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目的是什么,方坞现在都在主动地把心贴上去,多一些真诚,保持着节奏,希望邓敬骞对自己能有好感,可是这种循序渐进注定是很慢速的,对方的心境或许发生了一些变化吧,但目前来看还是和“爱上”或者“付诸真心”没有任何的关系。
还得等,要等很久,但方坞觉得自己实在等不及了。
他不是等不及报复真的到来的那天,而是等不及地想和邓敬骞亲近,想抱他,想吻他,想立刻就吃到点儿简单粗暴的甜头。
那天吃午饭,在律所楼下的店里拼桌,方坞就已经这样想了,但是强吻的选项被他第一个排除在外,所以还能怎么做呢?他没有第二种办法。
为了那个可能很痛快的结果,方坞压抑冲动,继续扮演着有边界的、热情又生疏的朋友的角色,在之后的某天,亲手切了两大盒各种水果送到律所,叮嘱陈晓雅自己吃一盒,再分给邓敬骞一盒,他还自己蹩手蹩脚地画了一张图,定制了一个pad保护套,正好能配邓敬骞的工作平板。
那东西是方坞用快递寄到律所的,收件人是邓敬骞,但是邓敬骞嫌太花哨,所以随手放在了办公室书架的空格子里,几天后,陈晓雅看见了它,直夸好看,还说应该是哪位印象派大师的画作。
“方坞画的,说是什么……玉兰花,”邓敬骞正在看电脑,往陈晓雅手上瞄了一眼,问,“他没给你送?”
“没有,”陈晓雅说,“光华路的玉兰花呗,据说一到春天就很多人过来拍,他画得蛮好的啊,之前那次我们出去,他就提起过这个,说自己是物性恋,喜欢那四棵玉兰树,邓律师你说,你的好朋友是不是特别可爱?反正我在工作中很少遇到这么有意思的男生。”
“正事儿不上心,耍花招倒是有一套。”
邓敬骞根本不赞同陈晓雅的话,甚至是反对,他敲着键盘,过了会儿,突然又说:“你喜欢吗?送给你吧,我原来以为他也给你了呢。”
“谢谢邓律师,我不要,”周天加班,陈晓雅坐在邓敬骞办公室的茶几旁,盯着电脑焦头烂额,她整理了一下落下肩膀的头发,说,“人家送给您,不送给其他什么人,说明这东西意义特殊,我可不能要。”
“不特殊,”邓敬骞解释道,“他是看我经常拿着pad看东西吧,就送了这个。”
陈晓雅:“那他是个对朋友很细心的人啊,挺好的。”
邓敬骞:“好吗?弄个破烂儿就给我寄过来了,发工资了怎么不给我打过来?”
披头散发忙着工作的陈晓雅笑出了声,说:“您真幽默,怪不得能和方坞成为朋友。”
邓敬骞摇头:“我可不幽默,我现在特别怕他,也不知道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第二天是周一,邓敬骞的工作pad上仍然包着原来的黑色壳子,他带着几个人飞去国外出差了,陈晓雅也在其中。另一边,方坞心态焦灼,百无聊赖,干什么正事都提不起兴趣,而且倾诉欲很强,却不知道心里的话和谁能聊。
所以他白天数着指头等李振阳下班,然后约他在附近吃晚饭,喝酒。
十二月份快到了,天黑得很早,一家中餐小酒馆里,入了座点好餐,方坞告诉李振阳:“我觉得我这几天有点儿空虚。”
“什么意思?”李振阳倒是很识趣,没考虑多久,就试探着问,“那谁出国了,你想他了?”
方坞:“没想,我就是觉得……不是,就算他不出国我也难受,现在在他面前多动一下手指头,我都得深思熟虑再做决定。”
李振阳:“寂寞了?冷了?”
“没,你别瞎说,我是在想,要是我真的——”明显地考虑到这些说出来不合适,但在片刻停顿以后,方坞还是说了出来,“要没有我那个计划,而是真的追他,就不是这种现状了,我肯定会主动,现在……太憋屈了。”
李振阳蹙起眉,埋怨:“你真的追个屁啊,之前又不是没真追过,成功了吗?再说,你都不喜欢他了,就剩下原始冲动了,脑子和腰以下分离了,想睡就说想睡,瞎扯那么多干嘛?”
“李振阳我发现你——”方坞险些被嘴里的啤酒呛了一下,轻咳,说,“你对我说话真是越来越不知道客气了。”
李振阳和他碰杯,笑:“你但凡干几件让我客气的事儿呢。”
方坞眼睛发直,很低落地说:“天将降大任于我,就要苦我心志,劳我筋骨,那天中午,上周吧,我跟邓敬骞一起吃饭,外边很冷,室内很热,我穿了我那套最贵的西装,他都没发现,他还鼓励我去遇到一个觉得我好的人,我靠,我说不出话了,这段时间白忙活了,师父白拜了,计划白做了,总之正反馈几乎没有,所以我很难坚持,而且我本来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更难。我也在想,我想要两样,老天爷总得给我一样吧,一样都不给,我还怎么继续?”
李振阳说:“方坞,我觉得你真的有长进了,能承认自己不是人家喜欢的类型了,这就是进步。”
方坞垂头丧气,嘴很硬:“我一直都承认。”
李振阳:“你觉得现实吗?你俩以前不对付,他眼光高,要是他现在还同意跟你那什么,你也不用想办法让他爱上你了,他可能是真的对你有意思。”
方坞:“你不用跟我假设那么多,我是觉得我这段时间付出那么多,总得得到点儿什么吧?”
李振阳冷笑,说:“兄弟,这不是打工,不是搬了砖就会给你发钱的。”
方坞:“你不懂,你其实……可以这么想,我想和他亲近,本质上还是为了他对我更有感觉,有了身体接触,什么都会加速的,要知道,曹畅那种故作矜持的打法,也不是适合每种情况的。”
“对,对,”李振阳无语得很彻底,小声说,“你好色都有正当理由,想报复,还想连吃带拿,其实这么想,你可以另外找个人解决你的生理需求,反正你也没打算跟邓敬骞在一起。”
“什么馊主意……我根本不是那意思。”
说这句话的时候,方坞头是晕的,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他清楚自己把对邓敬骞的渴望表达给朋友,已经显得很难堪了,他原本应该是个手握精确计划、步步为营的感情骗子,他本来应该掌控局面,只思虑怎么做才让邓敬骞痛苦。
而不是现在这样,青春期男一样地幻想着从什么角度怎样亲他一口,如何与他十指紧扣,抱他多久。
还有,怎么亲手剥开他西装马甲的纽扣,把他的领带扯掉……
最近气温愈发低了,方坞和李振阳是坐在这家中餐小酒馆角落的位子上,店里很吵,也就这片稍微安静点,方坞没喝几口酒,但是说了一堆纠结的、矛盾的话。
只因为“想念”邓敬骞,他最近几乎心力耗尽,上班难集中注意力,晚上也睡不好。
在这儿喝酒到后来,方坞真的有点醉了,他告诉李振阳:“我很想抱他。”
李振阳迟疑后,点头,轻声回应:“抱呗,可以试试。”
方坞又摇头:“不行,肯定不能抱啊,抱了可能就前功尽弃了,我现在已经装得很像了,他不会防备我了,我得克制。”
李振阳:“十一假期刚结束那会儿,咱俩也是坐在一起吃饭,你那时候说你要追他,你胆子比大闹天宫的孙悟空都大,可不是现在这样的。”
方坞:“他不吃那套。”
李振阳问:“那你觉得他吃哪套?”
方坞:“他哪套都不吃,他永远看不上我,这辈子都看不上我。”
本以为是卷土重来一雪前耻,可实际上,是再度落入尘埃——方坞意识到自己走入困局了,他不能确定未来会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不喜欢我,”方坞醉后微红的眼睛望向李振阳,说着,“他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给我发好人卡,把我排除在外。”
李振阳叹气,宽慰他:“喜欢这东西,是没有办法的,哪怕你很完美,他也可以选择不喜欢,所以顺其自然就行了,报复不了就报复不了吧,保持着君子之交,也挺好,至少你们现在是朋友了,不是仇人了。”
方坞跟快哭了似的:“他和我做朋友是因为想看着我,他知道我和陈晓雅一起玩,怕和我那次的事传出去,丢他的脸,他也担心我追陈晓雅,他觉得我配不上他,也配不上他身边的任何人。”
李振阳:“说实话,方坞,我以前不理解你报复,但现在有点儿理解了,他这样确实伤人,但你……你自己也有错,人家早就不乐意了,看不上你,你硬要凑上去。”
方坞忽然拍桌子:“你意思是我自找的?”
李振阳:“有点。”
方坞:“那他同意和我开房了啊,他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也有。”
李振阳心口不一地哄着他,无奈地应和,接着,脑袋里忽然冒出个想法,在想如果有生之年真的见证对面这个人和那个他恨之入骨又整天觊觎的男人走在一起了,自己一定在北京城里找个二楼一跃而下,以示对这个疯癫世界的困惑。
时间又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很不意外地,心情差劲的方坞真的喝大了,李振阳只好叫来住在附近的朋友,想两个人一起把他弄上车送回家,结果在温度零下的马路边上,方坞硬是要打个电话再走。
“喂,怎么了?国内都半夜了吧?”邓敬骞在那边接起,困惑方坞为什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是邓敬骞吗?”方坞口舌不清楚地问。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回答:“是,你喝醉了?怎么这么说话?”
方坞:“没有啊,没喝,我在家呢,跟你说句晚安。”
邓敬骞:“真的不在外边吗?要我帮你联系朋友吗?现在很冷,可别睡在路边了。”
方坞:“我和李振阳在一起,他灌我酒的,我只喝了一点,晚安,再见。”
“你——”
邓敬骞还打算说什么的,但到这儿,方坞已经把电话挂断了,他收起手机,转过身去,跌跌撞撞地挂在了李振阳身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李振阳用力扶着他,冻得打颤,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该不会真的爱上了吧?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