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大的饭桌上,五个人的位置正好能连出一个五角星。
祁乐轻咳一声,担下了介绍的重任。
“这是付姐,付诗雅,是我们组的组长,主要负责策划统筹。”
“这是楚月,主要负责设计和后期。”
“这是李岩,负责拍摄运营。”
被点到名字的几人,纷纷站起来对赵思成点头,简直像上课被点名的学生。
祁乐本来还算适应,看见几人这反应,不自觉地也紧张起来。
“这是赵总……呃,甲方。”
赵思成略一挑眉,“倒也不用这么紧张,本来就是我耽误了各位的午休时间,大家随意就好。”
付诗雅年纪稍微大一些,也有过带项目组的经验。她看出祁乐的不自在,接过了带动气氛的重任。
“赵总,是我们要感谢你对我们的信任。”付诗雅说,“创意组成立了多久,就闲置了多久,要不是小祁还记得,我们都快成别组的编外人员了。”
祁乐默默抿嘴,没有作声。
“哦?”赵思成余光扫了他一眼,好奇道,“既然成立了小组,怎么又会闲置呢?”
“还不是徐主管。”楚月撇了撇嘴,直言不讳道,“公司这两年效益不好,他嫌小组太多,说要精细化,就把很多之前分好的合作都拆了,归到那些常驻组去。但是他们组本来都是磨合多年的搭档了,我们这种新来的小虾米,可不就只能打打杂。”
“是啊。”李岩也说,“我们倒还好,干得至少是本职工作,小祁就比较惨了,一直被徐主管压在运营部。”
“谁让咱们小祁这么招人喜欢!你也不看他谈成的单子,都快赶上那些老销售了。”楚月说。
祁乐有些饿了,介绍完了就没出声,没想到话题还能回到自己头上来。
他懵懵的,“啊?”
付诗雅有个小孩,年纪不大,正是母爱泛滥的时候。看见祁乐这副模样不由得笑了出来,“小祁自己怕是都没注意呢。”
楚月也笑,“我觉得是。估计销售部那群人也不会在他面前提,但业绩早在我们其他部门流传开来了。不说别的,就赵总这单,之前徐主管还想转给那个小李呢。”
祁乐又“啊”了一声,他倒是真不知道这件事。
不过,就算知道了,恐怕也不会放在心上。
“那我不会同意的。”赵思成忽然道,面色如常,“祁工能力这么突出,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其余三人都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只有祁乐多看了他一眼。
奇怪……他什么时候表现得很专业了吗?
说话间,服务员敲开了门,将一大份水煮鱼放在了桌上。
“这是他家特色,我们都做了好多次回头客了。赵总,你快尝尝!”付诗雅招呼道。
赵思成颇有些新奇地看着锅,红汤之中的鱼头正对着他,鱼目雪白,看不出瞑目了没有。
他现在相信这伙人是真没接触过什么业务了,哪有商业饭局,抬这么一条草鱼上来的?
祁乐后知后觉,“你……是不是不太吃辣?”
他依稀记得,上次在家……在出租屋做的菜,赵思成就没怎么动筷子。
“能吃。”赵思成为了证明似的,率先截去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特色嘛,没吃出来,倒是祁乐关切的目光让他很是受用。
祁乐:“怎么样?”
赵思成对他笑了下,“不错。”
祁乐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又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现在的心态,不正是和宋浩南那时候一模一样吗?
面对和自己存在差距的人,果然没有办法完全用平常心去对待啊。
好在赵思成并不是有架子的人,他经历过比这复杂得多的场合,有心要和人相处的时候,很容易打成一片。
桌上的氛围还算融洽,连李岩这种闷油瓶似的性格都跟着开了两句玩笑。吃到一半,楚月觉得辣,出去拿了瓶饮料,却好一会儿都没回来。
付诗雅奇怪道:“怎么去这么久?”
李岩就坐在门边,闻言站起身,刚要拉开门去问,门就被楚月推开。
她笑吟吟地探了个脑袋进来,对祁乐眨眨眼,“小祁,看谁来了——surprise!”
门被完全打开,拄着个拐杖的宋浩南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一束花。一见到祁乐,他就狼狈地迈了好几步,“乐乐,你……”
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赵思成的视线,后半句话就不自觉吞了下去。
楚月被他挡在后面,没看出气氛不对,“小祁你也真是的,之前聚餐不是都带家属的嘛,怎么这回让小宋一个人在外面坐着。”
赵思成微微眯眼,单手搭在椅背上。
宋浩南手里的花递到一半,忽然卡住了,“赵总,你怎么在这儿?”
付诗雅有些惊讶,“你们认识?”
“我们和赵总是朋友,一起来家里吃过饭的。”宋浩南迫不及待地说,“赵总,你快帮我劝劝乐乐,他说什么都要和我分开,我为他断的腿还没好呢!”
这话一出,一屋子陷入死寂。
楚月本来还好心扶着人的手,也默默收回来了,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关上门,往祁乐那边靠了过去。
祁乐没想到他都断了腿,还能这么坚强地找到这里来。沈天白那天晚上的判断可能真有点说法,最近他们都容易撞小人。
“我们已经分手了。”祁乐一字一顿道,语气十分坚决,听不出半点玩笑的意思,“请你离开这里。”
楚月张了张嘴,刚要帮腔,就被付诗雅拉了下手,递了个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乐乐,你怎么这么无情?我已经和你解释过了,秦然那张照片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开玩笑的,我和他也没有什么关系,你不要借题发挥好吗?”
宋浩南语速极快,像是憋着一股劲,又带着刻意忍让的意思,叫人听了只觉得是祁乐不体贴,做了什么不懂事的选择。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李岩坐的远,没收到付诗雅的眼神,只知道这人和祁乐是谈了好多年的对象,下意识劝和道。
宋浩南神情恳切,艰难地拄着拐杖又上前了一步,将花往前松了点,“这是你最喜欢的栀子花。你还记得吗?当时我在学校里向你表白……”
祁乐不知道他想让自己觉出什么来,只觉得自己快疯了。
被同事和合作方围在中间,像看猴戏一样,观察着一个渣男伪装的深情戏码。他只觉得脸皮发热,眼前一阵阵的眩晕涌上来,饭菜的香气还在鼻尖萦绕,他却隐约有了作呕的征兆。
宋浩南还在自顾自地表演,向四周的人申请互动:“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乐乐的事,我对他有多好,大家都是知道的呀!当时他要出柜,是我抗下了所有压力,替他承受了公开带来的后果——”
“哦?”
赵思成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煽情陈述,“那你今天是来求复合的?”
宋浩南卡了一下,却还是点头:“当、当然啊。”
“不然我为什么要拖着这条腿,千方百计打听乐乐的消息,又这么费劲地来到这里,我都是为了他——”
“噢。”赵思成淡淡地应了一声,不着痕迹地打断了他的蓄势,“我还以为你是来撇清关系的。”
“赵总,你什么意思?”
宋浩南接连被打断两次,就算面对的人是他平时惹不起的祖宗,这会儿也不免带上了点火气。
“别急啊。”赵思成反倒露出个笑,“我说句公道话。”
“你来了之后一句没提复合,反倒一直在请我们给你评理,这不就是想把过错方定死在祁乐身上么。不过这么做也无可厚非,毕竟你们公司马上要吃官司了,你又是第一责任人。真爱他,就该早点和他分开,这点你做得好啊。”
赵思成悠悠地鼓了两下掌,“好担当。”
宋浩南的脸一阵红一阵绿的变换,总算是听出了来者不善,但他又不敢开罪对方,只得忍着这口气,丢了花去拉祁乐的手。
“乐乐,我们出去说!”
祁乐想也不想,就把他甩开,宋浩南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在了地上。
“行了,出去吧。”赵思成说。
付诗雅皱了下眉头,“小祁,我陪你。”
祁乐看了赵思成一眼,他已经转回身,去夹那块水煮鱼了。侧脸看不出情绪,动作也依旧散漫。
祁乐一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没动。
宋浩南却以为赵思成终于替他说话,费劲从地上爬起来,又去拉祁乐的手。
谁知他的手才伸到一半,斜里就伸过来一只大手。赵思成用筷子的尾端在他手背狠狠抽了一下,留下两道红痕,痛得宋浩南嘶出声,险些又坐回地上。
红痕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赵思成头都没回,淡淡道:“作甚呢,你自己出去就行,这屋人和你没关系。”
“赵总,你!”
宋浩南瞪大了眼睛,却被推门而入的服务员打断。
“你们谁叫了救护车?!天呐,这位先生你没事吧?我扶你起来!”
救护车已经停在了店门口,好事的围观群众正在聚集,服务员生怕影响客流量,三步并两步就把人搀出去了,一边走还一边解释:
“不是在我们店里摔的!”
“不是菜的问题,他是自己跑进去的!”
“真不是我们的客人!”
宋浩南哪里丢过这么大的人,连拐杖都顾不上了,捂着脸被送上了车。
屋里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有开口。
赵思成:“都坐,车我喊的,顺手做点善事,不用放在心上。”
他手边的手机闪了下屏幕,李奕辰的名字一闪而过。
祁乐人还懵着,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楚月却先拉了下他袖子。
“小祁,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没事。”
祁乐摇了摇头,“是我没说。”
“那……你们现在是真的分开了吗?”李岩有些不可思议,“七年啊。”
“是的。”
祁乐应的干脆,缓缓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赵思成心情大好,“这鱼确实越吃越有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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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总:全网第一大善人,没人评选,自己封的。