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室内静悄悄, 突然一束天光刺了进来，直射卧在沙发上的向蕾。她被暖煦的阳光唤醒，努力花了十秒钟适应眼前的情况。
“该上战场了, 向蕾。”冷俪站在窗边, 拉着一边的窗帘。她神采奕奕, 彷佛昨晚虚弱的模样只是向蕾做的一场梦。
“唔，现在几点了？”向蕾揉了揉头发。昨晚她熬好粥让冷俪趁热吃下, 不至于让对方在空腹的情况下贸然吃感冒药伤了胃。由于天色太晚, 加上冷俪忽然又发起了高烧, 她选择留下照顾对方, 直到快天亮才抽空躺沙发上眯了一会。
冷俪递给她一杯热水，亮出手机屏幕：“下午二点十分。”
“什么？！”向蕾惊讶地瞪大双眼, 随即肩膀腰部袭来的疼痛感提示她在八九个小时内不标准的睡姿带来的损伤。
她赶忙拿起手机，电量堪堪撑在7%。果然有大量的微信和未接电话, 不是潘佳琪张咪就是连霄和陆小棠，甚至在山区封闭训练的程小瑜也发来了好几次视频通话请求。
该死，她昨晚担心电话铃声会吵醒冷俪，特地调了静音；加上在阎老的晚宴上喝了不少红酒，头一沾到沙发就睡过去了, 完全失去平常的警觉性。
活捡最紧要的干。向蕾刚想打电话给连霄，发现对方正在通话中。冷俪注意到通话显示，说道：“连霄那不用担心，我今早已经跟他说过了。”
冷俪一早醒来, 精神大振。摸到头上枕着的毛巾，知道向蕾应该是彻夜在看顾她后,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她带过的徒弟和手下非常多，也有合眼缘的, 但她从来没有让一个才认识不到三个月的属下如此靠近自己的私生活，更别提在她家过夜了。
她家的地址，公司除了助理和总裁外，向蕾是那例外知情的第三人。
换好衣服到客厅一看，向蕾整个人趴在那张冰冷色调的沙发上，连拖鞋都没脱掉。冷俪心下顿时一软，拿了张毛毯盖在她身上。女强人性格使然，温情过后就开始对向蕾昨晚说的计划进行推敲，迅速拿定了主意。
她想让向蕾好好休息，就静悄悄的去到书房，将门关得严严实实。接着从通讯录里调出一个电话，播了过去：
“喂，陈主编您好，我是冷俪。是这样的，昨天的华语乐坛风云盛典痛诉新传的经纪人造假毁坏名声这事您知道了吗？”
“对，是在风头浪尖上。我不是求您为新传发声，相反，我想请求您今日的每日新闻直播能不能报导、质疑新传为什么还不发声，甚至是批评我们最好。”
“哈哈瞧您说的，我真不是说气话。您的中国时报今年又蝉联互联网自媒体流量冠军，尤其每日新闻板块阅读量可是遥遥领先第二名，都知道您的实力就别谦虚了。如果您乐意帮我这个忙，我保证您今天会同时收获一个爆炸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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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咪接完电话，走到潘佳琪身边坐下。二人现下都在公司的主办公层，每个座机都不约而同在响铃声，行政人员们嘴巴上来回捣鼓着“不予回应”、“正在调查处理中”来搪塞各路媒体的提问。
“是向蕾吗？她怎么说？”潘佳琪着急的搭住她的手。
张咪点点头，拉过她避过人群到茶水间：“向蕾跟冷总现在在赶往公司的路上，她昨晚是在冷总家里睡的。你知道她的，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昨晚在饭桌上向蕾被冷俪一通电话紧急召唤，只匆匆留下一件事让张咪帮着调查后离开。
可是一个小时后就爆出那条惊人的指控微博。彼时二人都在潘佳琪的家里，一目十行的看完后面面相觑，不谋而合的开始联系向蕾，却发现对方不是忙音就是无人接听。
两人都急坏了，也跟着一宿没睡好，一大早就跑来公司打听消息顺便查查向蕾请她帮忙的事情。
潘佳琪看看时间，她今天有一部五亿大制作电影的女主角面试，眼下得马上赶到怀柔的拍摄基地：“那就好。我们该走了，小蕾说的那事儿怎么样了？”
张咪从中号铂金包拿出几张薄薄的A4纸：“嗯，顺利拿到手。不过向蕾说现在还没空处理，她会再联系我。”
两人又回到电梯口准备离开。一行政小妹忽然叫住她们：“佳琪姐、咪姐，你们别从大门走了，好一群记者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冷总和向蕾要回公司的消息，现在把正门堵得水泄不通呢！”
“哈？”潘、张异口同声，预感到即将要到来的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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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和自媒体营销大概四十多家现正在公司楼下。”大奔商务车内，冷俪刚挂掉助理的电话。
向蕾借着对方的平板在查错过的所有动态和消息。热搜第一名虽然已经被渣浪强制压成国际时事新闻，但这次风波的关键词仍包揽第二至第四名——#华语乐坛风云盛典澄清#、#新传向蕾#、#真人秀 造假#，甚至三个关键词都是沸的状态。
距离主办方发布的澄清和指控已经过去整整15个小时，却始终没有等到新传方的回应，在绝大多数路人眼里看来已然是心虚的表现。于是原来选择默默吃瓜的人也站队到钱多来这方，要求新传不要浪费公众资源，有错认错，无错摆证据。
尤其是今晨有着四千万粉丝、同时拥有线上线下最大刊物曝光量的《中国时报》的直播专栏突然对新传发难，十问对方在本次事件中到底是什么态度和情况，有无在真人秀中造假，直接将这场战斗拔高到综艺、经纪行业的职业操守和遵纪守法的高度，使得昨晚许多没跟上吃瓜进度的路人也纷纷加入了质疑新传的队伍。
彷佛全中国都在等一个人、一个公司作出回应，偏偏对方却像千年老乌龟般龟缩在坚硬的保护壳里，闭门不出。
流量时代，信息的灵敏度尤为重要。不知先从哪个媒体群流出事件的当事人向蕾和新传艺人总监冷俪会在下午回公司，所有想独家报导或者蹭流量的人立刻出动，蹲守在新传位于京城CBD的办公楼下。
曹开一夜未睡，也在某吃瓜直播贴上收到了此消息。他匆匆洗漱一番，也准备到新传楼下看看是什么情况。如果现场不可控制，他还有可能保护下女神。当然也有一些私心，想亲眼看到向蕾脱离屏幕后是什么模样。
“这声势是冷总你造的？”向蕾问道。
“可不能浪费你的好计划。”冷俪拿着纪梵希的粉饼在补妆。病后的神色还是憔悴了些，一个大公司的总监可不能是病恹恹的模样：“你现在可以把视频发给我了。”
“嗯。”此时向蕾的手机也终于充满了电。她将那极其重要的十分钟节目未播的内容以邮件的形式发送给冷俪，后者敏捷转发给Chen开头的163邮箱。
“现在距离到公司的路程还有三十分钟，时间上很充分。到时在现场，你大胆发言吧。”冷俪特地从Christian Louboutin的口红色号中挑选了最艳丽的大红色，仔细地上唇。侧身见到向蕾唇色苍白，又好心情的选了个枫叶红，不顾对方的反抗涂了上去。
她满意的看着向蕾的脸色恢复了些光彩，说道：“化妆不是为给男人看的，而是为了愉悦自己；与此同时，它也会成为对外界的一种信息反馈。”
“我要传授你第一个正式的原则，就是永远不要让对手见到你虚弱的样子。当然，如果是装可怜趁其不备狠咬一口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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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中国时报是什么意思？”楼下等待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吵杂。众人循着那人话里的信息打开微博，看到@中国时报在一分钟前的博文：
@中国时报：接线索投稿，现公布《登场了！明星与经纪人》第二集 未播出部分，以下内容为已核对过对话的字幕版。
完整的十分钟视频里记录了向蕾和那位所谓的“主办方”余下的内容，前部分都是向蕾化身Amy姐迂回的试探，成功获得电话那头的信任，对方说话也开始随意了起来；重点是接下来的这几句话，极为关键：
向蕾：我这边的表演需求是新歌首唱，也有点流量，您看不能再便宜点？
对方：我也只是个小打工的，这价格也定死了，做不了主。也别总称呼我您您的，就叫我小张就好。Amy姐你看这样，聊了这么久感觉我们双方都很诚意，明天就得向有关部门提交表演曲目的备案了，我也特别想跟您交个朋友，您就先把艺人要表演的曲目报过来，不然后边再临时加上去手续会很麻烦，您觉得如何？
向蕾：...也行，小张啊你这个朋友姐认下了。有什么附加条件吗？
对方：按规定您得先交个五万的押金。但是对于特别配合、优秀的客户，我可以向上申请免除，但您可别鸽了我，小弟也是出来打工的，怕是饭碗不保。
向蕾：那没问题。这样吧，我艺人于鸿光要表演的曲目是《宁肆春旅》。
后面几分钟都是客套的感谢来感谢去，没有重点。
众人几乎是同时看完这段视频，均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套路？说明向蕾真的和别人串通作假还是她是电信诈骗的受害者？可对方明明没有骗到钱啊，这到底是要说明什么？
曹开也在磕磕绊绊的4G网里勉强看完整了视频，心里也一样满是问号。
“哎哎！车来了！”、“快快，跟上。”
新传所在的大楼前的广场上有公司专用的停车位，一辆价值不菲的大奔开进来，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众人背着设备快步跑过去，一时间仿佛像釜山行的丧尸奔走般，脸上都是兴奋到诡异的表情。
冷俪预想到情况会很混乱，但没想到仍超出了她的控制。司机下车维持秩序毫无作用，无数的话筒的和摄像头都怼着黑漆漆的窗口，迫不及待的想录到对方的第一句话。
向蕾果断按下车窗键，露出冷若冰霜的姣好脸庞：“传出去，退后三步，围成一个圈，我们会在原地开一个记者发布会。如果做不到，今天谁都别想采访到一个字。”
贴着最前的记者一眼就认出了风暴中心的人物向蕾，兴奋的拍个不停，并把话一层层往外传。其他众人为了头条消息，只好照做。场面一时很神奇的宛如军训现场，媒体都老实的把商务车围成一圈。
向蕾和冷俪这才从车里从容的下来，闪光灯顿时亮成一片。正当众人以为向蕾应该适当花容失色、憔悴不已，会马上要当场哭泣道歉时，却发现她眉头一皱，似乎在找什么地方，最后锁定商务车的车顶，直接穿着小白鞋就翻上车盖，站到宽大的黑色大奔车顶，居高于众人之上。
冷俪汗颜。喂喂，向小姐我脚下可是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配合不了你的演出。但她面上不显出任何情绪，顺势靠在车前盖旁，昂起头颅。
“各位，这件事发展到现在实在是超出我的预想。”向蕾开口，枫红色的娇唇一张一合，清晰吐出每一个字，眼神满是坚定：
“我也不想继续占用公共资源，就简明扼要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第一，我没有为流量而造假；第二，第一届华语乐坛风云盛典主办方涉嫌索贿、买卖奖项是真实的；第三，做艺人要有最基本的德行，老年人目光短浅与沆瀣一气，容易身败名裂。”
第三可谓是赤/裸/裸对王耀峰嘲讽的话最直接的反击。
她站在顶上，斩钉截铁一字字的回应着所有质疑。
“你反过来说主办方违规违法，有什么证据吗？”人群中有一人大声发问着，其他人也纷纷符合：“就是！有锤就拿出来啊！”、“说了跟没说一个样。”
“证据，我当然有。”向蕾回应道，示意众人看向车旁的冷俪。
只见冷俪笑吟吟的从包里掏出厚厚的一叠纸，扬手一撒，所有纸张在空中洋洋洒洒飘着落下，秩序再也维持不住，全部跑上前抢着接，或者直接从人的脚下捡。
“《京城营业性演出内容备案报批》，演出名称：第一届华语乐坛风云盛典，举办单位：华夏慈阅文化公司天津分公司，主要演员团体：.........于鸿光、连霄......”念着内容的人摸摸头，这不就是大型演出前主办方必须就演出先报备公式然后经许可才能举办，有什么稀奇的？
“看演出曲目第三首。”向蕾慢条斯理的说出重点。
“唔，第三首......《宁肆春旅》，表演者于鸿光？！卧槽，买奖才是真的！”
这才缓过神来的记者和自媒体们马上炸了锅，再也没人举着镜头使劲拍向蕾，而是对准纸上的内容猛拍，并立刻掏出手机就要上传。
“各位，这是京城文化和旅游局在政务公开栏可查到的内容，时间是在5月11日，也就是真人录制的第二天。当然，主办方正式通过报批的行政许可决定也公布了，但是上面却没有这首所谓的《宁肆春旅》，为什么呢？因为Amy姐我既没有交钱，这首歌的名字也是瞎编的。真相如何，我相信大家心里已有了定数。”
向蕾的一席话又夺去众人的注意，有记者一字不漏的记录在小本本上，兴奋的字早已是龙飞凤舞。
她说罢，便翻身下车，坦然向办公室走去。众人想跟上去，冷俪清了清嗓子，羊群们又回到商务车前，因为新传管理层面的表态也很重要。
“华夏慈阅和盛典的实际操办人，你们对于新传和旗下艺人连霄、经纪人向蕾的诬陷诽谤和造谣，我不保留法律追诉的手段，因为新传会马上正式对你方提起诉讼！”冷俪犀利简要，烈焰红唇在此刻尤为惊心动魄。
说罢也抛下众人，朝办公楼走去。众人像蝗虫般把她围在中间，乱七八糟的提出疑问，冷俪也一概置之不理。忽地，她突然停下对着最近的一个直播摄像头补充道：
“当然，是在你们的刑事调查结束后。不过，新传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