开玩笑的,我错了,真错了。”
邓敬骞:“闭嘴。”
方坞:“媳妇儿,老婆,邓律师,我真错了,我是觉得你可爱才那么说的。”
邓敬骞:“用米饭把你的嘴塞上好吗?”
方坞:“塞不上,但用你的嘴来堵,是可行的。”
邓敬骞:“那你做梦吧,这辈子也别想了。”
方坞:“……其实我可以把你堵上,但不仅仅是堵嘴。”
邓敬骞:“……”
方坞:“你偷笑了?我就知道,我媳妇儿就喜欢这种低智商颜色小玩笑。”
“没笑,快吃饭。”
“在吃,但看着你也能饱,你秀色可餐。”
“我迟早把你的嘴缝上,信不信?”
“眼睛不缝上就行,我还能看见你。”
“全缝上……哎,你帮我把这个土豆丝吃了,可以吗?这个不脆,我喜欢吃脆的。”
“可以,快给我,我就喜欢吃不脆的。”
“给,都给你了。”
“谢谢,简直是梦中情丝。”
“……逗死我了你。”
“逗你笑也是需要天赋的,不是谁都行的,天赋是很残忍的东西……”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