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哈哈。”陈助Mandy突然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笑出声,引得对面的人从文件中抬起头递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黎无疆写的周记太有意思了,我给你念念这段。”陈助乐不可支的扑在桌上笑了一阵, 抑扬顿挫的念出有趣的部分:
“这一周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周, 上次写周记还是在上次。反正吃亏的是公司, 我白吃白住还有免费的课上,乐得逍遥。就是练习室配的零食不好吃, 我申请换其他牌子, 最好是上好佳薯片, 感谢向大神。”
陈助在新传工作多年, 也见识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像黎无疆这样拥有直白干脆又不至于讨人厌的微妙魅力的, 还是头一回。
向蕾撑腮歪头听了一阵,发出轻笑后摇摇头:“黎无疆这是在说我故意把人晾在一边欺负她呢。”
三人是同时开始的培训训练, 眼下其他两位伙伴已陆续开始录制、发布视频,逐步走上正轨,只剩黎无疆仍旧是排得满满的课程和写不完的周记。
“那你对她到底是有什么打算?”陈助也倍感好奇。
向蕾左右活动了下脖子,伸个懒腰:
“无疆的性格还得再磨一磨。她有才,但也傲。现在让她配合着团队的创意出视频倒没问题, 但时间一长就难说了。我需要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合作,要把团队当做坚实、信任的后盾来依靠,但现在的无疆仍然是一匹野惯了的孤狼。”
陈助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追问道:“所以你叫她去给骆东、池桃的拍摄打下手帮忙, 目的就是让黎无疆知道配合的意义?”
“对,她要清楚, 一个人站在台前是离不开身后数人乃至数十人、百人的努力。”向蕾给了肯定的回复。
黎无疆性格鲜明、思维活络,即使在原来网红孵化项目完全没有进展的时候, 她自己也能在没有任何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维持视频的更新,并且质量还不错,是项目里唯一能接到小品牌广告推广的人。
以至于在人设固定和发展规划方面,黎无疆是最难以定下。
向蕾深知剪辑、创意和后期团队的重要性,在三人训练的时候也没闲着,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招揽了这方面的优秀人才。
大多网红博主管理公司都是共用后期资源,但向蕾坚持每一个人都拥有五人以上不同的团队,以确保骆东、池桃和黎无疆即使出自同门但风格能截然不同与鲜明。
当然这会大大提高成本和项目负担,起初向素霓生汇报的时候,对方直截了当泼冷水——
“公司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这个项目已经是无敌吸金洞的状态,现在又要求我同意多支出二十个人的工资,你最好拥有充分的理由。”
向蕾从来不打无准备战役:“前期的成本是由公司负担,之后则会与主播收益挂钩、从中支出。既能鼓舞士气,又能促进配合。”随即她详细向素霓生说明了自己的计划。
“我的权限也只能给你三个月的时间。”素霓生最终松了口,但明确了终止条件:“届时没有成果的话,财务是不会继续支付工资的。”
得到了首肯,向蕾紧锣密鼓的搞起了招聘。为了最大程度节约成本,她省略掉对外发布公告或者委托HR公司选拔的过程,直接趁着毕业招聘季,到京城、上海和杭州等传媒高校的校招会支了个小摊,亲自面试。
在向蕾看来,在已具备专业技能的前提上,对如微博、短视频平台和网络TV方面涉猎更多的,才是她首先要锁定的人才。
所以向蕾除了看学生自带的作品外,会额外问对方“你喜欢看什么综艺、它的剪辑有什么特点或者吸引你的地方”或者“请总结某位网红的视频特点和吸引粉丝的特质”等等问题,来分析面试者对外界的娱乐信息敏感度高低。
陈助也是这时候被素霓生亲点到项目里来帮忙。这一个多月来,二人吃住行都待在一起,潜移默化的增加了对彼此的了解。
在陈助看来,向蕾和冷俪都有一个极为明显的特质——那就是两个人都非常清楚自己要什么、怎么做,每一个决定笃定且踏实,是狼群中的首领,也是茫茫大海里唯一的守望塔。
在这类人身边,你永远不用操心下一步到底该做什么。
就以招聘团队为例,她也问过向蕾为什么不直接从已经有相关经验的人里择优选择,对方的观点说服了自己:
“自媒体和短视频平台的流行风向仍以年轻一代为主,而且骆东三人的主要市场也是15岁至40岁群体为主。谁最清楚新世代的喜好?当然只有新世代他们自己。应届学生们的热情和冲动,对新事物的敏感和关注是不可复制和能培训出来的,年轻人们也有试错的资本。”
“这话说得老气横秋,你今年也不过二十出头,顶多比她们大个两三岁,就开始说人家是年轻人们?”陈助闻言还调笑过向蕾。
对方只微微愣住,回了一个苦笑:“以现在的处境来看,我没有试错和失败的资格。”
陈助是向蕾从艺人助理一路升级到项目经历的见证者,回顾最初见到的她,现在的向蕾眼神里多了些与同龄人相当不符的深沉和冷静。
她回想到那封犹如石沉大海的电子邮件,迟疑的开口:“那个......冷总还是没有回复。”
向蕾转笔的动作突然停下,猝不及防掉落在钢化玻璃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是吗......俪姐没有留下其他联系方式么?”
向蕾捡起笔,似乎还能感受到生日那晚冷俪递给她时残留在上面的余温。
这支威迪文海韵定制钢笔,竟不知不觉陪着自己走过了春夏秋冬。笔杆上大大小小的刮痕,是伤痕也是战功。
陈助见她呆呆的望着手中笔,才恍惚发觉向蕾无论到哪里都只带着它。
“国内的电话已经停用了,好像只有冷总的家里人才知道她具体在用着的电话。孙教授辞掉了大学的工作,所以学校那边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其实她在担心之余也留有几分理解。嗜工作如狂的冷俪,居然能真的把所有都抛下为自己而活,陈助既羡慕又欣慰。
“不过别担心,我听会计说她昨天有收到冷总寄回来的电子账单确认书,她人应该没事。”
那就说明,她看到了陈助理发去的提醒,却不打算回复只言片语,更没有激烈的反应。
向蕾将身体重重靠向椅子,隐约有种不祥的猜想。
办公室陷入无言的寂静。陈助有些懊恼自己多余开了这个口,向蕾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再给她增加心理上的负担。
她也有些心虚近日来对冷总的忽视,情绪蓦地宕下来。自从素霓生上任后快速抓稳了艺人统筹部的工作,整个部门的状态和士气肉眼可见的提了上去,原本持观望的项目都恢复了火热的状态,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
似乎很多人开始遗忘了曾经的核心人物,就连她自己也不会像之前那般经常怀念冷俪在位的时光。
庞大的愧疚如潮般涌来,而对面坐着的向蕾在某种程度上亦是当事人,陈助下意识想逃离。
“向经理,我去梁部长那要数据,待会再......”
话未说完,向蕾的手机铃声猛地响起。她示意陈助稍等,接起回道:“真真?”
“向经理!”对面传来焦急的女声。
“祝宁?你怎么用薛真的手机打给我?”
“薛真姐和黎无疆在剧组受伤了!我们现在在救护车上,你能不能马上过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